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躁了……你聽聽，靜下心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喻文州沒有答話，只是定定地看著那雙在黑白鍵上翻飛的手，順著手臂的曲線一路往上，再看到那張神情專註的臉龐。黃少天微微蹙眉，投入地演奏著一首喻文州並不知道的曲子，被汗水打濕的劉海粘在額前，成滴的汗珠落在琴鍵上，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專註。漸漸地，喻文州覺得自己好像能聽出一絲憂愁的味道。

“能聽出來吧？一種味道。”常年被焦油熏染的嗓音帶著點沙啞，葉修壓低了聲音，生怕打擾這一刻的寧靜，“這才是真正的音樂。歌手能打動人的，從來都不是漂亮帥氣的臉、酷炫的編舞、華麗的舞臺……而是通過聲音傳達出來的那份感情。”

“do do so so la la so, fa fa mi mi re re do~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上方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聽到那邊突然變了調，葉修和喻文州都忍不住笑了。葉修繃著臉吼：“臭小子你幹什麽呢！你以為賣萌就有用嗎？！”

“《小星星》怎麽了《小星星》難道不是世界名曲嗎？！”黃少天把琴鍵蓋上整個人趴在上面耍賴，“我不唱了，我唱不動了，你打死我也不唱了，你讓我醞釀醞釀明天再繼續吧！”

“今天先放過你，去去去，快滾，少在這礙哥的眼。”葉修走過去拎起他的領子，“喻總啊，拜托你趕緊領走這坨巨型垃圾，看著他我一個音符都寫不出來了。”

“看什麽呢？”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感受到從副駕駛投射過來的視線，喻文州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小動作被發現，黃少天嚇了一跳，以前話癆的壞習慣就冒了出來：“我哪有看你啊你少自戀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你了！難道你腦門長眼睛嗎？還是你轉頭過來看到的？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啊，給我好好看著前面開車……”

“好了好了，”喻文州連忙打斷他，“那我換個問題，從上車到現在你動來動去做什麽呢？在想什麽？”

“我在想什麽幹嘛要告訴你。”黃少天梗著脖子朝他翻白眼。

喻文州嘆了口氣把車停到路邊，熄火。黃少天看他動作就慌了，“你幹嘛停下來，萬一有記者在附近呢？！”

“說吧。”

“說什麽啊！”

“說不說，嗯？”

“臥……槽……”黃少天看著一臉淡定的喻文州，掙紮了好一會才洩氣道，“我說我說，我說總好了吧！我就是想問……我是不是真的唱得很爛啊？葉修一直都在罵……”

看著越說越小聲的青年，喻文州有點驚訝。他原以為在圈裏混了那麽久，黃少天早已練就了金剛不壞的鉆石心，但沒想到來自偶像的嘲諷還是打擊到他了。

“雖然葉修現在不能唱了，但我還是覺得現在沒人能唱得過當年的他……被他這麽嫌棄，我覺得自己很失敗啊……”黃少天苦惱地抓了抓頭發。

喻文州把手按在黃少天肩上，讓他擡起頭對上自己的眼睛，“依我看，他是既想成全你，也想……成全自己，所以才會那麽嚴厲吧。”

“可是你都看到了！我被他數落得一文不值！還說什麽‘地下通道賣藝的都比你唱得深情’……那我也去賣藝好了，看誰收到的零錢多！”

“街頭賣藝呢，就請藍雨的王牌饒了我吧，一天到晚壓新聞是很累的……不如今天不吃藍溪閣，我帶你去別的地方？”言罷啟動車子，喻文州一拐彎駛向了另一個方向。

11.

昏暗的空間，五光十色的燈，端著酒杯游走搭訕的人，和站在小舞臺上深情吟唱的青年。黃少天看著這一切，霎時間有點恍惚，仿佛時空在此處變幻，回到他最窮困交迫的時候。那時候他的舞臺比青年現在站著的還小，還沒有專門投射的燈光，更沒有什麽設備，但只需要一個音響、一把吉他，就能讓他唱過無數個夜晚。

他就那樣一直唱著，認真而專註，仿佛那就是他的全部。

“我以前就在這駐唱呢……”黃少天不敢再繼續往外張望，往黑暗的角落縮了縮，聲音放得很輕，“你查過了？特地帶我來故地重游？”

