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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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江燃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看上去處在隨時都要爆發的邊緣:“這一切都是你編造的故事,我本來以為你已經接受了足夠多的懲罰,但結果這都是假的……本質又是一個你精心策劃的……試圖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間的騙局!?”

尾音高高揚起,響徹在空蕩的禮堂當中,須臾便被瓢潑的暴雨敲擊聲覆蓋,可那夾帶驚怒餘波的回音卻直接沖擊進周輔深心底。

“不……不,並不全是。”縱使是在黑暗中,周輔深也不敢去直視那雙燃燒著諸多情緒的眼睛,沈聲解釋道:“大部分都是真的,我的確試圖使用過激的手段阻止我爸將我送往精神病院,失敗之後他也確實對我很失望,在我住院後就再不過問我的處境,而我的主治醫生也被人買通了,他在發現這點後便開始給我違規用藥,采取那些強制措施……這些都是真的,直到我的主治醫師被換掉,頂替他的老醫生是那件入室搶劫案的受害者家屬,他同情我的遭遇,最後在我的幾番請求下聯系了莊靈靈。”

簡短解釋完經過,他忐忑著等待著江燃的回應,而江燃那頭盡管得知他糟糕的境況並非全是虛假,卻還是無法平靜下來,抹了把臉,江燃的思緒卻仍舊難掩混亂:“……那你肩膀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是我自己用螺絲刀下的手。”周輔深緩慢從臺階上走下來,來到他面前:“但我不是故意要欺騙燃燃,當時我實在無計可施了,只能用這種方式換取一個跟燃燃接觸、讓你聽我解釋的機會,畢竟如果燃燃看到本該待在精神病院的我完好無損地站在你面前,一定會害怕和報警。”

江燃啞口無言。

確實,人的本能就是趨利避害,他不會讓全盛狀態下根本無法掌控的周輔深接近他,但假如是重傷失去威脅並且無家可歸的周輔深,他不光會收留,而且還會對其升起惻隱之心。

——從這個角度來看,周輔深的欺騙行為還算情有可原,至少那些在醫院遭受的罪也不都是假的,往好處想,事情本質倒沒有假扮雞崽糾纏他那麽惡劣,可壞就壞在周輔深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坦白,無異於撮鹽入火,江燃怎麽都沒辦法輕易釋懷。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江燃十指插入發間,心煩意亂道:“我好不容易才放下過去不想去糾結,但你突然搞了這出,又叫我忍不住想跟你鬧!周輔深……說真的我實在搞不明白你是不是就是賤的!好好的日子不過,就非要我成天冷面相對、惡言相向你才高興對吧?”

“我也搞不明白燃燃。”周輔深捉住他的手腕,懇切地凝望著他的眼睛道:“我不可能一直騙下去,這件事早晚會有東窗事發的那一天,那既然如此……還不如趁這個當口一並解決了,否則燃燃還希望我怎麽做?”

“我怎麽知道!但我就是感覺不爽!”江燃怒道:“或許在我提出離婚那天,你就該跪下抱著我的大腿哭聲沙啞地求我原諒,這樣一切都不會發生!”

吼完,整座禮堂再次寂靜下來,風雨夾雜的呼嘯聲卻越來越喧囂,江燃的肩膀也漸漸塌了下來,整個人充滿了發洩吼得茫然和無措。

“對不起……燃燃。”片刻後,周輔深用祈求的姿態吻著他的手背,柔聲繾綣道:“我想你已經聽膩了,但我以後真的不會再犯了。”

“………”竭力仰起頭,江燃長出一口氣,良久後才道:“我們先回去吧。”

暫時放下爭執,兩人來到門口屋檐下,望眼望去,雨勢遠比他們在教堂中感受到的還要大,地面已經開始出現無法排放的積水,直把原本規整的花圃沖刷出道道溪流,最後匯聚著向山下洶湧沖去。

還好車就停在幾米外,不過光是這麽短短幾步的距離,周輔深也仍被澆了個通透,雨勢之大,就連披著兩層外套的江燃都無法幸免,等坐上車,兩人的樣子都有些狼狽。

望著坐在副駕駛上,拿出來時穿戴衣物開始換的江燃,周輔深手搭上方向盤,問道:“燃燃想讓我來開車嗎?”

“怎麽?難道你連駕駛技術也是騙我的?”江燃冷不丁挑眉道。

“沒有……就是燃燃不怕被交警……算了,沒什麽。”周輔深不敢再去觸他的黴頭,發動引擎,調轉方向緩慢朝山下開去。

沒有路燈的郊區夜晚,又是暴雨天,道路的能見度極低,無論雨刷如何搖擺都無法趕上雨水潑灑的速度,周輔深幾乎是全神戒備地在駕駛,而那頭江燃換好衣服,卻是面無表情地盯著車窗外被雨幕沖刷到模糊的景色,忽然道:“這天氣八成也遇不到交警,而且我倒希望你開到半路突然發瘋要帶著我同歸於盡,那樣就一了百了了。”

“……我不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緒的瘋子。”周輔深頗為無奈道:“我也許會傷害這世界上任何人,但我絕對不會傷害燃燃……當然,床上那種‘傷害’除外。”

他努力想要緩解氣氛,但江燃冷漠地抱著雙臂,似乎要將不茍言笑四個字詮釋到底。

老實說,他這副狀態就算下一秒從工具箱裏掏出把扳手砸過來都不奇怪,但比起突如其來的暴打,周輔深其實更害怕他一言不發的模樣,那種等待宣判的煎熬幾乎讓周輔深感到窒息。

“燃燃以前難道就沒有做過一些很過分但卻一直瞞著我的事嗎?”他循循善誘道:“你現在說出來的話……應該會對我們當下的狀況很有幫助。”

他這話背後打得算盤簡直呼之欲出,江燃哼了一聲,皮笑肉不笑道:“我做過最過分的、並且一直瞞著你的事,就是我平時給你探班送的愛心小餅幹,其實都是我哥挑剩下的。”

說罷,他猶不解氣道:“……現在想想,那要是我養的情人挑剩下的,估計說出來的暴擊效果應該會更好一些。”

“效果已經足夠好了……相信我。”周輔深握著方向盤,徐徐吐出一口氣道:“所以……我們現在又分手了嗎?”

