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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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我不是說過不要再說這種我不愛聽的話了嗎?”周輔深按著他身側的沙發墊站起身,指腹抹過他的嘴唇,然後將人攬在懷裏:“你要是想讓我做乖乖的忠犬,那自己也要學會給我幾分甜頭吃,否則又怎麽能怪我時不時的想壓倒你呢?不是嗎?”

說罷,他便在江燃嫌惡的目光下,將指腹上那抹從江燃嘴邊擦下來的糕點殘渣**幹凈。

不得不說,這個動作看起來攜帶某種**的意味極重,讓江燃一下便想歪了,尋思著看來這遭事到底是逃不過去,於是也懶得再做那些徒勞的掙紮給周輔深看笑話,擡手便將睡衣扣子解了,不耐煩道:“行,想要甜頭是吧?做完就滾。”

“………”周輔深一楞,隨即便明白過來江燃話中所指。

他僵硬地直起身子,眸子黑沈沈地望著江燃,方才還低三下四的那股無賴勁忽然間就都消散了,只餘滿臉薄紙般的蒼白脆弱。

其實江燃會有這種猜測完全合情合理,畢竟人都被綁架過來軟禁在此了,按照慣常的劇情發展來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簡直不言而喻。

但對周輔深來說,江燃的這個舉動卻猶如當頭棒喝,剎那使他腦內轟鳴一片。

此刻娛樂訪談裏對他的口誅筆伐還在繼續著,可那些顯而易見的惡意卻無法比江燃臉上雲淡風輕的厭倦更加尖銳,而視線中那裸露出的白皙肌膚就更是像一把利刃,直搗他那如同爛泥般自甘墮落的心肺,在其中毫不留情地狠狠劈開一道痕跡。

——他想要的只不過是丁點軟化的態度,可放在江燃眼裏,他所圖的卻是膚淺的肉|欲。

他們之間竟然已經連這點默契都不能互通了。

周輔深心底陡然感到一陣絞痛,他和江燃似乎也成為了那些他曾經最嘲諷輕視的夫妻關系——明明同床共枕的兩個人卻形同陌路,彼此憎恨卻都不說出來,而□□這種事也從情到深處水到渠成,變成了例行公事,為了打發對方妻子可以隨便地解開衣帶,只等發洩完後兩人便各松一口氣,最終在毫無交流的漠然中雙雙睡去。

這就是相愛的終點——愛情的悲劇從來都不是生離死別,而是冷漠。

……於是就這樣,周輔深想。

他不再是那個身負無數光環與驕傲的周輔深,而是陡然淪落成了一個普通而可悲的離婚男人,在一段挽回不了的婚姻面前,他人生至今為止取得的任何才華與成就都顯得那麽空虛與可笑。

周輔深低頭看著懷中似乎已經回過味來的江燃,悲哀的發現,即使是做出這種捅人心窩子舉動的江燃,在他眼中也依舊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想來若換做往常,他必然會態度狎昵地和其在沙發上滾作一團,但現在——他想霍然站起身離去,可懷抱中滿滿當當的真實感又讓他流連不已,他知道這次倘若再出差錯,將不會有人再追上來哄慰,所以他害怕一松手就會讓兩顆心的距離再次拉遠,就像過去四年中他每次對江燃撂下冷臉時一樣,盡管這種身體上的親近或許根本無濟於事,但如今他能做的就只能是拼命抓緊眼前人,不敢放手。

“你覺得我想做什麽?”周輔深喃喃道:“我已經什麽都做不了了……”

這話由他說出來實在諷刺,但江燃朦朧間卻有些許會意,畢竟這場鬧劇的結果從一開始就能預見,所謂最後的狂歡大抵如此,而這大概也是周輔深總是對這個話題避而不談的原因……可事到如今江燃也不想再往深琢磨什麽了,只是下意識地感覺喉間驀然一堵,但他最終也將其歸結為剛才的糕點太噎嗓子的緣故,不過態度總歸沒有剛才那麽不耐了。

搞了個烏龍,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江燃也頗有點無所適從的窘迫,他默默扣上睡衣帽子緩了會兒,過了半晌才動了動唇,卻是木著臉道:“放開我。”

聽見他語氣還是那般冷淡,突如其來的恐慌淹沒了周輔深,他驟然收緊臂膀,隔著布料貼在江燃耳邊低語道:“燃燃,求你了,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機會?還要給你多少次機會?你當我是游戲副本裏的BOSS,能任你不斷嘗試各種騷操作來通關的嗎?江燃氣狠了甚至想笑,可當他目光觸及窗外的景色時,忽然間心中像是得到了什麽啟發,連帶著滿腔憤懣也跟著一點點平息下來,他低頭沈思了片刻,在做足了心理建設後,終於緩緩吐出一個字道:“行。”

“!!”

周輔深猛然擡起頭,瞬間就跟被通了電似的,轉眼所有頹喪都不見了,神色幾近欣喜若狂:“燃燃——”“但是你不許再跟我發神經。”江燃及時潑冷水道。

周輔深冷靜下來地極快,立即便跟接受公務員考核似的斂容問道:“什麽樣子在燃燃眼裏算發神經?”

