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些微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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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點開那條記錄任務推進過程的微博,嘴角升起一絲微妙的弧度,如果IASON戰隊只不過到了這個程度就以為勝券在握了,那未免太天真。

畢竟一件事情在到達結果之前,任何變數都有可能發生,更何況還是在游戲裏。

雞崽看見他不慌不忙的樣子,腦袋歪了歪,那雙睜得滾圓的大眼睛正仿佛分外無害般地註視著他:“你不生氣?”

“有什麽可氣的,這不是又到了我最喜歡的PVP環節嗎?這就是網游最有意思的地方啊,畢竟別的地方可沒有真人來供你合情合法地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江燃說著換了個放松的姿勢,仰靠在床頭的抱枕上,一條腿擡起來支在床邊,隨著他的動作,從腳踝處響起一陣仿佛彈珠撞擊般的細碎聲響。

這聲音周輔深再熟悉不過,在他和江燃鬧離婚之後,不知道多少次夜深人靜的時候,周輔深都恍惚間聽到了它們頻頻相擊的聲響。

那是一串水青色的翡翠腳鏈,據江燃說是他母親從小就戴著的東西,直到江燃小時候有次晚上做噩夢,他母親才把它解下來系在了江燃的腳腕上,上面總共有16顆珠子,全都是極為通透幹凈的淡青色,唯有系口的地方墜著兩顆飄藍花的珠子,也正是它們在江燃行動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周輔深第一次見的時候就認出那是高冰種的翡翠,價值不菲,而江燃的母親據說只是受福利機構資助長大的孤兒,從小就戴著這東西屬實奇怪,不過他並沒有告訴江燃,看江燃的樣子也只是把它當成普通淘寶十幾塊錢批發的義烏小商品,最大的意義就是母親的遺物而已。

而對周輔深而言,珠寶玉石這種東西原本就是畫蛇添足的裝飾品,直到放在江燃身上,他才覺得是錦上添花。

他忍不住將視線落在那上面。

那處略顯蒼白的部位瘦削又骨骼分明,每一處線條轉折都恰到好處,周輔深記得把它握在手裏時的形狀和觸感,細膩又涼浸浸的、仿佛上等的陶瓷。

想要讓人一寸寸細致地、反覆撫摸。

拜那身厚重的玩偶裝所賜,江燃沒有註意到眼前雞崽過於灼熱的視線,他放下手機,左手手指在纏著紗布的手腕周圍輕輕摩挲著。

“聽起來你好像已經有主意了。”另一邊,周輔深正仿佛態度尋常地附和著他的話,但如果你仔細去聽,就能從其中聽出一絲心不在焉。

但江燃沒有發覺,對他笑道:“我都在龍喉混多少年了,什麽奇葩手段沒見識過,就IASON戰隊那點小把戲,在我這還不夠看。”

IASON戰隊既然能搶他的任務,那麽他自然也能搶他們的。

當然他並不是要現在就上線爭分奪秒地去推任務,那樣實在太費時費力。

就讓IASON戰隊的人盡管去推進度好了。

畢竟傳奇任務的最終獎勵可不是在完成的那一刻就直接發放到郵箱裏的,而是要攜帶任務道具去指定地點獲取。

所以他其實只要把這個任務道具弄到手就好了。

這裏就不得不說一個游戲常識,那就是《餘燼》裏的死亡懲罰機制很重,背包裏的任何物品都是可掉落的,尤其是在紅名下被擊殺,爆出背包裏高稀有度物品的概率就會大大提高,當然,就算一次沒成功也沒關系,他可以多殺幾次,直到這個角色身上所有物品全部爆出來為止。

這種行為自然很有折辱人的意味,但是江燃很喜歡,在他看來,游戲就是因為有這種□□裸的成王敗寇感才顯得有趣。

解釋完,江燃輕松道:“所以我巴不得有人送上門來讓我消遣呢。”

擅長抓重點的某人聞言眉頭霎時一皺:“怎麽,你覺得平常跟我做那些任務很無聊嗎?”

