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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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將至,阿綾夜以繼日,總算是有驚無險,燈皮早早繡完,鬥篷也比原定工期提前一日交了差。

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一松,他才回到晞耀宮便倒頭睡了一整日。

“阿綾,起來吃東西。”感覺到有人捏他的臉,阿綾迷迷瞪瞪睜開眼。

雲珩坐在他身邊,身上穿的是一件碧青貼裏,肩上繡了銀閃閃的蟒紋,是他自作主張加。

阿綾盯著他垂在鎖骨下的發尾緩了緩神,天亮了,這一身打扮是……要出宮?

“睡了這麽久不餓麽?”太子殿下隔著被子拍了拍他交疊在胸前的手,“巳時了,起來吃東西。”

阿綾坐起,伸了個懶腰,往床頭摸找自己的衣袍,不想卻摸了個空。

“穿這個吧。”雲珩招招手,門口的木棉捧來另外一身貼裏,雖是素面但也是好料子。

阿綾伸手摸了摸:“這是?”

“最近悶壞了吧?起來吃東西,吃飽了帶你去太仆寺的養馬場。”雲珩揉一揉眼角。

霜月!最近忙的暈頭轉向,他險些忘了自己還有匹漂亮的馬!

阿綾一骨碌起身,拎起衣服迅速穿好。這還是他頭一次穿貼裏,木棉幫他整理妥當,示意他坐到境前,阿綾側側臉,發覺姑娘皺著眉,正費心將一左一右兩條垂在耳後的麻花辮一起束到頭頂的馬尾中去。太子殿下編頭發這手藝雖還顯得粗糙,但比剛開始強了些。

阿綾捧起粥吹了吹。

“殿下。”忍冬將膳食白上桌後,站在一旁沒有離開,“方才奴婢離開禦茶坊之前,有個造辦處的織匠去找了奴婢,叫沈白櫟,說是阿綾公子的同鄉。”

阿綾一驚,原本昨日交了差是約好要回去找阿櫟的,結果又意外在宮裏睡了一整夜,那人怕要急壞了。他忙放下碗筷:“是,我們是一起的。他是有話托姑姑告訴我嗎?”

“是,造辦處明日便要封庫房封院子了,大家都在雇馬車,他托奴婢問阿綾公子一句,計劃是否有變,還是明日午後動身嗎?”

對啊,要回鄉了。

阿綾下意識轉頭看向雲珩,太子殿下緩緩咽了一口粥,擦了擦嘴才開口:“原先你們是什麽計劃?”

“原先,是想明日一早去外城雇馬車,然後逛逛吃吃再走。阿櫟說,他來京城一年了都沒能去外城的街市看看,剛好借機會逛一逛……”

“嗯……那是該去看看。”雲珩淺笑道,“我看他是個愛湊熱鬧的。”

“是。”阿綾點頭,心中莫名有些低落,這才空下來,便要丟下雲珩回鄉過年節了。假如眼前這位不是太子,他其實很想問一句,要不要跟我回玉寧過年。可惜……並沒有這樣的假如。

雲珩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只低聲催促一句:“快吃吧。”

晞耀宮的氣氛一時間低迷到極點,他們各自沈默著,直到一席紅衣的雲璋五殿下竄進了殿:“怎麽還沒吃完啊你們!不是說去太仆寺嗎!”

雲珩冷冷丟出一句:“大呼小叫的做什麽……”

雲璋一楞,無辜地看了看木棉:“怎麽回事?誰惹他不痛快了?”

木棉淺淺一笑,搖搖頭。

太仆寺不遠,跑馬場平坦,沒有一絲積雪。

阿綾遠遠便看到霜月和覆雪並肩而立,牽在四喜手中,霜月安安靜靜吃著四喜餵過去的一把草料,覆雪在一旁,昂首打了個響鼻。

“哇!”雲璋小心翼翼繞過覆雪一側,拍了拍白馬的肩背,“這匹好結實啊,一看就是千裏馬。”

霜月沒什麽脾氣,任人敲打,阿綾卻有些舍不得:“五殿下您……輕一些吧。”

“不打緊。它可是馬,受得住。”雲璋不以為然。

“拍你自己的馬去。”雲珩看不過,扯過霜月的韁繩塞到阿綾手中,“這裏開闊,你們好久不見,先牽著它走一走,等熟悉了再上。”

阿綾伸手摸著馬兒的鼻梁:“殿下不必管我,我看覆雪有些躍躍欲試了。”

遠處雲璋飛躍上一匹黑駿馬,單手持韁,飛奔起來。

覆雪好勝,四只蹄子不安分地在原地踏著小碎步,死死盯著雲璋疾馳的方向。雲珩無法,只得翻身而上,勒緊韁繩又轉頭叮囑了阿綾一句:“那我先讓它跑一跑,你不要逞強,慢慢來。”

阿綾點頭,目送他揚塵而去,果然,覆雪不單單是賣相出挑,真正跑起來更是一騎絕塵,不消半刻便迎頭趕上。

風馳電掣中,皇子們的鬥篷被風鼓起,浪湧一般翻騰著,阿綾看著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們心中跟著發癢,悄聲與霜月道:“不然我們也跑一跑?”

