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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我孫子可厲害了,他上的是醫學院,他說以後要治好我的病。”

說著,老人突然笑了,看了看夏行思,拿過他手中的單子,“謝謝醫生,我該走了。”

夏行思恍惚的點點頭,看著老人扶著扶手,顫顫巍巍的下了樓梯,背影很佝僂。

“……大叔。”

張誠悠一直在旁邊站著,許久沒有說話。

他不插嘴,是因為他覺得,這樣的夏行思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如果他打擾了,或隨意觸碰了他的那個世界,夏行思一定不高興。

他,剛才是在想自己的家人嗎。

張誠悠想起夏行思對自己說過的他的家人,再看看站在那裏神情恍惚的看著樓梯口的夏行思,心不由的一酸,真想上去狠狠的抱他。

“……大叔。”張誠悠的腳向前挪動了兩步,卻還沒有來及說什麽,卻被夏行思打斷了。

“你知道等待死亡的感覺嗎?”

張誠悠聽到耳邊傳來一個低沈又落寞的聲音。

他一怔,看到夏行思緩緩的走過來,坐在剛才那個老人坐過的地方,雙手放在腿的兩邊,身影有些瘦弱孤單。

但這個姿勢,有點像在醫院裏等媽媽回來的乖小孩。

不由的讓他瞬間心一疼。

他下意識的被這樣的夏行思吸引,不由自主的走過去,靠近,在他的旁邊坐下,卻連手也不敢往他身上放,只敢這樣看著,聽著。

夏行思的聲音淺淺的,緩緩地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又是雞湯,你們是不是看膩了。。。

老人在醫院一個人整理診單是我在微博上看到的,就寫進來了

第 33 章

“就是那種明明知道自己沒多久可活了,卻沒辦法,只能慢慢等死的感覺,每天對著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點點死去、老去。”

“我是醫生,我在醫院裏看過很多可憐人,太多太多,每次看到都會難過,因為真的是非常可憐卻又無可奈何的人,但他們的心裏都是擁有愛的,他們有愛他們關心他們的家人,雖然他們沒什麽錢,但卻過的很幸福,只是身體不允許。”

“我看著他們,卻又救不了他們,真的特別難過,我是醫生,救他們是我的職業,可我沒辦法救所有人,有時候我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而他們卻並沒有很難過,有的人甚至很滿足很快樂。”

“心裏有愛,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這和錢真的沒有關系。”

“總是有人誤解我們這行,但只有真的當過醫生,才會了解那些無奈。”

“我看過很多病人,有些人在沒有病死之前就熬不住自殺了,他們受不了那個過程,他們得那個過程對自己對親人都是煎熬,所以他們選擇先死。”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但我覺得,在自殺的時候,他們想的應該都是自己的家人和自己愛的人,所以他們死的那一刻,心應該是滿滿的愛,而不是悲涼。”

夏行思說著,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孤涼,像是在回想著什麽不好的回憶。

“我現在的生活也不錯,但如果讓我選擇,是身患絕癥卻被家人圍著關心呵護,還是像現在這樣孤獨的生活,我倒想嘗嘗前者,被家人關心的感覺。”

“因為有時候,我看到那些身患絕癥的病人,他們的家人來看他們的時候,他們都笑的很開心,雖然他們沒有幾個月可活,但笑的卻比我開心。”

“有時候我甚至會有,羨慕他們的可笑想法,羨慕一個快要死去的人。”

順著夏行思的肩線,張誠悠看到夏行思慢慢的低下了頭,黑發蓋住了他的半邊臉,但卻清晰的看到他鮮紅的唇,像抹上了夕陽般耀眼刺目。

他的唇角上揚,露出了一個笑容,充滿悲涼和孤獨的笑,那翹起來的唇角,很想讓人去抹平。

笑的不開心,就不要笑了。

哭吧。

我的肩膀借你靠。

可是夏行思卻沒有靠到他的肩上,而是一個人孤單的坐著。

瘦弱的肩膀微微的抖動,手放在腿兩邊,像個等媽媽回來的乖小孩。

“我經常看到半夜,值班的護士用擔架擡著去世的病人,一路擡到太平間,那裏全是死人,有病死,有意外死,有自殺,全都是死人,實習的時候,我經常替老醫生抓住幫忙代班,有時候我會在醫院裏逛,每次經過那個地方,都覺得那個地方很可怕,可是現在我值班再進過那個地方,卻覺得那個地方是整個醫院最安心的。”