“………”

這個問題的難度絲毫不亞於我和你媽掉水裏你先救誰,江燃被難住了,同時又覺得郁卒,怎麽這雞崽子總是用一副矯情女友的角度來看待問題,他決定不能慣著雞崽子這個臭毛病,要知道周輔深就是這麽被慣壞的。

“你跟誰學的成天杠來杠去?”江燃用腳輕踹了雞崽子一下:“玩游戲更喜歡尋求挑戰不是很正常,人有時候對勝利感的需求比吃飯還重要呢,否則為什麽有那麽多網癮少年和氪金大佬?當然,也不能說玩游戲就全是為了贏吧,但肯定是重要驅動力之一。”

雞崽聽了這番仿佛戰隊賽前動員般的說辭似乎覺得有些好笑:“這話由你說出來感覺不那麽可信。”

江燃挑眉:“什麽意思?”

“如果你把輸贏看得這麽重,那為什麽每年決賽的時候頂著那麽多壓力卻仍然無動於衷?”

年年失手,年年老二,許多人都認為這對於江燃來說是個敏感的話題,但周輔深卻知道並非如此,他一直都是離江燃生活最近的人,對他的狀態看得最清,外人猜測的那種賽前緊張和焦慮在江燃身上一概沒有,江燃每次都是平靜的,甚至平靜的有些讓人覺得缺乏鬥志。

周輔深四年來從沒探究過這背後的緣由,因為他一向對電競賽事興趣缺缺,而他對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一般都存在著輕視,所以被上千萬觀眾牽腸掛肚的冠軍歸屬,於他而言卻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更不要提江燃也從未因此表露出什麽失落的情緒,於是他就只認為那對江燃來說只是一份不會投入任何情緒的工作而已。

至少在他眼裏,江燃就是如此簡單,他曾覺得他能掌控江燃的一切,包括情緒。

直到如今……自從變換身份潛伏在江燃身邊以來,他慢慢發現了很多江燃從前並不會在他表現出來的另一面。

聯想到江燃母親去世的真相,周輔深突然冒出一個幾乎讓他想要發瘋的念頭——或許跟他正相反,江燃從來沒想讓他了解過自己真實的那一面也說不定。

而就像要證實他心中所想那般,江燃的嘴角勾了下,帶著幾分鋒利和張揚,對他道:“你怎麽就知道我是無動於衷的?”

周輔深一觸及那個笑容就忽然覺得心底某處驟然一空。

這句話的潛臺詞就像是再問——你又了解我的什麽?

不得不說,這一下就刺中了周輔深的痛處。

也許連江燃自己都沒有發現,從剛才到現在,在談及游戲裏種種紛爭的時候,他好像瞬間脫去了往常那副親切柔順的外殼,渾身上下充滿了不好接近的銳氣和輕狂,就如同一個年少成名的青年該有的模樣一般。

周輔深很少見到這個模樣的江燃,他透過玩偶裝緊盯著江燃那雙在睫毛陰影下依舊亮得灼人的眸子,心情一時十分覆雜,他其實一直是知道的,江燃內心深處是個很桀驁的人,那種桀驁帶著孤芳自賞的從容,並不需要誰來承認。

不光如此,他還知道江燃從來都對事物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卻總是將之藏在心裏,不輕易拿出來跟別人辯論,以至表面看上去,江燃就是一個很隨和的人,隨和得甚至有些隨波逐流、逆來順受。

可是在那副柔順的外表下,江燃的內心卻從不輕易改變。

——他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仿佛沒有什麽東西能真正抵達他的內心,觸動他或是傷害他。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周輔深就看穿了這點。

這樣的江燃既讓他感到棘手卻又像星辰般吸引著他。

就像希臘神話中納西索斯愛上自己湖中的倒影一樣,他也對擁有和自己相同特質的江燃萬分著迷。

最開始他對江燃的狂熱就仿佛對待一件等待打磨的藝術品,想在這件藝術品身上投射出自己的完美,可等幾番接觸之後,周輔深才發現,真正讓他想要占有的,恰恰是江燃那不同於他的地方。