霜月甩甩頭仿佛是答應了,阿綾抓住馬鞍,踩進腳蹬,小心翼翼跨坐上去。

他俯身摸了摸霜月潔白的鬃,回憶著先前雲珩教他的要領,輕夾馬腹的同時,低聲喝一句:“駕。”

白馬一如既往的穩健,起步時慢走,待他再次催促,才稍稍邁開步子跑起來。

遠處雲珩與雲璋也放慢了速度,雲珩不住回頭,像是不大放心他。

興許是對手心不在焉掃了雲璋的興致,五殿下幹脆調轉馬頭全速奔回來,不耐煩地往霜月屁股上狠狠一拍:“倒是跑啊!省的我太子哥哥一直惦記你。”

阿綾猝不及防一晃,胯下的白馬似乎也嚇了一跳,急跑了起來。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劇烈顛簸,阿綾險些咬了舌頭。恐懼感讓他想勒停霜月,可速度帶來的刺激又讓他生生咬緊了牙關,逞起能來。

餘光裏,湖光山色劃過,像跑在畫中。

踩緊馬鐙,身體保持豎直,雙肩放松……他極力穩住身形,也聽不清周圍的人在喊什麽,好久才勉強適應了這樣劇烈的顛簸。

可適應了膽子愈發更大,人也愈發忘形,他合著霜月奔跑的律動身體前傾,甚至又暗暗低喝出一聲:“駕!”

直到一左一右兩匹馬將他夾在了中間,雲珩探身,一把抓住霜月的韁,高喊一聲:“籲!”

霜月應聲減速,三匹馬漸漸並身停下。

“你不會騎馬怎麽不早說……”雲璋抱歉地撓了撓頭,“害我又被罵了……”

雲珩驚魂未定,盯著他無奈嘆氣:“剛說了不逞強……還好霜月夠穩,不然摔一下你便要躺著過年了。”

阿綾任他怪罪,末了莞爾一笑:“這樣跑一跑,心情好,殿下不也是嗎。”

雲珩一楞,松開了手:“……你……”

雲璋見這情形,說不上為什麽,忽就覺得不大自在:“那個,我再去繞一繞……太子哥哥你慢慢教他吧……”說罷,五殿下便策馬揚鞭,轉瞬便跑遠了。

兩匹馬馱著主人並身溜達,覆雪不停歪頭,噴出滑稽的鼻息,像在對霜月百般示好。

“殿下,宮裏的年節怎麽過?”阿綾問。

“挨個長輩請安,吃宴。除夕,禦膳房要根據品級,賜宴菜給朝中重臣。年初一去太廟祭祖,年初二文武百官覲見。要提前準備些賞賜和紅包,封給宮人們。嬪妃們大概會陪皇祖母聽一聽戲,平日裏面和心不和的,裝也要裝到年初三……”雲珩望著遠處天際,絲毫沒有佳節將至的期待,只有對規矩教條的不耐煩。

“殿下……我,我一年沒有見過老師了,需得回去看一看才叫她放心……還有我阿娘,她的牌位也安放在繡莊裏,我,該陪她兩日才對……”阿綾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又不是不回來了……”雲珩被他懊惱的樣子逗笑,伸手捋了捋他紮在頭頂的馬尾辮,“你這樣也很好看。”

阿綾心裏一動:“殿下,明日你能出宮嗎?與我們一起去外城好不好?我去跟阿櫟說,晚一日回去也是一樣的!”

雲珩稍顯錯愕,繼而沈吟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我叫四喜去安排。你想吃些什麽,玩些什麽?”

阿綾搖搖頭:“沒有,隨處看看就好,也不需要安排什麽,我今日回去找阿櫟,就不回宮了……”

“好。”

“對了,要不要帶上雲璋殿下?”阿綾問道。

“帶著吧。但今日先不要說,他平日也沒機會出門,悶得厲害。若是現在知道了,八成這一整日什麽都不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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