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清！”見沈仲清跌坐在地上，全然不顧眾人的鄙夷目光，秦氏立馬上前想要扶起自己的兒子。

“母親！”奈何沈仲清雙腿發軟，怎麽拽都拽不起來。倒是看到秦氏，他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大少爺何時這樣不守規矩？大少爺口中的母親是在喚秦姨娘麽？”袁氏身邊的陶媽媽十分不滿得望著兩母子。

的確，不管私下裏怎樣，沈仲清名義上的母親只有袁氏一人。

“好了，媽媽也不要責怪了！大少爺打心裏就從來沒有將我這個母親放在心裏！”袁氏從來就看不上這幾個偏房，如今更是不放過任何打壓的機會。

太夫人將一切看在眼裏，嘴唇抿得緊緊的，臉色發青，也不開口。頓時堂內靜悄悄的沒有人再言語。

“祖母，我想這件事恐怕是有什麽誤會。大哥的為人一向是憨厚老實的，這也是我們大家有目共睹。不如就將小蝶叫上來，且聽聽她如何說？”沈悅寧聲音不大，卻是用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替沈仲清開脫。就見秦氏果然朝著沈悅寧的方向感激得點了點頭。

太夫人聽罷，遲疑一番，最終頷首。見得到太夫人的首肯，沈悅寧朝著陳媽媽點了點頭，陳媽媽會意，派了園子裏的幾個小丫鬟，領了小蝶來到內堂。

“太夫人。”小蝶淒苦的喊了一聲，便跪倒在地，面色十分憔悴，猶如大病還未痊愈一般，楚楚可憐。這表情是沈悅寧和沈悅馨都不曾見到過的。

“你就是小蝶？”太夫人看不清堂下來人的模樣，“擡起頭來。”

小蝶依言，緩緩揚起了頭，竟是滿臉的梨花帶淚，惹人憐惜。

“方才聽聞，你肚子裏懷了大少爺的孩子，可是真的？”袁氏上前一步，適時點破。

就見小蝶淚眼婆娑，偷偷瞄了兩眼癱坐在地上的沈仲清，使勁咬了咬下唇，“回夫人的話，大少爺…大少爺是清白的，此事都是小蝶一個人的錯，小蝶該死，請夫人降罪！”出乎意料，小蝶竟然將一切的罪過攬到了自己身上。

沈悅寧微微一笑，這一招果然高明！小蝶若是硬要將兩人的關系做實，語氣強硬，不給人留有後路，恐怕秦氏便是要掙得魚死網破也不會從了她的願，最後勉強進了門，也不會有好日子過。而她如今溫言軟語，表面是替沈仲清求情，實際上也是間接承認了沈仲清犯的錯。不同的是，這樣識大體，知進退的自己在眾人面前博得了憐憫，進門之後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沈悅馨這邊差點氣歪了臉，想那小蝶自從住進天馨苑以來，態度有多麽的無禮，對自己有多麽的怠慢！如今倒像是換了一副嘴臉，竟然博得了眾人的同情。

“小蝶！你怎麽這樣傻？”譚媽媽不忍看著自己的孫女如此輕賤自己，竟是一把摟住了小蝶，兩人頓時哭作一團。

太夫人面上有些不太好看，秦氏與沈仲清更是楞在了那裏。

“大少爺，姨娘問你，究竟有沒有這回事？”秦氏首先收了神，定定的看著兒子。

“母．．．姨娘，我．．．我．．．”沈仲清我了半天，也沒有下文。

秦氏見狀，咬緊了牙關，“大少爺，若是當真如此，便向夫人討要了小蝶姑娘！”與其叫人說成是始亂終棄，倒不如給了這個丫鬟一個名分，畢竟沈仲清已經十五了，也到了可以說親的年紀，她不求兒子大富大貴，但只求兒子平平安安。

沈仲清仍然是不說話，卻是偷偷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蝶，眼中燃起懼色。他又怎麽會想不到，即便是自己收了小蝶，這樣的事始終是等不上臺面的，自己也會因此被人恥笑一生。這些他尚且都能忍受，只是眼下最令他懼怕的是沈榮若知道此事的反應，自己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小蝶姑娘，你對大少爺有情有義，大少爺定然不會辜負於你。”只見秦氏緩緩站起身，走到小蝶的身邊，“請太夫人，夫人成全！”

小蝶低泣的臉上升騰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勝利笑容，這一切沈悅寧看得真切，看來小蝶進門已成定局。

“我看就這樣吧。先把小蝶收做了通房，若是平安生下了一兒半女，再擡了做妾。都散了吧！”見太夫人不悅，事已至此，眾人紛紛識相得告了退。

“三小姐。”沈悅寧走在路上，卻聽得秦氏從自己身後追了上來，“方才多謝三小姐為大少爺說話。三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我母子二人，妾身無以為報。只可惜．．．只可惜大少爺他太不成氣候．．．．．．”

