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期待越大

關燈
聽到最後那句,周輔深咀嚼的動作停止了,他下頜到鎖骨間的線條陡然繃緊,同時眼底也在湧動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說不上是驚喜還是緊張,總之連放在桌上的手掌關節都在輕微作響,半晌他才應答道:“知道了。”

話落後那頭也掛了語音通話,周輔深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冷靜了一瞬,他閉上眼,仔細回想了一番,在確認這棟房產江燃絕對不可能知情後,才將地址發了過去。

而片刻後,江燃便回了他一個OK手勢的冷酷貓頭表情包。

周輔深見狀松了口氣,隨即放下手機,他從廚房島臺旁的高腳凳上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四周,突然覺得哪裏都不滿意。

紀明顯然不是一個打理家務的好手,他收拾屋子的方式,就是最低端的打掃大學寢室的水平,一切生活化的氣息都被那簡單粗暴的清理給抹平了,讓這棟本就充斥著簡約冷淡風格裝修的房子,變得更加冰冷而無人味。

有江燃在的房子就從不會這樣,周輔深想,他的燃燃一向很懂得如何點綴生活,在保證房子一塵不染的同時,也總能為那些平實而理性的色調添加上溫暖的細節,無論是幾何茶幾上擺放的多肉盆栽,還是客廳淺灰色地毯上散落的雞崽玩偶,以及冰箱上每天都擺成不同單詞的字母貼——哪怕周輔深其實並不喜歡這些東西(甚至還數次試圖丟掉家裏過多的雞崽元素)但這不妨礙他懷念。

然而現在,他腳下的這座房子就像個差強人意的臨時賓館,周輔深眸色暗沈——紀明絕對在暗中敷衍了事,不然冰箱裏也不會出現那麽恐怖的東西,想到這他就嫌惡地甩了甩手,盡管洗了十幾遍,他仍舊覺得十分難受,尤其那東西現在還在廚房垃圾桶裏待著,而不是被徹底丟出這棟房子。

明天江燃就會來了,他喜歡溫馨和熱鬧,不能就讓他看到這幅場面。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盤旋在周輔深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並且驅使著他人生中頭一回親自動手開始忙碌家務。

首先他就將房子裏裏外外都再次打掃了一遍,連垃圾桶都被擦得幹幹凈凈,在確認清潔度基本可以達到國宴接待外賓的程度後,他又開始布置擺設。

先是把布藝沙發上顏色素凈的抱枕都撤了下來,換上了顏色更亮眼並且材質更加松軟的樣式;然後餐廳的原木桌子也被他鋪上了暖色而清新的桌布,甚至他還特意跑回原來的家,從雜物間裏翻出來許多雞崽周邊塞在書櫃和各種置物架上;最後,各個房間都被他依次點上了帶有淡淡草木味的香薰蠟燭,以確保一晚過去後,明天室內殘留的草木香氣,可以剛好達到不輕不重的自然味道。

在廚房島臺上擺放好最後兩個盛放蠟燭的玻璃杯,周輔深才想起冰箱裏是該置辦一些食材了,這樣明天江燃來的時候,他就可以穿著那套玩偶裝,用那副毛絨絨的外表哄著江燃去給他做飯。

想的很完美,不過這個時間超市已經關門了,只能明天早起去買,周輔深記得江燃平常閑的時候都是早上九、十點鐘才會起床,而且烤餅幹也要一個多小時,所以江燃應該來得不會太早,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六點鐘就起床出門。

定好鬧鐘,周輔深又發了條短信給紀明,叫他明天不必來了,免得和江燃恰好碰上。

……

做完這些,差不多已經是深夜了,但周輔深依舊有些亢奮,他此刻就像一個趁父母不在家,便把在學校談的對象偷偷約到家裏的毛頭小夥子一般,心中的躁動想按捺都按捺不住。

但是當他註意到這一點時,他下意識就皺了皺眉,想要克制這種情感。

因為所有不能受控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是危險的,包括情緒。

非要舉出論據的話,那就是曾幾何時,在他能很好地控制情緒,維持內心的平靜與漠然時——他成功的表演讓江燃愛上了他,而在他獲得了七情六欲之後,局面就失控了,江燃離開了他,而他竟然也開始患得患失,每天都為這些瑣事不得安寧。

由此可見擁有情緒並非是什麽好事情,而偏偏,江燃就是他人生所有情感的初始。

在此之前,他甚至從未體驗過什麽是悸動。

年少時,在周圍同齡人都紛紛因為青春期荷爾蒙,而去做一些蠢事的時候,周輔深面對書桌裏突然出現的巧克力,下課後女生圍在門外你推我搡的起哄,和男生或羨慕或充滿敵意的註視,他唯一的感觸就只有荒謬——人居然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又迂回的求偶手段上,這比起遠古時候,那種直接用武力征伐來獲取配偶的行為,簡直不知道要低效多少,他那時候就想,人類在這方面也許在走下坡路也說不定。

