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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辛酸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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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沈府外,放出的一發信號彈,沈悅寧知道今日之事算是首戰告捷了,方才稍稍靜下心來。手執一顆白子定定落入棋盤之中,"錦繡,咱們將棋盤送到祖父那裏吧!"沈悅寧淡淡一笑,攜著錦繡朝著茗香閣的方向走去。

自從那日,沈悅寧解開了太老爺沈勇設下的棋局,沈勇便一直將這個孫女兒掛懷於心,因此,每逢初一,沈勇都會命身邊的小廝將自己設下的一局棋交到沈悅寧手上,叫她破解。一來一回,這件事倒是成了祖孫倆約定俗成的規矩。

"勞煩了!"沈悅寧見到守門的小廝,剛要將棋盤交於他的手中,小廝卻沒有像往日一樣接過。

"三小姐,太老爺有請。"小廝說完,便輕輕推開了門。

沈悅寧有些納悶,平日裏,沈勇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從來都不會直面自己,就算是設棋局,也是命身邊的小廝代勞的,可是如今......沈悅寧稍稍猶豫了一下,卻還是邁步進了內堂。

"太老爺吩咐過,請三小姐一人入內。"見小廝擋下了身後跟隨自己的錦繡,沈悅寧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擔心。

走進內堂,沈悅寧才發現這裏竟然掛滿了一墻的字畫,大部分是出自太老爺沈勇之手。正在沈悅寧專心打量著這些字畫,卻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地喚著自己的名字。沈悅寧這才註意到一直倚靠在躺椅上的沈勇。只見他面色憔悴,形容枯槁,比起上一次見面,狀況更加令人擔憂了。

"祖父。"沈悅寧站在他面前規規矩矩得行了個禮,方才走到他的身邊,卻是十分自然得幫他將蓋在身上的毯子拽了拽,繼而坐在了沈勇的對首。

"寧兒...你一定很奇怪,祖父為何今日破例,將你叫了進來。"沈勇倒是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

"寧兒不知,請祖父明示。"沈悅寧話語十分輕柔,好像一不小心將語調擡高也會傷到了面前的老人。

沈勇這是第一回仔仔細細得打量著沈悅寧,像,真的很像!這個孫女的眉目之間透出的那股自然地神態簡直與年輕時的自己如出一轍。想到這裏,沈勇情不自禁得將手顫顫巍巍的伸到了沈悅寧的面前。沈悅寧見狀,心裏先是一驚,卻也沒有避開,而是乖巧溫順得微笑,任由老人輕輕撫著自己的頭發。幾次的對弈,讓沈悅寧對這個祖父並不反感。盡管他如今的從容,無謂,可能是因為自己知道命不久矣,但是那骨子裏透出的剛毅與不屈,卻是任何事物都無法輕易改變的。

"寧兒,祖父知道,你是個難得的好孩子。下個月初三,是太後的生辰...祖父有一事相求。"說到這裏沈悅寧倒是有些糊塗,不明所以得看著沈勇。

見她沒有說話,沈勇指了指書架上一個三尺見方的紫檀木盒子。沈悅寧點了點頭,將那只盒子抱到了兩人身旁的案幾之上。

"打開。"沈悅寧按照沈勇的吩咐,將盒子小心翼翼得打開。就見盒內裝著一摞宣紙,有的寫著字,像是書信,而另一些則畫著一個女人的肖像,"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了...每年她的生辰,我都要給她畫上一幅畫,寫上一封信,告訴她,我有多麽的對不起她,多麽的想念她。只是...這些信我卻從來沒有送給她過。"