就比如江燃總是能輕易獲得旁人的親近。

沒錯,江燃就像天生便能散發熱度的溫暖天體,盡管隔著距離,但一舉一動都會讓人感到舒適,以至大多數人只要用足夠的時間去接觸,就會心甘情願的圍著他轉動。

——這簡直讓人無法理解。

周輔深能接受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如此受歡迎,但唯獨江燃不可以。

他不能理解,便認為那不是真的,因此把一切歸結為江燃為人處世的偽裝,並為此嗤之以鼻。

但在他和江燃談戀愛的那時候,他卻把這份倨傲的心思隱藏的很好,並覺得一切都盡在掌握……周輔深回憶起那段日子,心頭卻忽然泛起說不出的苦澀意味,可能從一開始,他就沒抓緊過江燃。

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在氣氛良好的露天餐廳下,他望著對面的青年低垂又溫順的眉眼,就像看著自己的囊中之物,毫無疑問,在這短短半年內,他已經徹底將眼前人的防線攻破。

但是下一步要怎麽樣呢?他到底想要如何對待這個青年?周輔深如此作想的時候,正在低頭切割牛排的江燃突然開口道:“你上回見到我哥了吧?”

“嗯。”周輔深瞬間回過神,不甚在意地笑道:“他對我印象怎麽樣?”

江燃放下叉子,語氣有些凝重:“說實話的話……他特別不喜歡你,所以我在考慮……”

考慮什麽?分手?周輔深臉上的表情差點崩裂,他竭盡全力才沒使自己捏碎手裏的酒杯。

這年頭談戀愛難道還有人在乎自己哥哥的意見嗎?話又說回來,能被旁人所左右的感情豈不是就是跟過家家一樣?原來我在你心裏居然無足輕重到這個地步?

“………”失語了一瞬,周輔深沒察覺到他在這一刻感到緊張,他正在心底不斷思索著措辭,不過須臾,他就已經再度開口,裝作很平和地模樣道:“你哥他可能是對我有什麽誤會吧,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改天和他當面談談,放心,不會讓你感覺為難,畢竟那是——”他剛說了沒兩句,忽然間坐在對面的江燃卻笑了出來。

無聲但又暢懷。

周輔深至今都無法形容那個笑容,那雙眸子明亮清澈,裏面隱約間似乎夾雜了某種包容和無奈,仿佛已經看穿了他隱藏在完美皮相的卑鄙,霎那讓他所有的高高在上都土崩瓦解,那一刻,周輔深竟有些無地自容,卻又仿佛刺中了他一向麻木的神經末梢,讓他覺得莫名興奮。

“沒事,你繼續說吧。”很快,江燃擡手遮了遮自己的嘴角,繼續低下頭,用那副他所熟悉的柔順模樣擺出傾聽的姿勢。

但周輔深腦海裏依然是剛才那個笑容。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吧。

他才想要征服江燃,從裏到外,徹徹底底地征服江燃。

他想要知道這個人漂亮皮囊下的真面目,而作為禮尚往來,他也會讓江燃知道他的真面目。

這種久違的興奮感讓周輔深感到焦躁,他知道他必須得到江燃,無論自己或者旁人要付出什麽代價,一直以來,他想要獲得什麽東西的時候都會抱著這種信念,而這一次也毫不例外的成功了,他和江燃走入了最後一步——結婚。

婚禮上,當江燃說出誓詞時,他以為自己會有征服的快感,但實際上他感受到的,只是心跳加速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之後的日子就是……平靜的生活,平靜的日常,就仿佛他曾經在江燃身上尋覓到的那份肆意張揚的驚鴻一瞥只是錯覺,但他卻並不失望,甚至沈溺於這樣的江燃,四年來生活中一點一滴的相處,明明潤物細無聲,但卻像是最鋒利的銼刀,日覆一日的消磨掉了他的初衷。

如果要形容四年來他和江燃在一起時的感覺,周輔深腦海中湧出的印象也只是平靜,如同身置溫水中那般平靜,時刻都讓他感到魘足,毫無疑問,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漸漸屈服於這種平靜了。

只是周輔深心底並不願意承認,假如再多一些時日,他或許會慢慢接受自己已經淪陷的事實,可偏偏在這時候,江燃放手了。

於是就像從高空墜落一般,過去四年他曾為江燃滋生出了多少情愫,到達地面的那一刻迸濺出的血花形狀就有多激烈。

——親手破壞了我們婚姻的人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你,江燃!

