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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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葉修拿出一瓶水,又放回去拿出兩罐啤酒,“但是我特別想喝酒,陪嗎?”

藍河糾結地看著啤酒罐,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頭。

他根本沒辦法拒絕這個人。

冰涼的啤酒塞到溫熱的手裏,藍河凍得哆嗦了一下才掀開拉環,猶豫著湊到嘴邊,結果餘光一瞥就發現葉修以一種牛飲的姿態喝了一大口。

“葉神你別這樣喝!太傷胃了!”看到金黃的酒液已經從嘴角溢出沾染到米色的襯衫上,藍河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紙去給葉修擦,結果擦了幾下就看到葉修臉色不太對。

藍河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註視著這個人。看他發單曲,發專輯,每一張都是銷量第一;看他巡回演唱會的海報貼滿大街小巷,大風一吹隨隨便便都能卷起幾張他不羈的笑臉;看他拿了一個又一個的獎,站在臺上笑著說下一年要再拿一堆回家墊桌腳……

然後再看著他,在一個流言蜚語滿天飛的秋天,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人驅趕著沖向深淵,摔得支離破碎。

作為粉絲藍河曾經為了那個遙不可及的人哭得不能自已,不只因為他所遭受的不幸,更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

而現在,就在此時此刻,這個人就在他眼前,他一伸手就能夠到。

仿佛能觸摸他的悲傷。

“我有一個朋友……他做音樂做得特別好,特別有才華……”葉修把頭仰靠在沙發後背上,聲音放得很輕。

藍河知道他說的是誰,但還是僵硬地接了句,“……然後呢?”

“然後……他死了。”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藍河在心裏叫囂著,他一直以為自己時刻做好了準備,已經成為可以為自己偶像分擔痛苦的人,但真正聽到的那一刻他還是想退縮。

“你還活著。”

“對……我還活著。所以我要繼續下去,做很多很多很好的音樂。”

葉修喝了口酒,慢慢地咽下去,“其實他留了很多很棒的手稿……真的很棒,如果被唱出來肯定是最受歡迎的……但是,我已經一句都唱不出來了,我連以前的歌都唱不好了……呵呵。”

“只要你還願意唱,就會有人願意聽。你沒有變,很多人也沒有變,他們都在等著你。”藍河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麽表情說出這句話的。他摸了摸臉頰,還是幹燥的。

葉修突然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古怪,“我說,你們都這麽盲目嗎?”

藍河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什麽?”

“我不能唱了!聽清楚了嗎?不是不唱,不願意唱,而是不、能、唱、了。”葉修的表情又變得淡淡的,剛才的悲傷全都消失得一幹二凈,仿佛從未表露過那樣的情緒,“說什麽我願意唱你們就願意聽,就這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的破嗓子,你們到底是喜歡我的什麽啊?”

“你閉嘴!”怒氣莫名就湧了上來,藍河猛地站起來,手裏的啤酒直接就透過開口潑了出去,“我喜歡你……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20.

藍河至今還記得他是怎麽“遇見”葉修的。

初三那年他因為成績問題跟父母大吵了一架,青春期的躁動讓一向好脾氣的他幾乎沒了理智,摔了門就往外跑。天氣很冷,他穿著居家的薄外套,蹬著棉拖鞋就跑了出去,在冷風嗖嗖的大街上凍得瑟瑟發抖。他就那樣迎著寒冷,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數學題、起起落落的分數和父母老師質問的聲音,心空冷得像是被灌滿了冷風。

沿途的路人都對他側目而視,而他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

每個人都在問,你想去到哪裏,但他只能略略看到想要去到的地方,卻無法清晰表明。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從來很難讓旁人明了。他們一遍一遍地問,而他只能連滾帶爬地逃。

直到走到一塊巨大的電子熒屏下面,周圍的路人都興奮地擡頭看著屏幕,藍河連續撞到好幾個駐足的人,直到聽見那低沈悅耳的歌聲,才茫然地跟著擡頭。

那時候的葉修還很年輕,活力和自信都像是用不盡一般,無時無刻都在盡情揮灑。節目主持人讓他清唱一段,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來了一段,最後一個音調結束時兀自睜開眼睛,瞳孔裏盛滿了張揚到極點的色彩。

“葉修的實力真是有目共睹……你出道時年紀還小,走這條路有遇到阻礙嗎?”