沈悅寧壓制住自己內心的震撼,卻隱隱約約感覺到這件事與當今太後有著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寧兒聽到這裏糊塗了吧?祖父來給你...咳咳...講個故事。"這個時候的沈勇已然墜入回憶之中,"記得那年我只有十六歲,父親便帶我上了前線。那一場仗是我印象中最為深刻的,整整打了五年。五年之後,我同父親回了都城,太祖皇帝卻已經去世,先皇登基已經有一年之久...先皇好棋,說是從棋局上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甚至用心。他剛剛登基,迫切需要自己的左膀右臂,聽聞我沈家戰功赫赫,先帝與我又年齡相仿,於是將我作為了最佳人選,不過即使是這樣,一介帝王也萬萬不會如此便輕信他人。於是,哼哼,你猜怎麽著?他便找了一日,說是與我對弈,其實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在探我的人品。那場對弈,雖然我輸了,卻輸得心服口服,也是從那以後,我便愛上了下棋,不僅成為了先帝的至交好友,也成為了他的左膀右臂。後來,見先皇勢不可擋,便有人開始妒忌起我們沈家,屢屢陷害。最嚴重的一次,居然是誣陷我與那義勇侯府的庶出小姐有染。盡管是誣陷,可是那畢竟是有辱名節的事,我一個男子便也沒有什麽,只是害苦了那位庶出小姐。後來多方打聽,我才知道,那位庶出小姐在侯府的地位極低,深受嫡母與姐姐們的迫害,更是於心不忍,便請求先帝下旨賜婚。可是先帝卻猶豫了。說實話,那個時候的我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介武夫竟然比那文官還要受先帝的青眼。試問這樣的身份,區區一個敗落的侯府庶女又怎麽能配得上呢?可是先帝知道,我這個人最是重情義,並不在乎身份地位,況且當時已經二十一歲的我還未有婚配,便含糊答應了此事,卻遲遲沒有下旨。因為得到了先帝的首肯,我便在次日將那女子接出了侯府,整日帶在身邊,卻並無不守禮數之舉。漸漸的,相處久了,我便發現自己與那女子已然是深深地相戀。可是因為我經常出入皇宮,伴隨先帝左右,也連帶著那女子也經常出現在先皇面前,一來二去,我竟然沒有註意到,先皇也對她動了心思。直到有一日,先帝向我攤牌,我自然是不應。可是後來想想,跟著我是什麽樣?打起仗來,長年不在家中,嫁給自己便如同守活寡。而跟著皇帝呢?錦衣玉食不說,生活也算是有了著落,更何況我也知道先帝的為人,若是動了情,只怕是一生一世便也要護著那女子。思來想去,我便做出了決定。我提出與先帝下一局棋,一局定輸贏,贏的人便抱得美人歸。那個時候的我,棋藝早已在先帝之上,可是最終...我卻輸了......"說到這裏,沈勇的眼中變得渾濁不清了,他調整了心緒,又繼續說道,"我這一生,說不上長,卻也不短了。沒想到先帝那個短命鬼居然走在了我的前頭。如今,我自知命不久矣,不知道還能與你再下幾盤棋?"

沈悅寧看著面帶笑意的老人,自己卻是忍不住,酸了鼻子,眼淚也止不住得滾落下來。前世的她,被挑斷手筋腳筋,整整被關了三年,天牢裏潮濕腐敗的氣味,至今也令她無法忘懷。特別是每逢陰雨天氣,自己的手腳都鉆心的疼,那感覺猶如再一次被挑斷筋骨一般。知道自己害怕潮濕,那些獄卒便故意時不時將水桶打翻在地,甚至直接往自己的身上澆水...那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觸,沒有人比自己的體會更深。而眼前的沈勇,顯然並不比當初的自己好多少。

"寧兒別哭,你要記住,你是將門之後,不管遇到什麽,都不能輕易流淚。"聽了沈勇的一番話,沈悅寧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等他繼續往下講。

"這才對!看我這記性,說到哪兒來著?對了,我輸了,我故意輸給了先帝,成全了她一世榮寵。先帝知道我有心成全,便更加器重於我,將當時生於名門望族的你祖母下旨婚配於我。只是...我始終是無法忘懷。我這一世最最對不起兩個人,一個是那女子,另一個就是你祖母。我雖然對她一直以禮相待,卻始終是少了夫妻情分,這也正是我沒有再娶的原因,算是對她的一點補償吧!而先帝也並沒有失言,他不因身份的阻礙,對那女子極盡寵愛,以至於後來,那女子生下了兒子,先帝竟然隨意找了個理由,不顧眾人反對,廢了皇後,立她為後,而他們的兒子便順理成章襲承了太子之位,這個女子便是當今太後。"

聞言,沈悅寧心下一驚,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的祖父居然與當今的太後還有如此一段情緣,"祖父。"沈悅寧有些惶恐的開了口。

"寧兒定是覺得奇怪,為何祖父今日竟會將如此私密之事告知於你這個小丫頭。"沈勇看向沈悅寧的眼神又溫和了許多,"這些年來,祖父一直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就連你祖母也不曾知道。可是...你的到來,你的棋藝,甚至是你的神態...令我重新燃起了心裏最後的希望。我不要她怨我一世,即使是死去,我也要她明白我的心意......"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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