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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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水珠飛濺在鏡面上,浴室內,江燃捧起冷水重重抹了幾把臉。

他原意是想冷靜一番,可剛閉上眼,整個人就又好像回到了那個昏暗逼仄的車廂,急切不耐的衣料摩擦聲充斥在耳邊,讓他本就異常煩躁的情緒越演越烈。

“我想吻你,就現在。”

腦海中突兀冒出這句話,江燃等不及用毛巾擦拭就猛然睜開眼,視野霎時被一片模糊所籠罩,在晃動的朦朧光影中,他忍著眼角的刺痛,擡手關掉了水龍頭。

流水聲戛然而止。

江燃長出口氣,雙手撐在洗水池上,任由額前發絲滴著水。

主播這活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心想。

只要還跟大盛扯著關系,那麽雞崽就總有辦法再黏上來,就像過去這段時間他所做的一般——無休止的試探,無止境的討好……而江燃卻不能保證每次都拒絕得徹底,尤其是當今天兩人唇齒交纏的時候,他甚至能察覺到自己的意識有一剎那的抽離。

當然,倘若這是情到深處水到渠成也就算了,但可悲的是,江燃其實從沒有產生過想和雞崽發展出什麽的念頭,沒錯,直到今天他才認清這一點——他只是從雞崽身上找回了曾經和周輔深戀愛的感覺。

用力閉了閉眼,江燃舌尖沒來由地泛起苦澀的味道。

周輔深。

這三個字乍看之下,雖然好像已經離他的生活漸行漸遠,但實際上,那脫離病竈後殘留的餘毒就像未被根除的藤曼般,不僅藕斷絲連,還有恃無恐地依附在每一處它所能藏身的角落,因為它知道江燃已經沒有多餘的怒火來燒光這最後的懷念了。

是的,這大概就是周輔深的狡猾之處。

在幾個月前那場發布會過後,這個男人身上就再無音訊傳來,他沒有選擇停留在婚姻破裂後的現實當中,吵鬧不休,從而給江燃對他徹底失望的機會。

而是正相反,他選擇了猝然而隆重的退場,讓故事在最**處戛然而止,在給江燃心底抹上濃重的不解後,又將那不清不楚的愛恨糾葛,化作摸不到但也驅不散的霧氣,蒙在了午夜夢回的風景上。

江燃在毛巾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回到臥室,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中取出那只裝著婚戒的小盒子。

——或許他和周輔深之間需要一場真正的告別。

腦子裏剛產生這個念頭,江燃就想起前些天來自紀明的那通未接電話。

如果說現下還有誰能聯系得上周輔深的話,那肯定非這個周輔深手下第一狗腿莫屬。

想到這,江燃沒有多做猶豫,立刻就拿起手機翻出通話記錄,將那通未接來電撥了回去。

嘟嘟……等待的時間比江燃想象中要長,那邊忙音響了好久,久到江燃幾乎要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電話才終於通了,紀明的聲音聽起來跟做賊似的:“餵、餵?江燃嗎?”

“是我。”

“太……太意外了。”紀明磕磕巴巴道:“呵呵……你、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江燃聽著感覺有點奇怪,紀明那邊不知怎麽搞得,似乎有點緊張,就跟在顧及什麽一樣,說起話來語無倫次的。

但這會兒江燃沒心思跟他繞彎子,幹脆上來就開門見山道:“周輔深在你旁邊嗎?”

短短一句猶如晴天霹靂,紀明那頭霎時大驚:“什麽!?他……他在嗎!?”

緊接著電話那頭就傳來座椅轉動和關門的聲響。

“………”

江燃無語,尋思原來明明挺機靈一人,現在怎麽搞得像神經衰弱一樣?

“餵……?你還在聽嗎?”江燃揉揉額角:“我是問你周輔深現在在哪?”

“啊?這個……”紀明就像喉嚨口卡了刺兒似的,突然噤聲,直到好幾秒鐘過去,他才貌似終於緩過勁兒來一般,清清嗓用很官方的語氣回答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很遺憾,我也實在是……”

“行了。”江燃打斷他:“這些年你幫周輔深打了多少掩護,你自己心裏清楚,往常我不深究也就算了,現在你還來這套,是真當我是傻子,覺得我好糊弄嗎?”

他這話僅是就事論事,但放在紀明耳朵裏那可就不一樣了。

之前因為得知周輔深在江燃家裏裝了監控的事,紀明眼下心裏正鬧鬼呢,聞言就更是惴惴不安,當下便憋不住那股愧疚,飽含懊悔道:“唉,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我這也是迫不得已……畢竟有條件的話,誰願意為虎作倀啊!還不都是為了混口飯吃……”

這話倒是實在得讓江燃感到意外,其實他原本也就是隨口那麽一反駁,可沒想到紀明卻反省得這麽深刻,連‘為虎作倀’這麽有自知之明的詞都用上了。

於是再開口,江燃便也放緩了語氣道:“算了,我也不為難你,反正周輔深到底去了哪我也不關心,你只要幫我轉告他一句就成,就說我想把戒指還給他,讓他自己看著辦。”

紀明聽前半段還松了口氣,沒想到後面話鋒居然急轉直下,讓他到嘴邊的爽快答應變成了:“啊、啊?”

居然是要還戒指,這是要徹底恩斷義絕的節奏啊!紀明心中暗暗叫苦,心說要是把這話傳給周輔深,那我還能豎著走出他家花園嗎?

念及此處,紀明咬咬牙,把躁動不安的良心按了下去,試探著問道:“我能問句為什麽嗎?”

江燃不解:“這有什麽可問得?”

縱使不是當事人,但紀明聽了這話也覺得心頭一涼,明白江燃是把兩人那檔子事兒給翻篇了,這本來是件好事,但壞就壞在——看周輔深目前那架勢,恐怕是想要這輩子都跟江燃死磕到底了。

“那個……別怪我多嘴啊。”紀明硬著頭皮道:“就是你看你倆婚都離了,財產都分割完了,現在也就不過剩一個戒指的事,還有必要掰扯那麽明白嗎?甚至說句不好聽的,你就算看不順眼哪怕自己扔了也好啊!結果你非要鬧這出……唉,這簡直……這不就是故意往人家心窩子上插刀子嗎?”

話說完,紀明自覺看待問題的角度十分成熟,算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但江燃那頭卻是突然陷入了沈默,沈默得讓紀明有些莫名的心虛,直到他忍不住想要再說點什麽時,才聽江燃不冷不熱地開口道:“周輔深決定用那場發布會來戳我的心窩子的時候,這話你當時也跟他這麽說過嗎?”

“呃……”紀明楞住,當場啞口無言。

江燃直接道:“掛了。”

“等等等等——”紀明反應過來,連忙做最後的挽救,而且也是發自內心的擔憂道:“小江,你別生氣,我剛才也是情急之下口不擇言了,你千萬別往心裏去,但說實話我是真的、真的沒辦法……我不敢跟周輔深開這個口……嗐!這話怎麽說呢?就是……你就沒覺得輔深他、他精神狀態有點不對勁嗎?”

他是抱著電話被竊聽的風險,破釜沈舟地講出這句話,同時也覺得這實在是個沈重而值得探討的話題,可卻不想江燃聞言卻是一副司空見慣的口氣。

“你今天才發現?”他有些驚異,隨後又憐憫道:“看來還是你比較適合和周輔深這種人過日子。”

說完電話就應聲掛斷。

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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