周輔深在玩偶裝中的手掌倏然握緊。

【裝作乖巧的樣子讓我愛上你,就是為了像現在這樣踐踏我嗎?我絕對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手的,哪怕方法極端一些,但這就是你應該付出的代價,是你膽敢辜負我的代價。】

盡管心中流淌著的思緒紛亂無比,但此刻在江燃的眼裏,面前這坨大雞崽子只不過是稍微呆了呆,然後便歪著頭蠢萌道:“難道不是嗎?”

江燃此時嘴角的弧度已經化為了淡淡的平和,就像在一瞬間,把所有尖刺重新收斂回胸腔內一樣,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別人看來我就是無動於衷吧,但我其實也不是不想贏,只是……”

他頓了頓,才道:“就是那種感覺,你懂嗎?一旦內心認可自己的優秀並且知道自己的極限後,就會開始對世俗認同的勝利不屑一顧,根本提不起勁去爭取,不知道一天天那麽努力的都是在幹什麽,甚至身邊隊友和粉絲越是急切就越是感到不能理解,就覺得……有必要嗎?”

最後一句帶著股深深的無奈,江燃收回視線,望向雞崽:“我這樣算不算是膨脹了?”

燈光下,江燃漂亮的眼睛很是無辜。

可愛。

他又在勾引我了。

雞崽面無表情地想著,但嘴上卻道:“這不是你的問題,畢竟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愚蠢的,要委曲求全成天跟他們廝混,你會感覺無聊是很正常的事。”

“不正常好吧?”江燃感覺雞崽子有點輔言輔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家族遺傳的關系,反正他第一反應就是如同以前鄙視周輔深般鄙視道:“你要是這樣想的話,也難怪在學校交不上朋友。”

說完他才意識到這話或許有些傷人了,畢竟雞崽子未必有周輔深那樣強大的神經,或者說……不屑一顧的冷漠。

可雞崽卻沒有表現出傷心,而是頗為酸溜溜地道:“那不是正好,省得當面稱兄道弟,背後卻撬我墻角。”

這話信息量就大了,江燃的表情霎時變得憐憫,欲言又止地惋惜道:“這……唉……想開點,兄弟。”

“沒關系。”雞崽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很快又把話題拉回正軌道:“那你還想重回聯賽嗎?”

江燃想了想:“我也不是很清楚,本來沒有想覆出的念頭,但又覺得如果把IASON這種野心勃勃的新建戰隊阻截在冠軍之外,那一定格外有意思。”

他笑了下,周輔看著,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就仿佛有什麽極重要的東西即將要脫離掌控。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過來是為什麽——是因為江燃的態度。

明明離跟他正式簽署離婚協議後沒多久,可江燃就已經仿佛徹底釋懷了一般,該吃吃該喝喝一樣沒耽誤,提起他的時候也毫無芥蒂,甚至還能跟眼前這個明顯圖謀不軌的“私生子”說說笑笑。

雖然周輔深原本的目的就是讓江燃愛上這個虛假的身份,但他卻不知道實際執行起來,竟然這麽叫人難受。

這讓埋藏在他內心深處那個令人恐慌的想象更加猖獗——周輔深這個人實際上於江燃而言沒那麽重要,江燃最終會忘掉他,愛上另一個人,並且過得輕松而快樂。

莫名的焦慮和憤怒就像積雪重重壓在他的神經末梢,看著眼前人,周輔深忽然間竟想要開口索要一個承諾、一個確切的回答,可這股沖動一湧上來,他就立刻驚醒了。

理智剎那回籠,在現實中的表現就是——原本木楞楞盯著江燃的雞崽猛地激靈了一下。

他抖下來一床的絨毛,江燃見狀連忙去拍床單,嘴上嫌棄道:“你這怎麽還掉毛啊?”

——還不是你買的東西不好。

這句話本來在以前可以很輕易便脫口而出,充滿了夫妻間的吵鬧與親昵,但現在周輔深張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好,仿佛有東西堵在喉嚨口,不上不下。

總之最後落在江燃眼裏,那只雞崽就是看起來一副犯了錯手足無措的樣子。

瞧著還挺可憐的。

江燃笑了笑,從床頭櫃裏把他平時給風暴模型打理毛發的軟梳子掏出來,然後上前按住雞崽子的腦袋,道:“行了,不要動,我給你刷兩下。”

雞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按住了,周輔深在玩偶裝裏都能感覺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只好彎著腰任他擺布,同時也接著問道:“你好像特別討厭這個IASON戰隊?”

