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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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旁邊射過來的鄙夷視線,江燃依然面不改色,不動如山,只專註等著朱正清的後話,而後者在短暫的怔楞後,緩過勁來卻是露出松口氣的神情。

“燃燃……不!燃哥,你真是我再生父母!”

江燃連忙推辭:“別,你說這話讓我以後逢年過節怎麽去面對叔叔阿姨啊!”

“他二老知道了也得跟著感謝你。”朱正清苦笑道:“實話跟你說吧,我原本就打算這個賽季過後就把KTS拋售出去,沒辦法,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如果但凡有一點辦法我肯定不會這麽幹,但戰隊成績不理想,拉不到讚助,要維持運營只能年年往裏搭錢,而這就是個無底洞!唉,除非戰隊爭氣那還算有點盼頭……可比賽你肯定也看了,各種發揮失常,選手明顯都心不在焉,他們現在就等著熬到九月轉會期跑路呢,當然,其實要走我也不怪人家,畢竟本來電競選手的職業壽命就短,又怎麽能在我這種小戰隊多浪費,但我想好歹你在隊期間得全力以赴吧……”

聽他一股腦地將苦水倒了個幹凈,江燃有些唏噓,KTS如此糟糕的經營狀況顯然在他意料之外,不過仔細想想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雖然去年聯賽上KTS取得了前八強的成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運氣居多,正好趕上幾個豪門強隊出了問題,算不上實績,自然拉不到廣告讚助;再加上馬上餘燼就迎來了重制,為選手重新打造裝備和附靈也是一項巨大支出,KTS的財務撐不住很正常。

想到這些江燃便若有所思起來。

倒是季明晨這個精神股東聽見選手都不在狀態頓時急了,生怕到時候KTS真給他打個積分倒數第一回 來,那就真是大羅金仙下凡都帶不動了,所以他認為當前迫在眉睫的就是提振士氣,比如跟選手透露戰隊會在轉會期買入大神之類的,可他自己又不好意思跟朱正清開口,於是趕緊攛掇江燃去給支招。

突然被推了一把,江燃感覺自己身邊簡直像坐了個垂簾聽政的小媳婦,無奈道:“你怎麽這麽磨人啊?”

季明晨:“………”

“季隊咋了?”朱正清也看過來,關切道:“是不是要上廁所,我喊服務員帶你去啊,可別給憋壞了!”

“不用。”季明晨面無表情站起來道:“我自己去就行。”

說罷就默默走了出去。

目送他出了門,江燃心中嘆氣尋思這小子真是社恐晚期沒救了。

不過沒了他,朱正清倒也自在了點,跟江燃透底道:“我之前找分析師問過,他給KTS估值四千萬,我尋摸著要是你來收的話,出一半就行,畢竟原本KTS能從網吧草根戰隊走到今天,裏面就有你一半功勞。”

“那你呢,不留股份了嗎?”江燃問。

“算了吧。”朱正清搖搖頭:“不說當老板,就是作為選手,本來我也是想打完今年就退役,你也知道我家裏有點小生意,我回去接手鼓搗鼓搗,下半輩子也能吃喝不愁了。”

“是麽,那你賺到了。”江燃笑道:“最後一年有燃神帶你拿個冠軍,你這職業生涯可以就此無憾了。”

“真的假的?我不是質疑你的實力啊,就是覺得你突然這麽有勁頭特奇怪。”朱正清疑惑道:“難道這是擺脫渣男後不光腦子裏的水控幹凈了,任督二脈也跟著打通了?”

“一半原因如此吧。”

江燃含糊了下,沒把話說完,但朱正清仔細一琢磨已經參透了七分,一拍大腿道:“是不是因為你那個渣爹?媽的,我早就想說了,拋妻棄子還有臉回國給便宜兒子出錢建戰隊,也不想想這些年自己兩親兒子無依無靠是怎麽過來的,真他媽沒良心,還敢在網上抹黑你傍大盛少東家,活該臉被打腫,呸!警察叔叔才關他十五天太便宜了!”

朱正清是知道江燃家裏那些事的,不過相比他的義憤填膺,江燃就平靜多了:“他不過是代自己的好兒子受過而已,畢竟當時要是拘留十五天的話,埃德加可就趕不上預賽了……你不會以為那些謠言真是江澤放出來的吧?”

“那不是更惡心了嗎?真有這種把別人兒子當寶,自己孩子當草的,他也不怕傳出去被人戳脊梁骨。”朱正清道:“我媽信佛的都要啐他一口。”

“他有什麽怕的,他恐怕以為他那兩個沒出息的兒子早早就輟學打工去了,現在不知道在哪裏混著,怎麽會有本事攔到他眼前。”江燃諷刺地說完便頓了頓,他無意再多進行這個話題,因而轉念道:“說起來,好久沒見阿姨他們了,等有空我跟你買點東西回趟老家吧。”

“行啊,我媽沒事還總念叨你呢。”談及此處,朱正清也回憶起了讀書時的種種,他笑罵道:“你這小子其實最沒良心,可偏偏長這張臉招人疼,讀高中那會兒你一天沒去我家蹭飯都把我媽想的啊,說特意做了糖醋排骨燃燃怎麽沒來呢……”