“因為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有死人,面對死人都不用擔心,有時候我會想起一句話,活人比死人可怕。”

夏行思淺淺的嘆了口氣,頭埋的更深。

“就像我媽媽,她不想要我,她覺得我是負擔是累贅,卻還靠近我,利用我。”

“或像我妹妹,雖然我是她哥哥,但因為生活環境的不同,她覺得我是低下的,她才是高上的,覺得我和她不是一個階層的,小時候是,長大了還是,只是因為她媽媽的病,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對我說話,我想,當時她心裏一定是很瞧不起我的。”

“還有,像……”

夏行思的語氣溫軟又低沈,像在說童話般,說出的話卻讓人心疼。

張誠悠想也沒想就喊道:“別說了!”

夏行思被他喊的楞住,楞楞的轉過頭,看向他,卻猝不及防的被他摟住了肩膀,然後往懷裏帶。

整個人順勢被他摟在懷裏,摟在胸前。

他整個人一僵,第一反應卻是溫暖。

溫暖的讓他不想出來。

卻同時又顧忌周圍的環境。

恍惚中,他聽到張城悠在說:“別管那些人了,他們只會在心裏嚼舌根,你不在意的,對嗎……”

他微微的張開了嘴,卻回答不上來。

是,還是,不是。

他覺得自己的舌頭像是打結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嘴巴怎麽說也說不利索,只覺得眼前裏閃過了很多片段,都是和現在相似的畫面。

他總是會對張誠悠說奇怪的話。

這些心裏話,除了家裏的墻壁,和張誠悠,他誰也沒有說過。

或許是他一個人憋太久了?只要有人對他好一點,就忍不住對身邊的人說了?或許是他整天都和張誠悠呆在一起,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他的存在……

這種習慣有點可怕。

習慣了會依賴,依賴了就戒不掉了。

世界這麽大,誰也辦法確定別人的心思,不管你多了解那個人,都一樣,人永遠是善變的,特別是在愛情上,永遠無法預料。

他覺得腦子很亂,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這樣糊裏糊塗的,最後他一個人煩悶糾結。

難道張誠悠就從來沒有想過什麽嗎。

還是現在像他這種年輕人,已經習慣了和別人玩暧昧?

有時候,帶上鉆戒、親口說我愛你都不能代表永久的愛,更別說其他的……

他只覺得臉上發熱,現在很尷尬,讓他無法冷靜,嘴上就不知不覺地開口了:“對不起……我……我……”

他努力的想表達什麽,但卻說不清楚,不知道該怎麽清楚的表達。

以前,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只用直截了當的告訴對方就好,可是現在,卻似乎有哪裏和以前不同。

他把臉憋的通紅。

可是,他突然感覺抱著自己的雙手松開了,輕輕的,像是輕輕的放下了什麽重要的物體。

突如其來的讓他一怔,嘴巴半張著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反應過來。

他已經不用說了。

因為已經過去了,現在想說,也來不及了。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前段時間在網上查資料時,無意間看到的一句話:再眷戀,那個懷抱也不會是你的。

這是很典型的非主流煽情狗血言情小說裏的臺詞。

他最討厭的那種風格,但他卻記住了。

真是詭異。

他低下頭用手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

身邊靜悄悄的,他都懷疑張誠悠是不是已經走了,但他低頭的時候用餘光偷偷看了看腳邊,看到了張誠悠的影子,他沒有走,還站著,和剛認識的時候一樣,就這樣站著。

他嘆了口短短的氣,道:“……走吧,該回去忙了。”

身邊還是靜悄悄的。

沒有回應。

他覺得手心出汗了,平時面對這樣的場景,他應該是無所謂的,可是現在覺得異常的緊張尷尬,真是奇怪。

他想說點什麽,但卻不知道說什麽,他突然發現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張誠悠,而張城悠卻似乎很了解自己。

