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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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蘇星河這裏,就算他們並未真正談及宋繇的身份,單單聽這幾人之間的稱呼,他與逍遙派的淵源一看便知。

宋繇的二師姐是誰?

他的輩分很大,蘇星河稱呼他為師叔,顯然與無崖子同輩。能讓他稱為師姐的人,除了天山童姥之外,就只有那位失蹤多年的前輩了。

她從來都低調的很,鮮少在江湖中露面,但是江湖上有不少她的傳聞。

逍遙派的人長得都很好看,又是個隱世的神秘門派,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最受大家歡迎。

原來她竟是到了西夏去!

慕容覆有點慌,他們父子盤算了這麽多年,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現在絕不是暴露身份的時候!

他跟楚留香一樣,拿著扇子風流倜儻,笑道,“莫非閣下與西夏還有往來?”

宋繇又想了想,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時才開口,“不是,他們是壞人。”

“公冶?”喬峰關切地看著他,他已經聯想到了許多內容,結合宋繇現在的反常,猜到他肯定是經歷了一些事情,然而他卻不知該怎麽開口,喊了他名字一聲,便沒了下文。

慕容覆道,“以喬幫主的目力,應該也看出來了,公冶先生如今心智受損,變成了傻子。”

“砰!”地一聲,門被踹開了。

楚留香寒著臉進來。

他微笑時總是如沐春風,令人心情舒暢,但是收斂了笑容之後卻十分冷峻,更何況此時的他真的生氣了,周身氣質也從春日暖陽變成寒冬傲雪,冰冷又狠厲。

慕容覆先前以為,公冶曄曄武功高強,他的師父公冶繇自然更加厲害,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宋繇身上,沒想到這個楚留香也不是尋常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慕容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當然楚留香的面,也不好對宋繇做什麽。

聽到這麽大動靜,宋繇也嚇了一跳,看到是楚留香,他心虛極了。但是這次亂跑是有說法的,他得保持好自己的人設,只要不露怯,不讓楚留香發現自己是故意的,就不會被他找事情。

楚留香也意識到自己嚇到宋繇了,下一秒宋繇臉上掛起了笑,朝著自己跑了過來,起初的憤怒也消散了很多。

楚留香說不清楚自己是在生氣宋繇自己跑掉,還是在氣慕容覆說他是傻子。

他想,前者應該為擔心,後面的事才是生氣的緣由。

宋繇抱住楚留香,委屈了神色,惡人先告狀,“你去哪裏了?”

楚留香的情緒很快被安撫好,他拍了拍宋繇後背,“不是說了去拿熱水你嗎?你怎麽不聽話?”

宋繇沒有講話,就在他身上蹭了蹭。

楚留香牽著他的手,“各位叨擾了,在下與瑤瑤還有事情要做,先行告辭。”

說完他也不管眾人的反應,扯著宋繇就走,一邊走一邊小聲教訓他,“為什麽到處亂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宋繇癟了癟嘴。

他剛剛為蘇星河的死掉了幾滴眼淚,現在眼角還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巴巴。

楚留香也沒忍心再說他,只是看著宋繇眼角的淚漬,伸出手指來輕輕擦了下,柔聲問道,“他們欺負你了嗎?”

“慕容覆欺負我!”宋繇說,“他壞,他想殺我。”

楚留香神色一凜,“為什麽這麽說?瑤瑤,你是不是記起來了?”

宋繇當然不能承認,他還想借著目前的“病”作威作福,順帶著好好享受一下楚留香無微不至的關照。所以這個答案很重要,一點得好好斟酌。

反正他現在反應遲鈍,想多久都沒有問題。

宋繇皺著眉頭,還拿手拍了拍腦袋,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對楚留香說。

慕容覆要殺他只不過是推測,但是關於這些人的背景身份,以及真實性情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能知道那些,也不過是因為穿越之前看過原著。

這種事情該怎麽說呢?

反正要是宋繇沒有失憶,他肯定不會跟楚留香在一起的,因為對他而言,楚留香也不過是個書中人物。

可惜當時他什麽都不記得,正因為這樣才能平等地與大家相處。

楚留香看到宋繇拍頭,頓時心驚膽戰,好像怕他把自己拍的更傻了似的,一下子抓住了宋繇的手臂,對他道,“瑤瑤,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我相信你。咱們以後防著他,不跟他走太近。”

宋繇沒想到事情會這麽發展,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回過神來之後,自己就已經趴在了老楚身上。

這些日子這個動作做的最多,都已經成習慣了。

不過剛剛戀愛的情侶,想跟伴侶多親近一點,也是很正常的吧?而且他現在是個小傻子,做什麽都可以原諒的。

“去洗臉。”楚留香說,“再磨蹭,水都該涼了。”

“嗯!”

任由楚留香擺弄著把臉洗幹凈,宋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發現胡子竟然沒冒出來,他湊到楚留香跟前,也摸了摸他的下巴。

“怎麽了?”楚留香問。

“胡子呢?”宋繇茫然問道,“為什麽沒有?”

