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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允辭剛剛不動聲色地收起通訊器，段寂然就扭過頭來，傾著身子拍了拍江允辭的肩膀。

“小江，第一次出大型任務，別緊張。”

“嗯。”

就算江允辭擊斃深度感染者，擊殺了進化鳥，在過度保護組員的段寂然看來，他依舊是個新人。

“一會，你緊緊跟在我身後。”段寂然說道。

江允辭：“好。”

只是這場圍剿恐怕不會順利進行。

二十輛黑色的制式車輛在夜色的掩護下駛向郊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一棟不起眼的老舊倉庫。

倉庫門口有因為風吹日曬而顯得略舊、沾滿灰塵的廣告牌上寫著：“大魚食品”。這是一家專門供應核心區的食品倉儲基地。

每個人都配備了對講機、通訊耳機，待到耳機裏命令一下達，

“嘭”的一聲，聯盟幹員踹開了倉庫的上鎖的大門，沖了進去。

裏面的空間顯得比外面大一些，有些空曠，在槍燈的照射下，一些辦公用的桌子、設備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地上散落著紙質文件。

他們仔細檢查桌子底下、設備後面、以及倉庫的每一處。

根本沒有發生想象中的遭遇戰，倉庫裏空無一人。

某張桌子上還有一杯咖啡。段寂然脫下手套，摸了摸咖啡杯壁，“還是熱的。他們剛離開不久。”

高級長官的臉都氣得變形了：“搜，給我仔細搜。”

一段時間過後——

“報告長官，沒有發現任何人。”

高級長官咬牙切齒地下令道：“將此地封鎖起來，撤退。”

抓捕義軍的行動一場空，T小組只得原路返回安防司，封鎖現場的任務不歸他們管。

江允辭在安防司17樓更衣室脫下沈重的裝備。忽然聽到陸澤聲和段寂然討論今天淩晨的圍剿行動。

段寂然：“那杯咖啡還是熱的，他們一定剛走沒多久。”

陸澤聲：“他們怎麽知道我們要來？”

段寂然：“也許……我們當中有內鬼。”

陸澤聲：“什麽？他丨媽的，安防司內部嗎？”

段寂然：“多半是。上級恐怕已經在調查了。”

而他們討論的內奸，正在距離他們不足兩米的地方脫防彈背心。

經歷了徐巖的事，再加上這次行動，幾個人都已經精疲力竭了（除了江允辭），沒再說話，而是換好衣服後前往宿舍。

江允辭沒有和他們住一起，他告別組員們，步行往重工業區的臨時宿舍走。

這一路，夜風微涼，過渡區路上沒有幾個行人，重工業區更是一片寂靜。

向義軍通風報信是江允辭經過思考後的判斷。義軍掌握著更多關於最終武器的信息，然而因為他們對他不是全然的信任，所以沒有告訴他全部信息。

想要和義軍合作，就要取信於他們。

這也是他在得知聯盟要圍剿義軍之後，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傳遞給義軍的原因。

只有讓義軍信任他，他們才可能一起銷毀最終武器。

然後，他又想起了徐巖。真的沒有辦法拯救徐巖了嗎？難道，那樣一個溫和好心的人，就活該被一槍打碎腦殼？

難道就不能讓他安然度過最後的時光？

江允辭忽然意識到，人類是如此的脆弱，這種脆弱，不只源自於他們虛弱的軀殼，還源自於人類社會的組織架構——

聯盟高層的權力淩駕於一切，他們要求處決一切深度感染者，無人膽敢反對。

這是一種多麽荒謬的政體，同樣是人類，一些人就可以淩駕於同類之上，肆意殺害無罪的同胞。

徐巖作為聯盟幹員，看似他的權力是淩駕於其他人的。然而，還有更高層的人淩駕於他之上。

一路想著這些事情，江允辭來到自己的宿舍樓前，剛爬到3樓，他忽然感覺到不對勁。

被強化過的敏銳的五感將一切異常的信息傳遞給他。

樓道裏有生人的氣味在徘徊。他的宿舍裏，有人呼吸的聲音。更重要的是，一縷光線從門縫裏滲透出來。

江允辭面色如常掏出鑰匙打開木門，警惕心早已提到了最高點。

屋裏的人並沒有掩藏自己的意思，他站在細小而生銹的鐵窗前，聽到江允辭開門進來，他轉頭看向江允辭。

他穿著重工業區工人常穿的寶藍色制服，相貌普通，皮膚微黑，帶著點樸實的氣質，看起來沒有任何出挑的地方，和一個普通的重工業區工人無異。

然而當他看向江允辭的時候，只有一只眼珠在轉動，另一只眼珠完全沒有動，在燈光下散發出一種無機的質感。

看到江允辭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人指了指自己不動的眼珠：“有點可怕？是吧。我在前年被一個聯盟幹員擊中了右眼，只能換個假眼珠。”

“聯盟的生產的義肢義體全部是帶有追蹤定位功能的，我不能冒險使用。還好組織裏有能工巧匠，為我打造了這個假眼珠。”

“你是誰？”江允辭問。

“鄭重介紹一下，我是何薔薇的上級，林元光。”那人說道，並向江允辭伸出了一只手。

江允辭並沒有反應，他對人類禮儀的了解，僅僅來源於這幾天在人類區的經歷，和在荒野游蕩時他暗中觀察過的人類流浪者。

系統：“他是想和你握手，這是人類的一種禮節。”

江允辭不置可否。

林元光只當他是警惕心較強，於是放下了手，看上去不甚在意這個細節。

江允辭：“你是義軍的人。”

林光元：“對，不僅是義軍的人，我還是義軍的首領。”

江允辭：“……你來做什麽？”

林光元：“就在剛才，你給了我一個驚喜——要不是你今天冒風險為我們傳遞信息，恐怕義軍會損失慘重。所以，我來見見你，看看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江允辭前進兩步，脫下外套，將它掛在簡陋的木頭衣櫃裏，“現在見到人了，滿意嗎？”

林光元輕輕一笑，回避了這個問題，他說：

“末日降臨初期，一些大型基地的軍方做過試驗，妄圖抽取進化動植物中的因子，用於人類超凡能力的研發，然而，在一些不人道的非法實驗之後，他們發現，人體能夠承受的最高感染值趨近於500，超過這個值，就會立刻死亡。這項研發最終以失敗告終。”

林光元：“我難以想象，能夠承受9萬感染值的人，是什麽樣的，他的超凡能力能有多強？”

江允辭靜默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光元頓了一下，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什麽人？

——又或者說，”林光元的獨眼銳利地註視著他，“你是什麽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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