當然,或許有人要為此辯解說,擁有道德感並且懂得尊重他人,正是人類這種生物具有進化優越性的證明,但周輔深卻對此嗤之以鼻,尼采曾說,道德只是低等人群體用來阻礙高等人的虛構事物,他深以為然。第一次見到江燃那時,他的表現其實可以更加極端且激進些,但礙於世俗與法律法規,他卻只能采取循序漸進的方式去取得與江燃的正規交|配權。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享受到和江燃一次次約會時的樂趣,那些花在無意義求偶行為的時光讓他感覺愉悅,所以尼采這人可能在胡說八道也說不定。

沖了個澡,洗去一身汗水與灰塵後,周輔深回到臥室,靠在床頭打開電腦,監控畫面中江燃正在睡得四仰八叉,他看得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喃喃道:“晚安,我的燃燃,明天見。”

……

第二天,踏著四月底晨曦微冷的光芒,周輔深戴著帽子和墨鏡,全副武裝的從超市采購歸來,今天即將發生的是讓他滿懷期待,以至前往地下停車場取車的時候,他甚至還好心情的幫一個行動緩慢的孕婦擋了下電梯門。

孕婦看樣子也是剛去超市買完東西,手裏拎著大兜小兜,身邊卻連個幫手的人都沒有。

她踏著小碎步急匆匆走進電梯後籲了口氣,然後擡頭對著周輔深感激地笑了笑,又看見周輔深手裏的購物袋,頗為感慨道:“男人出來買菜啊,真難得,自己一個人住嗎?”

周輔深本來是對這種閑聊不感興趣的,但聽到最後一句話,他從中讀出了一股對單身男人的悲憫,於是趕緊否認道:“不是,都是替我媳婦買的,他起床起得晚。”

孕婦顯然不太相信,笑道:“冰淇淋也是嗎?”

她低頭看向周輔深右手上哈根達斯的袋子。

“是啊,他最愛吃這東西,本來我平時都是監督他少吃的。”周輔深頗為無奈道:“但誰讓他昨天答應了我要在家裏給我烤小餅幹吃,所以禮尚往來,我就決定買冰淇淋犒勞他一下。”

聽他話裏滿溢而出的虐狗氣息,孕婦不無羨慕地道:“你們可真恩愛。”

周輔深微笑:“那還用說嗎?”

孕婦:“………”

叮地一聲電梯開了,周輔深從容走了出去,打開車門上了車,他還不忘用微信跟江燃確認一下進度。

抹茶餡大福:【你的大可愛蘇醒啦!有小餅幹投餵嗎?】

消息發出去後,那邊半晌都沒有回應,應該是剛睡醒還騎著被子在床上來回翻滾吧,周輔深想象了一下那畫面,心頭不自覺便一片火熱,甚至比寒冬臘月時灌下一碗熱湯還要讓人覺得熨帖。

回到家中,把冰淇淋和食材都放進冰箱,周輔深又找出雞崽玩偶裝,仔細用梳子打理完畢後,便套在了身上——因為不知道江燃什麽時候會來,他還是提前做好準備比較好。

剛把沈重的絨毛裝束穿戴好,這時候手機傳來微信提示,雞崽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拿起來,就看見微信上江燃的回覆:【在烤了,在烤了!】

周輔深在玩偶裝內嘴角一勾——他才不信。

隔著一道屏幕,他都仿佛能看見江燃正一臉惺忪地邊拿著手機回覆,邊到處找衣服穿的模樣,動動手指,他回覆。

抹茶餡大福:【多放點黃油,少放糖】

江燃:【多放什麽黃油,你還沒結婚呢,就這麽墮落了嗎?】

抹茶餡大福:【不要冤枉我,我為了保持求偶的吸引力,可是付出了很多的,有機會讓你感受下我的腹肌】

江燃:【昨天我不是就感受過了嗎?一整塊的那種,又圓又肥還毛絨絨的】

抹茶餡大福:【Σ(っ°Д°;)っ】

江燃:【好啦,不要打擾我給餅幹註入靈魂】

周輔深見狀沒再回覆,放下手機用翅膀摸了摸玩偶裝雞崽的肚子,發現好像真的是江燃描述的那樣,他真是搞不懂江燃為什麽會為這種圓滾滾的愚蠢生物形象而著迷,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走到鏡子前開始練習起雞崽賣萌的各種姿勢動作。

這樣子江燃會喜歡嗎?他會想看我雞崽裝下面的模樣嗎?

在鏡子前笨拙的挪動著,周輔深卻克制不住腦海裏開始盤旋著這些念頭,興奮與焦躁像一團亂麻似的在他的身軀內糾結生根,他難以自抑的去計算著江燃烤餅幹和開車來這邊所花費的時間,就這麽硬生生度秒如分的熬到了下午太陽開始西斜,門外卻一直沒有傳來動靜。

已經將桌上的精致餐墊來回擺放挪動了好幾回,周輔深到底是沒能按捺住那股焦灼,剛想發消息詢問,手機就倏然一震,說來可笑,但他此刻真的感覺像渾身過電一般,立刻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解鎖後映入眼簾的消息卻讓他剎那間僵硬住了:【我這邊突然有點急事,沒法給你親自送小餅幹了,但我發了同城快遞,應該晚上前就能到,記得簽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