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回過去,不滅浮屠立馬膨脹了。

抹茶餡大福：【我是不是就像一個人人都想要的田螺姑娘？】

江燃：【比那個強，因為你不用養在我家水缸裏】

這話一說出來，不滅浮屠更是要膨脹出地球了,連著發了幾個胖雞崽又是扭腰又是跳舞的動圖過來，得瑟地快沒邊了,才想起要問：【一會兒上游戲嗎？我看評論區都在敲碗等下一期的視頻呢】

江燃猶豫了下：【再看看吧，關於直播的事，我還想跟大盛方面再談談】

抹茶餡大福：【是因為昨晚的事嗎？你不用擔心,我跟親戚打過招呼了,你的經紀人和那個領導都會被換掉,而且有了他們的前車之鑒,我相信以後肯定也不會再發生這種事,當然,如果這樣你還是覺得不開心,我也可以讓那個姓劉的去跟你登門道歉】

把勺子搭在碗邊，江燃看著手機，忽然間覺得有些詭異，不滅浮屠這個親戚的能量也太大了點吧？不讓昨晚在場的員工亂傳閑話，這個還算好辦,可一夜之間便把問題源頭解決得如此利索,就有些過於效率,過於需要說一不二的實權了。

畢竟那個姓劉的雖說找茬在先,但好歹也算是個中層領導,想要罷免他,最起碼也要總經理級別的來親自處理吧？

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仔細想想，江燃才發覺不滅浮屠自己敘述的家庭背景很矛盾，明明是個父母離異後兩邊都不受重視，早早就一個人獨立生活的小可憐，卻偏偏沒事就在游戲裏一擲千金，並且還有個身在集團高層，事事都肯幫襯他的親戚，講道理，就算是龍傲天小說也不是這麽寫的吧？

更何況江燃記得大盛內部很忌諱搞裙帶關系，不鬧出事情還好，一鬧大了必然要影響前途，而不滅浮屠那個高層親戚得是多寵愛他，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為私怨換下一個中層領導？

尤其是當看到不滅浮屠消息的最後一句，江燃倒莫名感覺，他或許才是那個真正發號施令的人，而所謂的高層親戚只是個幌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倏然從江燃腦海中冒出來。

手指僵了僵，他打字試探道：【登門道歉就不用了，麻煩你親戚了，幫我這麽大一個忙，要不我改天請你們出來吃頓飯，當面道謝吧】

消息發過去，在微信另一頭，周輔深按著酒醒後突突發跳的太陽穴，想起來這茬就滿腹惱火，回道：【道什麽謝，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待遇，那個姓劉的原本就沒什麽本事，平臺流量高都是被游戲本身熱度帶上去的，他就算成天躺著，平臺該賺錢還是賺錢，特別是這回《餘燼》重置後，許多主播都摸不準直播內容，導致平臺流量開始不景氣，這時候他有什麽作為了嗎？還不是幹等著，等到董事長親自來幫他簽人，這還要他有個屁用！】

江燃：【你怎麽知道是董事長親自簽的我？】

周輔深：“………”

用力揉了揉額角，宿醉導致的頭痛稍稍減輕了些，周輔深這才看出他話中的漏洞和江燃的試探，不禁暗罵自己的腦子肯定是被那套雞崽裝給捂壞了，那玩意兒多半是江燃留下來對付他的降智陷阱。

【…………】

看不滅浮屠突然安靜下來，江燃心都涼了，就怕自己的猜想成真，那他可就真成了一個笑話了，徹徹底底的笑話。

想到這裏，他幾乎是按捺不住那股邪火，幹脆便發過去語音道：“其實我有這些疑惑好久了，只是礙於你的家庭情況不敢細問，但直到今天我是真的忍不住了，一個集團的中層領導，在你口中好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的親戚也好像任你使喚，毫無怨言，總之，你的表現根本就不像一個被父母拋開不管的孩子……真的，我不是想為難你，我只是想要一句實話，因為我這輩子被背叛了太多次，我實在不想再遭受一遍那種……付出所有結果都成空的感覺了。”

說到最後江燃的嗓音有些艱澀，他緊盯著手機屏幕，思緒卻漸漸飄遠，這段日子和不滅浮屠相處的種種都飛快地浮現在眼前。

——跟他志趣相投的性子，可愛體貼的舉止，甚至是突如其來的驚喜和感動，如果這一切都只是處心積慮的表演，只為了讓他再一次淪陷，那麽他……

叮咚一聲，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將江燃的思緒拉了回來。

抹茶餡大福：【對不起，我騙了你】

江燃的心瞬間如墜冰窖。

抹茶餡大福：【但我只是不想讓你知道真相後看不起我，畢竟我的出生並不光彩】

啊！？

這話什麽意思？原本想要拉黑對方的江燃突然看不明白了，劇情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他滿頭霧水地打字道：【你……你在說什麽？】

抹茶餡大福：【我是大盛集團董事長的私生子】

？？？

宛如晴天一道霹靂，江燃的表情崩裂了，屏幕上那些字他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把他看懵了。

他頂著一頭亂毛，楞了半晌才抓住手機一通狂打道：【怎麽可能？！我和周輔深結婚四年，他家什麽情況我還不知道嗎？周成業根本沒有什麽私生子！要有的話，發現的時候也肯定是出現在周輔深家的冰箱裏，因為他早就被周輔深分屍了！！】