看他那副認真求解的姿態,江燃有種被精神病人問‘你也是香菇嗎?’的錯亂感,語塞了片刻才重新找回聲音,頗為咬牙切齒道:“你……你自己之前幹了什麽你自己還不清楚嗎?還是說你癥狀發作過後自己就不記得了?”

在他詰問的視線投過來的瞬間,周輔深原本如貓科動物般探究的目光即刻收了起來,像是自慚形穢般低下頭。

“對不起……燃燃,我只是走投無路了,不知道究竟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原諒我……”周輔深用手掌遮住眉眼,喉結滾動,發出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再露出那副俊朗的面容時,已經是眼眶泛紅,裏面有疼惜與憔悴的閃光:“我嚇到你了嗎?”

呵呵,影帝。

看著他精彩的情緒轉換,江燃心下感嘆,世事就是不公平到如此——有些人費盡千辛萬苦也沒辦法得償所願,但有些人想達到目的卻只需一個一個動作一個眼神。

曾經就連江燃也是後者的俘虜,但現下,他身經百戰,終於明白想要鬥倒惡龍的關鍵就是先化身為它。

“你覺得呢?被挾持上車後沒多久就失去意識,醒來後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陌生的房子裏,所有事情都要由別人經手,這種處境就讓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在過家家游戲裏身不由己的提線玩偶……”江燃看似很激動地控訴著,末了嗓音顫抖,攜帶幾縷委屈:“而最可怕的還是……連你也讓我感覺陌生了,周輔深。”

說罷他還擡手倔強地揉了下眼角,雖然那裏什麽也沒有。

其實相較之下江燃的演技很牽強做作,可奈何取信於人的關鍵並不在於真實,而是在於你所訴說的東西是不是對方所愛聽的。

而顯然周輔深就吃這一套,他在江燃露出柔軟態度的一瞬間明顯被觸動了,撫摸著江燃的發絲眼神晦暗道:“……是我做錯了,燃燃,我比誰都想抓緊你,卻總是用錯方法。”

用錯方法嗎?這會兒自我認知倒是清楚,但還不是因為吃的教訓狠了才知道總結?江燃瞇起眼,即使已經決定和周輔深虛與委蛇,但他也不打算弄得太過火,讓某人占他太多便宜,所以這會兒他便揮掉周輔深的手,語氣不善地道:“我不想一整天都窩在這裏。”

周輔深遲疑道:“我記得燃燃說過有吃有喝的話,你能在家裏宅半年都不出門。”

“我那是說在家裏有手機有wifi的情況下!”江燃怒道:“更何況你做的那些東西能叫吃喝嗎?就說剛才你餵給我的那個蛋糕,到現在我都覺得喇嗓子!怎麽……你看盤子幹嘛?我吃光了是因為沒別的東西可吃了,難道非要我把自己餓死你才肯承認自己做飯難吃嗎?”

討價還價不成反倒挨了一腦袋罵,要擱別人早就啞火了,畢竟自己理虧,但周輔深卻深谙強調付出的重要性,為自己申辯道:“送到燃燃面前的已經是我烤得最好的那一批了。”

“什麽意思?”江燃就煩他什麽都有話對付的德行,冷聲道:“用我送個錦旗給你嗎?”

周輔深不吱聲了,半晌卻是道:“等我廚藝見長了燃燃再送吧,就算品味再差、和裝修再不搭,到時候我也會把它掛在床頭的。”

“………”江燃發現自己還是太容易上頭,忍了好一會兒,才壓下想發作的脾氣,改為指著茶幾使喚他道:“不想讓我改主意的話,你現在就趕緊滾去把碗刷了,別在我面前晃悠!”

“好。”這個指令周輔深倒是不為難了,執行起來非常痛快,他將碗筷收拾下去,廚房沒一會兒就傳來水聲。

江燃這才覺得氣順了不少,靠在沙發上,他拿著遙控器不停地換著臺,想從中找出些有用的信息,同時也在思考著該怎樣讓周輔深放松對他的控制,而正當他苦思冥想的時候,周輔深已經刷完碗走了過來,江燃聽見腳步聲剛想回頭斥責,一只手就先出現在視線內,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

“手機我沒辦法拿出來,燃燃感覺無聊的話就玩這個吧。”周輔深另一只手在背後解開圍裙,俯下身隔著沙發背脊,幫江燃撥弄開屏幕道:“這上面已經連好網了,燃燃想做什麽都可以……不過我要提醒一句就是,為了防止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發生,所以我在裏面裝了個小程序,燃燃無論在上面進行什麽操作,結果都會實時同步到我的手機上。”

“………”把平板電腦接過來,江燃對這個限制並不感到意外,但他討厭周輔深那副時刻盡在掌握的架勢,於是他拿到平板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後置攝像頭拍了張周輔深系著田園風碎花小圍裙的照片,道:“先去手機上看看自己什麽德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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