“姨娘莫要傷心。大哥性格如此，恐怕難以改變，只是姨娘不要忘了，不管怎麽說，大哥都是沈府的長子，這一點是沒有誰可以撼動的。”沈悅寧輕輕拉住了秦氏的手，卻感覺她的手上布滿了老繭，與袁氏的細膩滑嫩是完全無法比擬的，即便是生了兒子，又能怎樣？即便是一生隱忍，又能怎樣？不過是自欺欺人，到頭來還是被人欺負到頭上罷了。

“三小姐．．．．．．這沈府上下，恐怕只有您是真心對待我們娘倆的了！”秦氏見狀，眼中帶了淚。

“姨娘千萬別這樣說，說起來這件事我也有責任。小蝶何時進了我的園子，我尚且都不知道，後來氣不過，便做主將她送給了姐姐，卻沒想到，姐姐刻薄了小蝶，才鬧出今天這麽一出，委實是給了姨娘不小的打擊。”沈悅寧臉上帶了愧疚，不過這件事是自己早就想好了的。小蝶是個什麽樣的人自己恐怕是最清楚不過的了。如今小蝶被沈仲清收了房，道理上講也成了沈悅馨的半個嫂嫂。沈悅馨曾經如此刻薄小蝶，小蝶定是也沒少給沈悅馨臉色看，兩人正好掐到一塊，相互給對方添堵，這的確是沈悅寧喜聞樂見的。

“三小姐不必自責，出了這樣的事，若是被老爺知道了，定然不會輕饒了他。妾身有個不情之請．．．”秦氏看著沈悅寧的眼睛，“希望三小姐從旁勸說一番，老爺定然會聽進去的。”

“姨娘盡管放心好了，只要是寧兒能夠幫得上，一定不遺餘力。”沈悅寧心中感嘆，慈母果然多敗兒，若是沈仲清從小便沒有生母的庇護，和一味的忍讓，恐怕早就在沈榮的棍棒之下成為了有用之人，最起碼不會像如今這般。

“那妾身便在此謝過三小姐了。”秦氏趕忙行禮道謝，卻被沈悅寧扶住了。兩人又寒暄了一番便各自回了園子。

用過早膳，已是食時剛過。沈榮便風風火火地回到了沈府，直奔福壽堂而去。得了消息的沈悅寧趕忙前去請安。剛一進門，卻看見了早早立在裏面的秦氏和沈仲清。見沈容面色不善，看來是知道了小蝶一事。

“父親。”沈悅寧微微福了福身，沈榮只是勉強點了點頭，心情十分糟糕。

“老爺，大少爺知道錯了，第一時間就允諾要收了小蝶姑娘進門！您看在他是長子又是初犯的份上，饒了他吧！”秦氏先發制人，扯著沈仲清跪地認錯。她以為沈仲清先認低伏小，便能博得沈榮的一絲憐憫，可是她卻不知道，沈榮最為震怒的莫過於看到自己的長子如此窩囊，他倒是希望沈仲清能更加有擔當，甚至忤逆自己一次。

果然，沈榮越看一臉窩囊之色的沈仲清，心裏越來氣，“哼，事已至此，李參將！請家法！”

聽得沈榮一聲令下，被稱為李參將的人，拱手退下。秦氏則是傻了眼，死命的抱住了沈榮的腿，“老爺開恩啊！老爺開恩！老爺！”

“父親．．．”沈悅寧走到沈榮身邊，還沒等開口，便被沈榮制止了。

“誰若是敢替這個逆子求情，一並家法處置。”沈榮發了話，沈悅寧便也不再開口，卻看秦氏又要求情，便上前扶起了秦氏，沖著她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李參將領著手下，擡著一個大樟木箱子走了進來，“啟稟將軍，家法到。”

看到沈榮從箱子中取出一根長鞭，秦氏眼淚劈裏啪啦掉個不停。

“拉出去，鞭笞三十！”沈榮語氣裏透出不可違抗，可是仔細一品，卻始終有種無奈與不忍。

李參將領命，拖著沈仲清退出了福壽堂。臨走之前，沈悅寧附在沈仲清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就見沈仲清面露難色得點了點頭。

鞭刑實施到了一半，沈榮有些坐不住了，“沈忠，你去看看什麽情況。”

沈忠得了令，便出外查看。沒多一會兒便返回屋內，“啟稟將軍，無論李參將如何鞭打，大少爺始終一聲不吭。”

沈榮聽罷，面色一變，“快，傳我的話下去，打到這裏便夠了。”

秦氏見狀，總算是緩過了一口氣，告了退，便匆匆出了園子。

“父親好像很高興？”沈悅寧走到沈榮身邊。

“仲清若是早像今日這般有骨氣，不服輸，我便也不會這般糟心了！”沈榮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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