他們認識的時間明明也就這幾個月,為什麽相互了解會差這麽多,是他太疏忽了,只顧自己嗎。

是他太自私了嗎。

他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是自己做錯了什麽嗎。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時,他突然聽到身邊傳來一句淺淺地回應:“……那就走吧。”

他一怔。

這句話回答的平淡,語氣、聲音都淡淡淺淺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話,但他聽著,卻突然有點驚慌,有種被討厭的失措感。

錯愕間,他突然想起這些日子謝正鳴對自己說話古怪的語氣,當時謝正鳴帶著嘲諷的古怪表情,自己卻沒有回嘴,要是以前一定會這樣。

這是為什麽……

不光光是謝正鳴,還有面對其他人……

想想,就突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很討厭,很煩。

最近的他真是太疏忽了,總是只看著自己,像是被什麽蒙蔽了雙眼。

只看到自己,看不到別人的心情和想法。

一點也不誠實。

這樣的自己真是太討厭了。

“……走吧,你有沒有找人帶班?”

他深深的吐了口氣,理了理身上有些淩亂的白大褂,聲音沈穩地道。

“……有,我找黃醫生帶班的。”張誠悠頓了頓,帶著驚訝的情緒,回答道。

“那就好。”

夏行思滿意的點點頭,一邊看著周圍忙碌的科室,一邊朝自己所在的診室走去。

他現在不應該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討厭莫能兩可暧昧不清,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喜歡就上,不喜歡就算。

這就是他的原則,對待人際關系他也是這樣,簡單直白,不拐彎。

如果對方一直暧昧不清,那他也沒必要一直為這個人煩惱糾結。

想到這裏,他突然覺得渾身清爽了許多。

現在時間已接近中午,一會兒回診室只要……

夏行思正想著下午的工作計劃,看著前方的走廊,突然停下了腳步。

跟在他後面的張誠悠也跟著停了下來,但不知道為什麽,奇怪地問:“大叔,怎麽了?”

夏行思卻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前方。

他皺起眉,看著前面手中拿著報告的謝正鳴,正朝自己走來。

他的科室和自己不在一個樓層,他最近找自己麻煩的次數變多了。難道他每次為了找自己麻煩故意跑到別的樓層來?

真是有病。

這樣做其實完全對自己沒有幫助。

夏行思在心底嗤笑,卻還是站著,看著謝正鳴走到自己面前,停下腳步。

謝正鳴看看他,搖頭道:“你好像挺忙的,我剛才看到黃醫生在幫你代班,開會的這麽久?”

會其實早就結束了。

夏行思心裏很清楚,謝正鳴知道這點,不然他也不會來了。

“剛剛一樓有家屬鬧事,我開完會去幫忙了,現在已經平息了,剛準備回診室。”夏行思解釋,又上上下下的看看他,道:“你的科室不在這層,你是走錯了樓層,還是來找我的?”

謝正鳴一怔,然後不高興的撇撇嘴,“我只是路過。”

誰專門來找你啊……

“大叔,這是誰啊?”在旁邊一頭霧水的張誠悠湊過腦袋,問道。

“這是……”夏行思想起張誠悠還不認識謝正鳴,剛想開口介紹,就被謝正鳴打斷了。

“我叫謝正鳴,是和夏行思從小一起長大的。”謝正鳴說著,瞇起了眼睛,“你好,我聽院長說過你了。”

“謝正鳴?沒聽說過。”張誠悠疑惑的一揚眉,撓了撓頭,“我爸只和我說大叔……哦,夏行思是很好的醫生,讓我跟著他,他很放心。”

“……”謝正鳴的臉立刻黑的比手術失敗的病人家屬的臉還難看。

作者有話要說: 張誠悠:我冤枉,不是我暧昧不清,是作者不讓我說QAQ

小小(翻本子):在沒有虐之前,不能告白。

夏行思:(默默的開始找手術刀)

小小:別想嚇唬我,你後面還要被強……(唔嘴)現在還不能說!

