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關燈
窗外傳來吵人的孩童嬉鬧聲,江燃從朦朧中醒來揉了揉眼,才發現時間已經下午了,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之前收拾完碗筷,又換了個沙發套後,他便躺下來用手機查了下有關精神病人出逃的問題,而回答大多不容樂觀。

基本都是說精神病人屬於無行為能力人的,假如不是走正規流程出院,那必定是要由醫院負責回收,又或者人性化一些的,考慮到促使其出逃的因素,可能會選擇通知家屬來處理。

但這個醫院既然敢給周輔深違規用藥,估計也不會這麽仁慈,再者說就算通知家屬,以周輔深之前提及周成業的表現來看,大約也是行不通的。

——能讓一貫偏袒放縱兒子的周成業徹底失望,以至對身處精神病院的周輔深不聞不問,江燃猜想一定是很嚴重的事。

所以思索再三,他到底還是打消了聯系周成業的念頭,畢竟總不能在知道周輔深在精神病院的遭遇後,還若無其事地送他回去那個火坑,江燃自認還沒有恨到非要周輔深毀滅的程度上——這無關舊情,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最基本的憐憫。

可是這樣一來,就代表在找到妥善的解決辦法之前,他就不得不暫且將周輔深窩藏在家中了。

思及此處,江燃嘆息,明明當初是他提出把周輔深送進精神病院的,現在卻為怎麽讓對方脫離那裏而發愁。

唉,只能說千金難買早知道,當初和周輔深第一次見面時,他就該相信自己的直覺立馬拔腿就跑。

摟緊抱枕,江燃心中一團亂麻,這時客臥突然傳來門把手被反覆轉動的聲音,他聞聲連忙站起身,跑過去隔著門板問道:“你要幹嘛?”

周輔深像受了天大的冤屈般,在裏面不敢置信地問道:“你把門從外面鎖住了?”

“沒錯,是我鎖的。”江燃理直氣壯道:“你要幹嘛直接說,要上廁所的話客臥裏帶衛生間。”

“……你打算把我一直關在裏面嗎?”沈默片刻,周輔深又問。

江燃道:“鑒於你的前科,這樣讓我比較有安全感。”

“那我要是餓了怎麽辦?”

“這你不用擔心。”江燃早有準備:“等會兒我就叫個工人來在門板下面開個那種供寵物進出的活動門,以後飯就從那兒遞進去。”

裏面沒了聲音,就在江燃以為這是周輔深爆發前的隱忍時,後者忽然開口了:“燃燃……你果然還是心疼我的。”

江燃:“………”

他真不知道周輔深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不過轉念一想,對於無家可歸只能到處流浪住紙箱的人來說,有個地方免費供吃供住就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活動空間小點又算什麽?更別提伺候自己的屋主人還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覆合的對象。

——這麽看來,周輔深的確是該偷著樂啊!

江燃抿了抿唇,又不甘心起來,狗好歹可以逗人開心又能看家,而把周輔深這麽圈起來完全就是白養,一點用處都沒有,還需要他費勁巴拉照顧。

正鬧心著,安裝寵物門的工人就上門了,江燃連忙讓周輔深躲進衛生間。

確認周輔深藏好後,江燃前去開門,將帶著箱子的工人帶到客臥前。

“奧,這種材料可以切。”工人道:“但是得先把門整個卸下來。”

江燃道:“那就卸吧。”

他尋思弄個寵物門也不虧,反正現在沒人管他了,等把周輔深送走了,他完全可以養個真的狗,到時候就把這件客臥改成狗房。

這麽想著,工人已經動手拆門銷了,一邊還問道:“對了,您家的狗呢?我得先量量它的尺寸才好切。”

“啊?”江燃被問了個措手不及,楞了一瞬然後支吾道:“它……它挺兇的,都怪我從小就沒教育好,見外人就呲牙,所以我給它關起來了……尺寸的話……你就自己看著弄吧。”

“哦,這樣啊,那好嘞!”工人一松手,整扇門應聲朝裏倒去。

與此同時,客臥內的衛生間傳來一陣狗叫:“汪,汪!嗚汪!嗷嗚——”工人嚇了一跳:“哎呦,這動靜不小啊,離近了聽都震耳朵,個頭得挺大的吧?”

江燃硬著頭皮道:“呃對……他、他是烈性犬。”

工人同情地看著他:“這種狗精力最旺盛了,你這二百平估計也不夠它禍害的吧?看這床單,都被霍霍成啥樣了。”

江燃聞言朝床上望去,就見薄毯正亂糟糟地窩在一起,淺色的床單上也蹭了些汗液與灰塵混合的汙跡,場景很慘烈。江燃見狀登時嘆氣,床單都這樣了,想也知道周輔深身上的睡衣會是什麽德行——畢竟是在下雨天的紙箱裏待了一晚的人。

看來待會兒又要有活幹了,江燃痛定思痛,你媽的,為什麽。

或許是從他表情中讀出了悔悟,工人支招道:“你們小年輕養狗就是太慣著了,還讓它上床!這要擱我家,見一次打一次,打老實它就能長記性了。”

話音剛落,衛生間又傳來“猛犬”的吠叫聲,並且伴隨著爪子撓門聲。

“誒?這狗還能聽懂人話麽?”在工人驚疑的視線中,江燃連忙跑到衛生間前,道:“大哥……你說得有道理,我這就去管教管教他!”

說著便給衛生間開了條小縫,迅速鉆了進去。

剛合上門,他松了口氣,轉頭就氣勢洶洶地沖周輔深吼道:“反了你了!供你白吃白喝還敢跟我叫板,你叫什麽?”