“沒有，我很喜歡這裏的氣氛，沒想到這麽巧。”喻文州笑著喝了口蘇打水。

“那還真是挺巧的。雖然格調沒怎麽變，但看樣子應該是換老板了。”黃少天的表情有點懷念，“我跟你說啊……我以前也是站在那，看到了吧，就是那個男生現在站的地方。不過那時候的臺子可小了，我有次唱HIGH了一個踩空就摔了下去。不過我唱得挺開心的，我從來都不在乎這些，有沒有人在聽，有多少人在聽，都不關我事，只要還站在那個地方，就覺得全世界都是我的聲音……現在聽起來有點傻吧？”

“不傻。”喻文州看著他說，“如果你沒那樣唱下來，魏琛怎麽會發現你。”

“我可是金子啊，閃閃發光的，不然這裏這麽暗，按魏老大那眼神，怎麽會看得見我啊？”黃少天得意洋洋地自賣自誇，但下一秒又嘆了口氣，“其實葉修說的那些，認真想想也覺得挺對的。你看那個男生，唱歌就唱歌，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所以才會聽著這麽舒服。”

“要去試試嗎？”喻文州擡了擡下巴，“去看看自己有沒有退步。”

“為什麽不是去看看我有沒有進步？”

“好，進步、進步。上吧？”

“你瘋啦，我跑上去這酒吧得掀頂了好嗎？”

“你怕了？”

黃少天無語搖頭，“你怎麽跟魏老大一個樣？我當初說得認真想一想才能決定要不要跟他走，他也問我是不是怕了。”

“那你當時的回答是什麽？”

“你覺得呢？”

黃少天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壓低帽檐往外走。恰逢臺上的青年一曲唱畢，黃少天湊過去低聲跟他說了幾句，青年滿臉驚喜地把吉他遞給他，讓他站上去。

臺下的人依舊各有各精彩，而臺上獨屬於一個人的精彩才剛剛開始。

黃少天朝喻文州笑了笑，打在他身上的光是昏黃的，映得他的眼睛更亮，就像——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獨和嘆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記起

曾與我同行 消失在風裏的身影

……』

那是黃少天最喜歡的樂隊唱的最經典的一首歌。喻文州曾經坐在同樣的位置，看他站在同一個位置上，唱著同樣的歌。

喻文州沒有撒謊，他確實沒有查過，也確實在很久以前就很喜歡這裏的氣氛。只是他沒有說，他最喜歡的，是當年抱著吉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的黃少天。

他還記得黃少天曾經一曲唱罷，擡頭剛好對上他的目光，楞了一下便朝他笑彎了眉眼。那一刻，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裝下了整個夏夜的星光。

黃少天專註於自己的聲音，但喻文州也看到他那麽希望有人能聽見他的聲音。明明是並不沖突的兩個夢想，為什麽不能成全他呢？

喻文州想做成全他夢想的人。

酒吧裏已經開始有人認出了臺上的黃少天，驚訝的聲音逐漸彌漫開，喻文州當機立斷走上去，護著他往後門走。瘋過一輪的黃少天也意識到他們倆做了多麽出格的事，也加緊腳步往外走。但最後還是被幾個鍥而不舍的女粉絲堵在車前簽了名拍了合照，兩人才得以順利上車。

想起剛才臺下的粉絲發現他時如狼似虎的眼神，黃少天才開始後怕。“你喝酒了？酒勁上頭嗎？居然還鼓動我上去唱？！”黃少天湊過去嗅了嗅喻文州身上的味道，“你別酒駕啊，我可不想明天上特大頭條。”

喻文州笑著朝他呵了口氣，“怎麽樣，聞到了嗎？”

“誰要聞啊！”黃少天誇張地躲開，“說好了要帶我去吃東西的！結果呢！什麽都沒吃！這都一點鐘了，上哪還有吃的啊？我都快餓死了。”

“去我家吧。我給你煮，要不要？”

“要！為什麽不要！”

打開燈，看到客廳全貌黃少天就打了個冷戰，喻文州這房子全是黑白色調，彌漫著冷硬的氣息，和他平時總是笑臉迎人的樣子完全不相符。

“你這也叫‘家’嗎……明明只是‘房子’而已。”黃少天嫌棄地撇嘴，“一點人氣都沒有，冷冰冰的。”

“我除了睡覺以外基本都不呆在家，你還指望有什麽人氣？”喻文州進廚房翻了一下冰箱，“鐘點挺負責的，冰箱還有食材。我給你煮點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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