第 34 章(小修後)

“院長恐怕是信錯人了。”謝正鳴抱起雙臂,不屑的哼了哼,道。

張誠悠聽了一怔,他能看出來謝正鳴和夏行思關系不好,但謝正鳴居然說的這麽直白。

雖然他沒能聽明白謝正鳴這話的意思,但他知道這個看上去很跩的人其實不是在說自己

的爸爸,而是在罵大叔,哼,真是討厭的人,虛偽。

夏行思蹙著眉沒說話,凝神看著謝正鳴。

張誠悠或許不明白謝正鳴這話的含義,但他知道。

謝正鳴顯然已經知道他和張誠悠之間的關系,這話就是在提醒自己,院長知道這事情的後果。

這個也一直是夏行思擔憂糾結的。

院長知道了絕對會對自己很失望難過的,再加上謝正鳴的煽風點火,這時就算院長想偏袒自己,也沒辦法穩住人心。

到時候自己會迫不得已的離開和恩醫院,謝正鳴也如願以償……

而張誠悠卻完全不知道這些。

他不想告訴張誠悠。

或許說了,反而會迫使這結局來的更快,不是他不相信張誠悠,而是對於情感方面,他實在沒有自信。

夏行思眉心微蹙,沈默的看著謝正鳴。

謝正鳴也看著夏行思,目光挑釁。

張誠悠不明所以,看看大叔,又看看謝正鳴。

夏行思不明白,為什麽謝正鳴現在明明知道他和張誠悠的關系,卻沒有去告訴院長,而是跑到他面前三番五次的暗示。

對於這種事,就算沒有明確的證據,父母一旦知道了也不會掉以輕心,特別是院長這種德高望重的前輩,絕對不可能接受這種事的。

而謝正鳴的目的一直都是勝過他。

夏行思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又挪開目光,淡淡地說:“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不陪你聊天了。”

謝正鳴倒也沒回嘴,只是神情不屑的看著他。

張誠悠跟在他旁邊,看著表情深沈的夏行思,好奇地問:“大叔,你怎麽突然變得心事重重的?”

夏行思被問的心一驚,但表面仍然不動聲色,平靜地道:“沒有啊。”

“可是,大叔,你走錯診室了。”張誠悠的腦袋探到夏行思的旁邊,手往旁邊一指,指著夏行思走過了的診室。

“……”夏行思看看走過了的診室,又看看滿臉好奇的張誠悠,咳嗽一聲,尷尬沈默的往診室走。

張誠悠進了診室也圍在夏行思身邊,夏行思看他一眼,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他已經習慣了,開始他還會說張城悠幾句,讓他去做自己的工作,但說了幾次發現沒用,還是圍著他打轉,時間久了他也就不說了。

“大叔。”張誠悠坐在夏行思的診桌對面,突然叫道。

夏行思正低頭認真的整理著上午的診單,也沒搭理他。

張誠悠也不生氣,拉近他和夏行思的距離,近距離的看著他淡然的神情,夏行思也沒反應,還是繼續手頭的工作,像沒看見一樣。

張誠悠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笑的有幾分神秘:“大叔,剛才你和那個謝正鳴說完話後,就變的特別沈默,心事重重的。”

夏行思手中的筆一頓,擡起頭看看他興奮異常的臉,神情更加冷淡。

他這麽高興,是為什麽。

他對自己和謝正鳴之間這麽感興趣,而且是一副挖掘八卦的興奮神情?

夏行思沒理他,低頭繼續整理診單。

“大叔。”張誠悠見他不理自己,反而更加興奮了。

他把雙臂撐在診桌上,擡高身子,更加貼近夏行思的臉,他看著夏行思,笑意更深了,嘴唇幾乎靠近夏行思的耳朵,若有若無的氣息噴著夏行思的耳垂。

他揚起嘴角,語氣低沈地道:“大叔,你該不會暗戀他吧,不然為什麽從剛才開始,就這麽心緒不寧的。”

夏行思手中的筆猛然停住,他一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暗戀?什麽鬼?