周輔深蹲在地上無辜道:“狗就是這樣的,你跟它講道理它也聽不懂的。”

江燃壓低聲音質問道:“你是狗嗎!?”

“如果燃燃喜歡,完全可以把我當成你的狗來養。”周輔深仰頭用忠誠的目光望著他道:“我會很聽話的,只要燃燃別把我趕出去,我可以做一只狗能為你做的一切,我會每天都乖乖待在家裏等著你回來,只要聽見你的腳步聲就會很開心,見到你開門就會撲過去,繞著你腳邊轉圈,把你撲倒舔你的臉……”

江燃見他越說越離譜,連忙道:“打住打住……”

“燃燃不相信嗎?我現在就可以做給你看。”

說著,周輔深便故意模仿大狗吐著舌頭在他身邊繞來繞去,並且拿頭去拱他的腰,江燃被他搞得混亂無比,一個勁得想按住他,可周輔深四肢活動起來那叫一個靈活,江燃氣急,剛想瞅準機會給他腦袋上來上一巴掌,周輔深就突然悶哼一聲,趴在了地上。

“怎麽了?”江燃心底一突,趕緊蹲下來扶起他,就見睡衣的肩頭處又滲出血跡來。

“活該!讓你嘚瑟。”江燃嘴上罵他,但還是動手幫他解開扣子,將沾血的睡衣脫了下來。

灰塵、血汙、汗漬,附著在這具擁有悍然淩厲線條的身軀上,卻絲毫不影響它散發出一種粗糲的美感。

即使早就決定跟這個男人分道揚鑣,但江燃心底不得不承認,周輔深這副皮囊的每一分塑造都長在他的審美上,就連這副落魄的模樣也是,以前從未見過的淒慘姿態反倒讓江燃對他增添了幾分容忍。

至少如果周輔深還用原來那種一絲不茍的整肅模樣來扮狗的話,江燃只會覺得他神經質,然而是眼下這種仿佛剛在泥地裏滾過的樣子,到時神奇得符合狗設了。

把周輔深按到小凳子上坐好,江燃擰幹毛巾,在他傷口周圍小心地擦拭起來。

“我想洗澡。”周輔深冷不丁地突然道。

他會提出要求江燃並不奇怪,甚至不如說以周輔深的個性能忍到現在才是奇跡,看來這家夥是真的認清寄人籬下的事實,學會忍氣吞聲了。

但江燃還是用不耐煩的態度兇他道:“你身上有傷怎麽洗啊?”

“把傷口包住,用花灑沖別的地方就好。”周輔深幽幽道。

這明顯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工作,江燃瞇起眼,用膝蓋想都知道他都知道周輔深在想什麽。

“等工人走了再說。”他道:“我還沒決定要給你走出這房間的權力呢。”

“可我要一直待在這裏的話,就需要燃燃一直勞心勞力地伺候我。”周輔深刻意加重‘一直’兩個字的讀音,試圖喚醒江燃對以前喪偶式婚姻的回憶,誘導道:“而放我自由活動的話,我就能力所能及地為燃燃做一些事。”

“你能做什麽?”江燃懷疑地盯著他:“幫我把不小心烤大的餅幹咬成正好能一口吞下去的樣子嗎?”

這並不是無端的嘲諷,曾經江燃因自己承擔了太多家務而斥責周輔深時,周輔深就給他現場表演了一下這個技能,以示自己非常有用,而大概是因為當時降頭還沒解開的緣故,江燃竟然被他這套給哄住了,還覺得是兩人間少有的情趣——這簡直充分說明了,在生活極端冷淡而墨守成規的情況下,人會被逼成什麽樣,就連一點似是而非的甜頭都會徹底沈迷進去。

於是江燃現在清醒過來,再回想起就十分痛恨。

“我現在已經會做很多了。”周輔深馬上表態道:“在……在島上那會兒,燃燃不是嘗過我的手藝了嗎?我以後可以每天都給燃燃做。”

每天?想起周輔深的手藝,江燃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雖說他以前有過‘只要不用自己做,誰做成啥樣都吃’的占便宜心態,但最終周輔深的廚藝水平把他這一隨遇而安的幻想給打破了,甚至哪怕周輔深後來把有些菜做到了普通水平,他也不敢再輕信了。

“這個……以後再說吧。”江燃沒有立即打擊他,以免周輔深趁機養成惰性,便道:“我先去看看外頭那大哥把門裝好了沒,你在這老實待著不許再鬧動靜。”

周輔深十分乖巧地答應了。

江燃見狀才走出去,外面工人已經進入收尾階段,正重新將門固定在門框上呢,江燃打眼一看下面的寵物門,神色登時有些古怪,又走近一看,更是忍不住道:“這……這活動門開得好像有點大吧?”

“啊?大嗎?”工人驚訝:“我照大型犬的規格做的,您家那個難道不是嗎?”

“他……他是。”江燃有口難言,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唉,就這樣吧。”

“不這樣也沒招啊!”工人還補刀道:“切都切了,除非你重新再換個門。”

“………”

我還能說什麽,都怪我想一出是一出,江燃嘆息著付了錢,送走工人後,他默默看著足足有他膝蓋那麽高的小門,覺得今天這錢算是白花了。

畢竟周輔深努努力,應該也能從這個寵物門裏隨便進出吧……

作者有話要說:事後,江燃覺得花了錢卻沒派上用場很虧,於是要求周大福每天從寵物活動門進出(X)

感謝在2020-06-09 23:02:48~2020-06-12 21:56: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暮星 16瓶;劉大娘、今天簡直了哈哈哈、小米椒 5瓶;小看 2瓶;HJH、姐姐大人、長安.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