“當然是剃掉了。”楚留香說的他自己,不過自從來到這裏確實很少見宋繇冒過胡茬。

該不會是那個武功的奇妙之處?

不知宋繇是幾歲開始學的,若真是返老還童,又該回到多大的時候。不過他向來與常人不一樣,所有的事情放在宋繇身上,都不能以常理來推斷。

聾啞谷的弟子因為丁春秋的到來,全都被遣散了,沒有人再做早飯,他們只能自己動手。身為女子的石清露主動攔下了這個活兒,楚留香剛才拿的熱水,就是她提前準備好的。

石清露做的飯菜味道平平,不算好吃,但也不難吃。函谷八友因為蘇星河的事,吃的不多,大都進了喬峰那一行人的腹中。

宋繇也沒吃多少,楚留香帶著他來到停放蘇星河屍體的屋子,他就直直的看著那位老人淚流不已。

蘇星河是中毒死的,丁春秋的毒與旁人不同,即使他已經死亡,也不能保證觸碰到屍體之後,會不會中毒。

仙風道骨的老人被劇毒侵染地不成樣子,身上的皮膚泛著青色,看起來可怖極了。

楚留香本來還以為宋繇會害怕,哪知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默默流淚。

他很擔心宋繇情緒上來,忽然過去碰屍體,便將宋繇摟在了懷裏,像安撫孩子那樣,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哭吧,哭出來就不難受了。”

宋繇一邊可憐巴巴的流淚,一邊狠狠咬住了楚留香的肩膀。

“師叔祖不要太難過了。”宋繇一哭,搞得函谷八友都很難受,石清露抹幹凈眼淚,走到宋繇跟前,對他輕巧地笑了下,“師叔祖想不想吃糖,吃了糖就不傷心了。”

她拿出了一個小布包,裏面整齊擺放著幾塊發酵好的麥芽糖。

宋繇眼淚朦朧,還咬著楚留香沒松口,他瞥了眼石清露手裏的糖,動作飛快地把布包和糖一起拿了過來。

石清露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了一下,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師叔祖不必太過難過,這對師父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道理都懂,可該舍不得,還是會舍不得。

這份懷念不是自我折磨,其實能有這樣濃烈的感情未免不是好事。

眼淚是亡者存在於世間最後的證明,為他們而哭,沒什麽丟人的。

宋繇哭夠了,從楚留香身上下來,拿著麥芽糖小口小口地吃。

楚留香看著乖巧的他,覺得就算被咬的再厲害也值當了。

吃完了兩塊糖,楚留香就不讓他繼續吃了,“留著明天再吃吧,一天吃太多糖不好。”

宋繇萬分不舍地看了眼糖,其實古代的麥芽糖比現代的糖差遠了,並不怎麽好吃,可是宋繇死之前,飲食被限制的很厲害,根本允許吃太多。

楚留香沒有給他選擇的餘地,直接將糖收了起來。

宋繇呆呆地看著他的動作,“你真壞。”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我這是為你好。”

因為中毒而亡,蘇星河的屍體不能停留太久,放在這裏一夜已經是極限。函谷八友商量著蘇星河的歸宿,遲遲沒有定下來。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就地火化,但如果讓師父屍骨無存,做徒弟的良心難安,所有人都很難受。

宋繇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楚留香。

從密室裏出來之後,楚留香滿心裏都是宋繇,還沒有說過無崖子的事情。宋繇也沒法提醒他,一提醒就露餡了。

他只好親自說道,“師侄不和師兄一起嗎?”

“師祖也……”函谷八友這才想起來,他們還有個師祖在洞穴裏面。

看來無崖子存在感是真的低,除了蘇星河之外,只有天山上那兩個女人能記住他了。

畢竟他之前一直被女人糾纏,後來又隱居,除了蘇星河誰也沒有見過。函谷八友理所應當地認為師祖還跟以前一樣,在洞穴裏面閉關修煉。經宋繇這麽一說才想起來。

宋繇說,“我們去找師兄吧!”

函谷八友點頭稱是,如果能讓蘇星河與師祖葬在一起最好不過了。

他們或許可以將墓穴建在密室中,這樣既少了人來人往打擾清眠,也不會擔心毒素擴散。下葬之後,將聾啞谷封閉起來,不允許外人進入,過段時間毒素消散,也就不會殃及無辜。

楚留香給幾人使了個眼色,用口型道,“他還不知無崖子已經去世。”

石清露頂著諸位師兄的目光,壓力很大。她來到宋繇身邊,道,“師叔祖就先留在外面玩一會兒,我與幾位師兄師弟很快便會回來。”

豈料宋繇眼中很快又泛起了淚水,“我不要。我都知道,你們真壞!”

楚留香心知宋繇已經漸漸清明,不像以前那樣懵懂,卻也沒有完全恢覆。他的情緒感知同常人一樣,然而卻無法用語言表達,最了解宋繇的楚留香替他感到難受。

他嘆了口氣,“是我錯了。各位,便帶著瑤瑤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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