他擡起頭看到張誠悠惡作劇的臉,這才反應過來,氣的他簡直快吐血。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暗戀謝正鳴這麽雷的話都說的出來。

“胡說八道!”夏行思冷冷的瞪他一眼,咆哮道。

然後抱起桌上的診單,轉身換了一張診桌,不再理他,低下頭繼續工作。

張誠悠愕然的看著夏行思的反應,楞了一會兒,然後劇烈的拍著桌子大笑起來,笑的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夏行思的方向傳來“哢嗒——”一聲。

張誠悠的笑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他張著嘴巴望去,看到夏行思微擡起頭,一張臉緊繃著,眼睛狠狠的瞪著自己,手中的筆被掰斷,診室裏的溫度瞬間都下降了好幾度。

他尷尬的扯一個笑容,然後站起來爬到夏行思的診桌邊,再次不要臉的坐在他的對面,嘿嘿傻笑。

夏行思看看他,倒也沒說什麽,面部表情稍微緩解了一下,淡淡的垂下眼簾,繼續寫報告。

“大叔。”張誠悠再次不要臉的湊近,笑的嘴巴快咧到耳朵根,“既然你不喜歡他,那你喜歡誰啊。”

夏行思停下手中的筆,擡頭看到張誠悠直筆筆的看著自己,兩只眼睛簡直比外面的太陽還亮。

“你很閑嗎,還不快點去工作,今天做不完你就留下來加班。”夏行思冷冷的看著他,道。

“……啊——”

張誠悠表情悲慘的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這就是胡亂說話的後果……

看到張誠悠乖乖的回到自己的診桌後面去工作,夏行思終於緩了口氣。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讓他頭都疼。

張誠悠也就算了,其實自己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他的存在,而且他也只是耍賴的小孩子,不會真的做什麽出格的事,只是謝正鳴……

夏行思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想起謝正鳴這個名字他就覺得煩。

謝正鳴是怎麽會知道他和張誠悠的事呢。

而且現在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應該會馬上去告訴院長,巴不得自己早點離開和恩醫院才對。

夏行思不明白,為什麽謝正鳴現在明明知道他和張誠悠的關系,卻沒有去告訴院長,而是跑到他面前三番五次的暗示糾纏。

謝正鳴應該知道自己的性格,這種暗示糾纏是對自己的作用是不大的。

而且對於這種事,就算沒有明確的證據,父母一旦知道了也不會掉以輕心,特別是院長這種德高望重的前輩,絕對不可能接受這種事的。

而謝正鳴的目的一直都是勝過他。

這是毋庸置疑的。

現在很麻煩,一方面是謝正鳴,一方面是院長。

院長知道了,絕對對他非常失望,他不能辜負院長的期待,可是院長的兒子偏偏……

唉——

夏行思撇過頭,看向旁邊診桌的張誠悠。

他是院長的兒子,出身家世都那麽優秀,從小長到大根本什麽都不用愁,根本不明白他們這些平民小百姓的煩惱。

真好,什麽都不用愁。

夏行思看了一會兒,神情有些恍惚。

“大叔?大叔?”張誠悠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扭頭一看,是夏行思,但又覺得奇怪,便疑惑地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行思一怔,被驚醒,他擡起頭,看到張誠悠正好奇的看著自己。

“大叔,你怎麽了?怎麽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張誠悠疑惑地問道。

“沒事沒事,我有點累了,發呆而已。”夏行思連忙拉開他和張誠悠的距離,擺擺手,“你快點去工作,我沒事。”

“……哦。”張誠悠雖然嘴上答應的好好的,但卻沒有走,還站在夏行思的桌子邊,盯著他看。

夏行思看他一眼,垂下眼簾,道:“別看了,快點去工作。”

“哦。”張誠悠再度點頭,眼神卻不離開。

“大叔。”張誠悠緊緊的盯著夏行思,語氣誠懇,“我明天上午,能不能請假啊?”

“……什麽?請假?”夏行思一楞,“你又有什麽事?”