聽到他強調‘又’這個字,江燃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還沒有想好。”

周輔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試探著問:“那究竟怎麽樣才能讓燃燃消氣?”

“不知道。”江燃道:“可能給你帶頂綠帽子會讓我感覺好點。”

周輔深:“如果燃燃不介意,我可以扮演成勾引你出軌的情人跟你上床。”

話音剛落,江燃便攥緊拳頭,指節間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看向他道:“你再說一句,我就要把工具箱裏的扳手掏出來了。”

……

一路無話,直到車即將開上高速的時候,當雨刷再一次刮開雨幕,黑夜中朦朧閃爍的幾臺車輛警示燈讓周輔深動作迅疾地踩了剎車。

身軀不由自主隨慣性往前一晃,又靠回座位上,江燃蹙起眉,看著前方積壓的四五臺車輛,問道:“怎麽回事?”

“我去問問。”周輔深說著緩緩驅動車子開到前面黑色賓利的對側,放下車窗示意了下,對面見狀也拉下車窗,露出駕駛位的男人叼著煙比劃道:“掉頭吧!前面出車禍了!再加上暴雨,交警趕來封道了,我估計這雨要不停,明天都過不去!”

“啊?”江燃在後面發出喪氣的哀嘆,周輔深卻有些慶幸,他並不想那麽快回到那個溫暖舒適的環境裏,去面對可能到來的審判,如果可能,他甚至寧願和江燃像這樣一直流浪下去,於是此刻便對男人道:“多謝。”

剛要合上車窗,賓利車副駕駛上的人也跟著露出頭來,是個長相精致且陰柔的年輕男生,看著年紀與江燃相仿,驚訝地瞅著周輔深道:“誒——你是不是那個……”

話還沒說完,車窗便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江燃卻覺得那聲音莫名熟悉,就連最後從車窗縫隙中瞥見的殘影也很像他一個高中同學,不過這會兒他無暇關註其他,封道這個噩耗讓他不得不抱怨道:“明天就是中秋了,要是真回不去,我哥問起來我該怎麽解釋我好端端地居然開車跑到市郊的問題?”

“嗯……”周輔深僅是稍作思考,便道:“你就說你想養狗,所以趁周末到市郊的犬舍來看看?”

這個理由確實真實又可信,江燃楞住,隨即瞇起眼打量他道:“怪不得你的謊話總是張口就來。”

周輔深:“………”

眼見趕到的消防車拉起了路障,江燃兩人沒有繼續等待,而是跟著那些車輛一起掉頭了,想找個地方過夜,但礙於雨勢看著遠沒有見小的意思,再繼續往前開恐怕會有危險,最終周輔深選擇停在一個破舊的服務區。

透過車窗,快捷賓館故障的霓虹招牌歪斜著,嚴重掉漆的墻體審美看著像上個世紀的產物,當江燃下車推開那扇仿佛八百年都沒擦過的玻璃門時,更是發現那些汙漬頑固到連這麽一場暴雨都沖刷不掉。

總之在兩人走進去的時候,賓館玄關還是漆黑沒開燈的,江燃喊了幾聲後才有人不耐煩地應答,周輔深見狀蹙起眉,在等待前臺過來時,他道:“這種地方……就算待會兒老板拎著刀渾身浴血地出來我也不會驚奇。”

“你當然不會驚奇了。”江燃理所當然道:“老板再恐怖,站在你面前也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周輔深:“………”

話正說著,外面又開來一輛車,正是方才那輛黑色賓利,江燃瞅著那兩道走下來的身影,忽然小聲‘臥槽’了一句。

“怎麽了?”周輔深問。

“那個矮個的果然是我高中同學。”江燃略有些煩躁道。

周輔深察覺到他的情緒,又看著那個已經走到門外,沖他們露出驚喜神情的陰柔男生,低聲道:“燃燃不喜歡他?”

“你覺得我們像一路人嗎?”江燃毫無波瀾道。

剛說完,那兩人已經推門進來,還不等彼此先打個招呼,陰柔男生就活潑得像個小鳥般撲了過來,那副天真爛漫的情態實在不像個二十五六的成年男人能做出來的,不過因為他纖細精致的外貌,所以看上去其實並不太違和,但是他眼下的態度實在是過分熱情:“啊!江燃,你是江燃吧!好久不見了!當初知道你退役又離婚後我還好擔心你呢……”

說罷又轉向周輔深,小心翼翼道:“這就是你老公吧……”

江燃微笑道:“不,他是我的司機。”

“噗嗤。”陰柔男生捂著嘴笑了出來:“不要跟你老公置氣啦!你看你氣色都不太好,本來打電競就很消耗青春的,俗話說得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嘛……再說人家多愛你啊,為了你要死要活的,鬧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不像我家這個,成天就知道給我買這買那,把我當成小孩一樣,平日裏連廚房都不讓我進,說什麽怕我傷著自己,無聊得要命……”

江燃:“………”

周輔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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