江燃在他身後好像楞了下,然後道:“說來話長。”

周輔深等了一會兒,卻沒見他接著說,想來是不想透露,便故作委屈道:“原本我還想著替你排憂解難,但現在看來,這事是沒有我發揮的餘地了。”

江燃梳著他的後腦勺,一臉莫名其妙:“你想發揮什麽?你連個哥布林都打不死。”

雞崽卻很有理有據道:“但我可以在現實中替你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些人。”

“哦?怎麽解決?”

江燃本來以為他會說些公權私用搞黑幕之類的手段,卻沒想到下一秒雞崽卻說:“我能讓他在出門的時候發生點不會被查出來的小意外——”“!!”

啪嗒,梳子掉在床上,江燃立馬撲上去捂住他的嘴。

但他捂住的只是雞崽子的嘴,卻捂不住周輔深的嘴,後者感覺到一道巴掌拍在自己面前,很是不解:“這個主意不好嗎?”

“好個屁,你個破雞崽子歲數不大,膽子不小啊!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江燃用胳膊扼住他命運的咽喉,一個勁搖晃著:“這是犯罪啊你知不知道!你都打哪熏陶來的這種危險的想法!不行,我今天非要把你腦子裏進的水全都晃出去不可!!”

“呃……”周輔深一被他精準鎖喉,壓倒在床上,就馬上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什麽,於是連忙大喊道:“你在想什麽?我只是說讓有關部門趁他們不在家的時候,來俱樂部做個突擊檢查!”

江燃聞言停了下來,懷疑道:“是這樣嗎?”

雞崽扶了扶自己略有歪斜的大腦袋,冷靜道:“當然不是了,我就是想搞個車禍弄死他。”

江燃感覺被雞崽子耍了,撲上去就要來個暴風翻滾,但這回周輔深有了準備,立刻就制住了他,把人按著胳膊壓在了床上。

身體一下子就動彈不得,江燃心裏驚嘆雞崽子力氣還挺大的。

而且怎麽說呢,眼前這場景,居然讓他覺得雞崽有點像周輔深。

想著他擡頭和雞崽子默默四目相對了一會兒。

江燃沒忍住吐槽道:“你現在看上去好像穿著玩偶裝的變態入室搶劫犯啊。”

但不想雞崽卻突然道破了他的心思:“難道不是看上去像你的前夫嗎?”

被籠罩在雞崽身軀的陰影之下,江燃微微睜大了眼睛。

然而還不等江燃做出什麽反應,雞崽又壓低身子悄聲道:“我一直都在這樣看著你哦。”

江燃剎那覺得遍體生涼。

有一瞬,他甚至幻想出了玩偶裝下面周輔深陰沈又帶笑的臉。

“開玩笑的。”半晌後,雞崽忽然歪著頭這麽說道。

“………”江燃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了片刻,然後猛地屈起雙腿把他踹了出去。

擺脫桎梏的那一瞬他就坐了起來,滿臉兇神惡煞,本來是想罵雞崽子兩句的,可是偏偏雞崽子倒地發出嘭地一聲巨響,嚇得江燃趕緊從床上跳下來,去扶起圓滾滾的雞崽,問道:“沒事吧?”

“……恐怕是過不了今天了。”雞崽顫抖道。

江燃笑了:“那你還有什麽願望嗎?”

“我的願望就是……就是……”雞崽伸著小翅膀道:“希望能在臨走前留個種。”

江燃還沒聽出他背後的意思,調笑道:“沒看出你這麽想給你們老周家傳宗接代啊?”

雞崽趁機把頭埋在他懷裏:“你要是介意,姓江也可以的。”

“………”

那意思太過直白,江燃已經分不清朋友間是不是會開這樣的玩笑,總之他一楞,然後便把雞崽的腦袋從膝蓋上推了下去。

於是雞崽子掉在地上腦袋又被磕了一下,但江燃卻沒去管。

因為剛才有一瞬間,他竟然感覺心跳稍稍有些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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