這次我可不會再陪你去約會了,夏行思差點就把這句話說了出來,還好他即使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有私事,只要一上午。”張誠悠雙手舉到臉前面,一副懇求的樣子,真誠的不得了,夏行思想拒絕都難。

夏行思看看他,對那個“私事”非常疑惑,但覺得是私事又不好過問,只好答應:“那好吧,下午上班不要遲到,錢還是要照扣的。”

“啊,大叔,你真殘忍。”張誠悠哀嚎。

“不想扣錢的話,你可以不請假。”夏行思淡淡地道。

“不不不,我還是要請假。”張誠悠雙手直搖,堅定的表示了自己要請假的決定。

夏行思看看他的,越發疑惑,但還是沒有多問,抿抿嘴唇,低下頭繼續寫報告。

今天張誠悠不知道怎麽搞的,連下班也急匆匆的,收好東西對自己說了句“大叔再見!”就立馬奔走了,夏行思想回他一句話都來不及。

跑的還挺快。

夏行思搖搖頭,把所有文件放進抽屜裏鎖好,收好東西,拿了鑰匙,鎖了診室。

他到底是有什麽事?

和女朋友約會嗎?

夏行思一怔,拿著鑰匙的手一頓,前幾天他還看到一個年輕的實習醫生在請假,說是女朋友出事了。

張誠悠這樣的年輕人,特別是以他的條件,要找一個漂亮的女朋友實在不是難事。

他又怎麽會願意整天和自己呆在這間小小的診室裏呢。

夏行思想著想著,就楞神了,連鎖門都忘記了。

他動作緩慢的把鑰匙□□,想起剛才張誠悠走時猴急的樣子,越發覺得心情有些悶。

“你還沒走?”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夏行思一楞,張誠悠回來了?

他連忙把鑰匙收好,轉身一看,卻不是張誠悠,而是謝正鳴。

他已經換了衣服,看樣子也下班了,但他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夏行思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面對自己,這麽高興的樣子。

今天謝正鳴這麽閑?這麽有空,一天來自己的麻煩好幾回。

真是古怪。

但他這會兒沒心情和謝正鳴耍嘴皮子,他看都懶的看謝正鳴,話也不想說,轉身就想走。

謝正鳴卻伸手拉住了夏行思的手臂,語氣格外愉悅地道:“幹嘛走這麽快。”

這語氣更是古怪。

夏行思擡眼,看到他神采飛揚的看著自己,這高興中似乎還帶著幾絲嘲諷。

夏行思皺起眉,面對謝正鳴他可沒有那麽好的耐心,剛想劈頭說他一句,只見謝正鳴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不知道劃拉了什麽,然後舉到他面前。

夏行思一怔,但目光還是下意識的跟隨謝正鳴的手機而移動,然後聚焦。

屏幕上是一條新聞。

夏行思一眼看過去,看到一行字特別醒目:2016年度中華醫學科技獎通過項目公示,肝癌綜合性介入治療技術的應用研究,謝正鳴……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趕出了這章,祝寶寶們六一快樂!我知道你們永遠八歲!

其實我的心情不大好,都沒有給寶寶投食送禮物……

昨天晚上還夢到掉收藏……

第 35 章

看著手機上的新聞,夏行思足足楞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

看著屏幕上謝正鳴的名字,他覺得腦袋有空,隨後才緩緩的想起來前段時間院長替自己和謝正鳴都申報了中華醫學科技獎,當時謝正鳴還頗為囂張的沖他示威,而他當時就楞神了一陣子,和現在一樣的發楞。

以前面對謝正鳴,發呆發楞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從來都是謝正鳴。

因為以前每一次,謝正鳴都輸給他,每次失落、發楞的都是謝正鳴,每次露出高高在上表情的,都是他,他以前都不會難過的。

可是現在,他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放在以前,他是從來不會忘記和醫學有關的事的,醫學是第一位,就因為他太過於工作狂,所以他到現在也沒有女朋友。

因為他的志向就是做一個真正的好醫生,真正會鉆研醫術的那種,而不是那種徒有醫生虛名去坑病人錢的無良醫生。

可是現在,他居然把中華醫學科技獎的公布時間都忘記了,現在甚至把如果不是謝正鳴拿給他看,估計他都想不起來。

這是為什麽。

原因呢,在哪裏。

以前,是絕對不會的。

他只覺得額頭冷汗涔涔,也顧不上擦,趕忙滑動屏幕往下翻,看下面的獲獎名單。

有不少醫院,但和恩醫院的卻只有一個,就是——謝正鳴。

其餘的全是陌生的名字,滑到了低,也沒有他,沒有他,沒有他。

和恩醫院入選的,只有謝正鳴。

其實從剛才看到謝正鳴的名字時,他就猜到結果了,但親眼看到時,心真的很難過。

他像僵住了一般,拿著手機硬生生的站在那裏,面色蒼白又難看,活像一個拿到病危通知書的垂死病人。

雖然他善於偽裝自己的情緒,特別是面對謝正鳴的嘲諷,他總是會回擊,不會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但這種時候,他只覺得腦袋空空的,什麽都遠去了,心底的情緒像流水一樣全部流露,根本無法掩飾。