抹茶餡大福：【是啊，你也知道周輔深肯定容不下私生子，那周成業還會讓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江燃遲疑了，算算不滅浮屠的年紀，他應該是在周輔深十歲那年出生的，這段時間周成業正在和莊靈靈兩地分居，婚姻也已經到了搖搖欲墜的邊緣，而周輔深那時也還是對內跟父母不親近，對外徹底一副自閉臉的狀態。

這麽想來，周成業出軌的動機似乎十分充足。

腦中一片混亂，就在江燃動搖的當口，不滅浮屠也發了段語音過來，江燃有些訝異地點開，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不滅浮屠真實的聲音，低沈、沙啞、又帶點少年人的青澀：“你不相信的話，也可以去問周成業本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能坦白這些對我來說也不容易，不說是往心口上插了一刀，但也差不多了。而之所以做到這個地步，是因為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人生中那段最灰暗的日子，就是依靠觀看你的比賽才撐過去的，你總是能給我繼續生活下去的動力……所以、所以現在能和你成為朋友，我真的很開心，我真的不想失去你，真的……”

語句最後已經帶上了些許哽咽，惹得江燃也不禁動容了，就好像心底也隨著那聲嘶啞的微嘆，而被重重揉了一下似的，滿滿都是不舒服，明明剛才他還在為那個猜測而憤怒不已，現在卻是忽然覺得內疚起來。

他按住語音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這時屏幕上又跳出來了一條消息。

抹茶餡大福：【找關系接近你是我的錯，這兩天我不會上線煩你了，對不起】

“………”這下江燃是真的感到難受起來，他是不是誤會了不滅浮屠？

心煩意亂地翻著手機，江燃打開聯系人列表，手指在周成業的號碼上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咬咬牙撥了過去。

那邊出乎意料地接的很快，當電話裏傳來周成業平靜沈穩的聲音時，江燃呼出一口氣，才道：“您好，我是江燃。”

“我知道，有什麽事嗎？”

其實直到現在，江燃還是不能相信周成業居然有個私生子，難道他現在對周輔深那麽好，那麽容忍，都不是為了補償當年身為父親的失職，而是因為犯了錯心中有愧嗎？

這簡直太毀他的三觀了，當初跟周輔深結婚的時候他還覺得這個豪門很清流，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烏煙瘴氣，但現在看來……

堪堪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出腦外，江燃頓了頓，仔細措辭問道：“是這樣的，最近和我一起直播的那個搭檔，我想冒昧問一句，您和他……是什麽關系？因為剛才——”“那孩子跟你說了？”周成業突然開口打斷他。

“………”

話到此處，江燃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原來不滅浮屠說得都是真的，難怪他提起家庭時總是語氣黯然，難怪他那麽缺乏安全感，難怪他表現出的性格既自信又自卑，像個矛盾的兩面體……現在想來，這些都是覆雜的身世給他造成的創傷吧。

江燃一時間恍神——說起家庭給性格造成的影響，他又何嘗不是，他本應該最了解這些滋味的——被同學指指點點，被不了解情況的老師當面問及家長，走到哪裏都會被同情又好奇的眼光註視著……

沈浸在回憶裏，電話那頭周成業又說了什麽江燃充耳未聞，等反應過來只聽到了最後一句：“……那都是我年輕時犯的錯誤，還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輔深。”

“所以……您覺得虧欠的只有周輔深嗎？”江燃忍不住道：“況且以我和周輔深曾經的關系，哪怕現在離婚了，但您覺得把您的私……那孩子放在我身邊合適嗎？”

這簡直太荒唐了，不滅浮屠居然是周輔深同父異母的弟弟，而且還好似對他抱有一些超出友情的好感……我的天，這也太他媽的亂了，虧江燃昨天還以為自己要擺脫老周家，開始新生活了，結果今天就一腳踏入了豪門狗血倫理劇的泥沼中，不能自拔。

而那頭周成業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卻也突然間來了脾氣，聲音轉冷道：“你以為我就願意這樣做嗎？我生的兩個兒子都對我不親近，卻都追在你後面要死要活，我還能怎麽辦？況且那孩子從懂事後就再沒求過我什麽，我難道能夠狠下心來拒絕他嗎？！你好好想想，作為一個父親，我怎麽會願意看到他們走到這條不歸路上！”

說完就立馬掛了電話，留下對面被甩了一腦袋黑鍋的江燃一臉懵逼。

周成業坐在辦公室裏摘下眼鏡舒了一口氣，旁邊秘書立即體貼的遞上一杯紅茶。

稍稍抿了兩口，周成業覺得自己好多了，講句實話，他大半輩子都在商場上叱詫風雲，還真沒有怕過誰，但現在他是真怕了他兒媳婦，每次談話都是一次對演技的終極考驗，簡直比上談判桌還令人緊張。

——還有他那倒黴兒子，幫這叉燒演完這出，他倒真覺得不如當初有個私生子好了。

唉，兒女都是前世的債啊！更何況他這種這輩子還欠著沒還幹凈的……

……

……

餐廳裏，聽到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江燃仰頭抹了把臉，默默感嘆這都是什麽事啊！

周成業竟然還一副責怪他禍害了自己兒子的模樣，他才想問呢！你們老周家的兒子是都裝了掃描他的雷達還是怎麽著？怎麽就都纏上他不放了！

深感疲憊地江燃點開微信，打眼又看到不滅浮屠把頭像換成了一個窩在角落裏發黴的可憐雞崽。

江燃：“………”

唉！我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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