江燃聽他念叨著,自己低頭笑了笑,拿起茶盅抿了一口。

……

精神病院。

診療室內,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戶肆無忌憚地照射進來,就連七月的暖風和花香鳥鳴都近乎在眼前觸手可摸,如果不了解內情,旁人可能會認為這是家環境宜人的療養機構,可事實卻是這是一家專門接待所謂“重癥”精神病患的全封閉式醫院。

從周輔深被辦理住院手續開始,這已經是第五天。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周成業的叮囑,負責他的那名醫生從兩天前開始,突然格外關照他,每天都要定時定點地找他談心。

而周輔深也從初始的不屑一顧,到如今隱隱懷有敵意,不得不提精神病院就是有這種氛圍,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精神上的問題,只要進來,你就難逃疑神疑鬼。

就像哪怕這裏整座房間都被布置成舒適的暖素色,也依舊難掩空氣中那種相互探究戒備的冰冷動機。

“我才看到你的簡歷。”三十出頭的男醫生笑著道:“在普林斯頓讀的PhD啊……巧了,我們是校友。”

周輔深也笑:“心理研究在普林斯頓只是排不上號的垃圾專業。”

醫生一時語塞,他又低頭翻開文件夾看了眼周輔深讀的是經濟學,於是頓時識趣地繞過了這個話題,開始用一些無關緊要的閑聊來試圖放松兩人間的氣氛。

周輔深也同樣敷衍地配合著他,狀態既漠然又無波動,醫生打眼看去就明白今天又是毫無進展,他懷疑對方是故意如此,畢竟像周輔深這種非病理性的精神問題,不通過談話解析出對方的癥狀,就無從用藥。

想到來自背後人的授意,醫生有些煩躁,但面上還要維持著親切的表象,將周輔深送出了診療室。

在人走後,有好奇的同事推門進來,看見桌子前正在疲憊抹臉的醫生,問道:“怎麽樣啊?好對付麽?”

“唉,別提了。”醫生擺擺手。

同事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看道:“……小時候就診斷出艾斯伯格癥了啊,按說沒治好也就頂多自閉一輩子,結果硬生生歪成了反社會人格,真不知道當初他爸媽怎麽做的引導。”

“誰說不是。”醫生道:“不過他們有錢人不都愛自詡在教育方面獨樹一幟麽。”

說著他瞇了會兒眼,似乎在權衡著什麽,直到半晌終於扯了張單子,在上面寫上了諸多診斷。

……

窗外千篇一律的明媚景色單調得近乎乏味,周輔深毫無留戀走回病房,來往的醫生護士見多了像他這樣神情麻木的病人,但他出眾的容貌總能引起頻頻回頭,然後就是一陣小聲的議論,把他曾做過的“豐功偉績”翻過來掉過去地咀嚼成尖銳的嘲弄。

停在病房門前,周輔深頓下腳步轉頭看向走廊盡頭,那裏好像有一抹人影快速離開,又好像沒有。

他閉了閉眼,有時他甚至覺得那些聲音是幻覺,這個地方無疑要將他逼成真正的精神病患,而他絕不能束手就擒。

要忍耐,忍耐到終有一日重獲自由,周輔深想——可重獲自由又能怎麽樣呢?他又能改變或者打動些什麽?周輔深睜開眼,沒有焦點的眸中盡是無盡的空虛和茫然。

在緊閉的房門前呆站這麽久顯然不是正常的舉動,但在這裏,沒有人會因此奇怪或者置喙。

真好。周輔深扯了下嘴角。

這就是江燃認為我該待的地方。

剛剛擰動門把手,隔壁突然傳來一陣痛苦的嚎叫聲,緊接著許多護士就從四面八方湧進這間病房,手裏拿著拘束帶和鎮靜劑,然後房門便被重重甩上,在長久的喧鬧荒亂過去後,空氣才終於平息下來。

“新來的麽?”右側隔壁的房門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有個年輕男人倚在那裏,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道:“這種事在這裏常發生,以後習慣就好了。”

周輔深沒有心情搭理對方,或者說,他難以低下頭顱去認清自己跟這棟醫院裏的病人是一路貨色。

可隔壁的病友似乎也不在意,指了指那間緊閉的病房,自顧自道:“住在502的這個姓尹,據說家裏有點背景,他自己以前也是個軍官,你知道他怎麽進來的嗎?”

周輔深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

“鬧離婚。”病友言簡意賅道:“這姓尹的脾氣不好,他相好也是個男的,忍不了兩人就打,後來打也打夠了對方就要離婚,姓尹的不同意,暴雨天跟人吵完後對方摔門跑了,他就開車去追,結果他相好躲得急,就在前面出了車禍,姓尹的眼睜睜看著那車被撞得粉碎,據說裏面的人當場死亡,連送醫院搶救的價值都沒有,從此這姓尹的就瘋了。”

說完病友很是感慨地搖了搖頭,其實按說如此帶有隱喻意義的故事,若換一個人在此,或許會認為對方在內涵自己,但周輔深卻沒什麽反應,只是冷著臉問:“我能換病房嗎?”

病友一楞:“為什麽?”

周輔深道:“因為按你的描述,他應該是那種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有狂躁傾向的患者,我不想整天睡在定時炸|彈的旁邊。”

病友嘖嘖兩聲:“巧了,你剛住進來的時候,我也是跟護士這麽要求的。”

作者有話要說:文中角色的言論只代表角色自己的個人見解,不代表作者本人的見解(沒錯我就是在針對周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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