尤其是面對謝正鳴得意的炫耀。

他連普通的回應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謝正鳴充滿得意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環繞:“剛剛院長說了,我這次的報告寫的非常優秀,明天準許我去北京參加中華醫學會的會議……”

中華醫學會的會議……

這種級別的會議夏行思別說去過,連親眼都沒有見過,只有張顧之去過一次,那時他還是年輕的實習醫生,對這些完全望塵莫及,這些年他稍微好了一些,也有一些名聲,卻一直都和中華醫學科技獎擦肩而過。

中華醫學科技獎,是每一個學醫者的夢想。

而謝正鳴卻在他面前獲了獎。

這不僅僅是謝正鳴個人的榮譽,更是和恩醫院的榮譽。

院長會比以前更信任他,重用他,或許會超過自己的重視他,醫院裏那些不喜歡謝正鳴的人也會都開始和他聚攏,從此說起和恩醫院,大家第一個想起的除了院長張顧之,就是謝正鳴,不再是他夏行思。

很多次勝利別人並不會記的太深刻,而一次的失敗,別人卻會深深的記到骨子裏去。

畢竟中國就是這樣,一次勝利就像永遠勝利,一次失敗就像永遠失敗,就像高考,沒考好,就代表沒有未來,只有考處優秀成績的人,才有未來。

而張誠悠,說不定院長也會改讓謝正鳴教導他,畢竟更好的導師在那裏。

想到這裏,夏行思就覺得渾身冰涼。

張誠悠會離開他,他卻已經習慣了張誠悠的存在,習慣,真的是非常可怕。

怎麽樣都可以,就是不能習慣,因為習慣了,就等於快要失去了。

以後別人在背後說起他,可能都會說起這事,特別是謝正鳴,以他的性格,以後在他面前,估計會更囂張得意。

畢竟他和謝正鳴的鬥爭,全醫院都知道,院長也知道,只不過他睜一眼閉一只眼而已,他覺得只要不出格就沒事,反而會激發年輕人工作的熱血。

就算他現在說出發自內心的祝福話,謝正鳴也會當做虛假的祝福,估計旁人也都不會相信。

他完全明白,雖然他們一起長大,但連普通的友誼都沒有,完全是對立的,這是謝正鳴先開始的,他覺得自己很討厭,總是擋在他前面。

現在他終於贏了,那種得意的心情,無法描述……

這麽大的獎,一直以來的對手在他面前獲了獎。

雖然他有些難過,但真正讓他難過的,並不是這個。

對他來說,更多的是自責。

因為仔細想想,他落選,謝正鳴能獲這個獎,其實完全是應該的。

謝正鳴天天都在醫院加班,整天鉆研這些東西,寫報告……

雖然他不和謝正鳴不在一個科室,但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這些基礎的他還是知道的,況且謝正鳴還幾乎天天來“問候”他。

雖然別人都覺得謝正鳴這個人難相處,但作為一起長大的,夏行思知道他做事的認真程度,是不輸自己的。

自己之前一直壓謝正鳴一頭,可能是少許的天賦,也可能是運氣。

自從自己學醫後,就決定一心投入,但自從張誠悠來到他身邊,他就在不知不覺中,好像改變了什麽,變的連以前的習慣都改變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上班時心無旁騖的工作,下班後和周末也都在家鉆研業務,他像以前那樣真正鉆研醫術的時間,少的幾乎沒有,上班時也經常和張誠悠鬥嘴,幾乎習慣了一邊工作一邊和他說話。

真正的一個人,認真的,投入的,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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