“阻礙?可能有吧,記不太清了。”

“記、記不太清?”

“我腦子裏全是音樂,哪有空記那麽多無聊的事?我只要知道前面是我想要去到的地方,就夠了,其他的我管它那麽多幹嘛?”

你只要知道是你想要去到的地方就夠了。

這句話就在那個迷茫的冬日鼓勵了藍河,也讓他開始粉上這個人。他開始溫習葉修的一切,廉價的MP3裏裝滿了他的歌,覆習功課疲倦了,就拿出來一首一首地聽,直到自己又能鼓足幹勁繼續努力。即使要吃一個月的泡面,他都會省錢去買葉修的新碟;即使從來不夠錢去看演唱會,他都會全程站在場館外聽著裏面零零星星的響動。

我看著你,眼睛裏只裝得下耀眼的你。

而你的眼睛裏裝下了整個世界,看著你,我就能看見整個世界。

父母曾經許諾,藍河只要考上好大學,就讓他去享受一次最前排的待遇。高中三年,藍河一直努力著,一直期待著——而他卻沒有等到。

葉修甚至沒有解釋一句話,便黯然離去。藍河看著媒體在機場跟拍到的照片,抱著錄取通知書,哭得像是失去了整個世界。

不曾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理解那種虔誠得幾近於信仰的心態。現在滿世界都在抨擊粉絲這種過分投入的態度,但藍河即使成長到現在這個年紀,也還是保持著那份初心。在葉修遠走國外的時間裏,他成了後援會的會長,看著熟悉的粉絲一個個畢業,他只能和僅剩的幾個還會活躍的老粉互相打氣。知道有姑娘在英國的音樂學院裏發現了葉修的蹤跡,他苦口婆心地勸她不要打擾葉修的生活。但那個姑娘死心不息,說葉修的狀態並不好,問他要不要送點什麽過去,讓葉修知道他們都還支持著他。

“那你就在他的座位上……放一盆薄荷吧。”

“什麽意思?我要寫張卡片嗎?”

“不用解釋什麽,放下就走吧。”

就是有這樣一份感情不需要任何人理解,甚至不需要他們愛著的那個人理解。他們明知道葉修是個冷淡的人,並不太關心粉絲的感情,但他們依舊可以義無反顧地愛著,期待著。

期待著,與你再次相見。

然而此刻能面對面了,藍河只有轉身奪門而逃的沖動。

我都在幹什麽啊!!!他看著兩人身上濕漉漉的酒液,欲哭無淚。

“你……”葉修僵硬地抹了把臉。藍河哭喪著臉抽了一大沓紙巾去給他擦,“對不起對不起!葉神我、我太激動了……對不起……”

葉修任由他擦得自己的臉發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他見過太多激動的粉絲,有的甚至能激動到直接昏厥過去,但還沒見過一個說著愛他但下一秒就潑他一臉酒的。

“好吧……我是不懂你們腦袋裏裝的都是些什麽。”葉修無奈地拍開他的手,“別擦了……好了別擦了……我說你別擦了!”

藍河被他吼得立馬把手收回去,表情難看得像是要哭出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葉神對不起……我馬上就走……您好好休息吧……”

“站住。”藍河正要往外走,葉修卻喊住他的腳步,“你們……就那麽喜歡我?”

“是的……非常非常喜歡。”雖然對葉修的喜愛無法停止,但真要藍河當著他的面說喜歡,還是讓他羞窘不已。

“即使我不能唱了?”

“我們喜歡的不僅僅是您的歌。”

“即使我說不定真的是同性戀?”

“那不重要……”

“即使我一點都不在乎你們的想法?”

“我說了,跟你沒有關系……”

“好吧。”葉修嘖了一聲,點了根煙,“我還是不懂。”

藍河一聽幾乎要給他跪下了,心裏忍不住咆哮:我知道你對音樂外的東西就是個白癡所以壓根就沒指望你懂!但這種猖狂也只能在心裏發洩一下,面對葉修他還是那麽無力,“沒事的話,我走了……”

“等等。”葉修又開口,藍河心裏直罵自己是個慫貨但還是再次回頭。

“微博上面做慶生視頻的那個藍橋春雪……是你?”

藍河誇張地笑了兩聲,連連擺手,“不!不是!那是誰啊?我完全不認識啊。”

葉修呵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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