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過東西，相顧無語，一直坐等到平旦時候，方才一同前往了榕香苑。這幾日，沈榮一直是在榕香苑過得夜，今日依舊如此。平日裏，沈榮每日都要上朝，如今便已經起了身。

“三皇子，三小姐。”守衛的人，見了來人，立即上前行禮。

“父親已經起了吧。”沈悅寧朝著侍衛柔柔的問道。

“是，請容屬下前去稟報。”侍衛說完，便轉身進入了內堂之中。

“想必殿下與父親還有要事相商，小女先行告退了。”沈悅寧微微福身，待得到了薛沐商的首肯之後，消失在了小徑深處。

薛沐商看著沈悅寧的背影，一時之間陷入了沈思。此女子恐怕絕非池中之物，若非能為自己所用，必除之以絕後患！沈悅寧，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這會兒回到靜月軒，丫鬟們已經開始忙活了起來。見沈悅寧進了園子，便恭恭敬敬得立定，行禮。

“昨兒個是誰當班守夜？”沈悅寧一夜未合眼，面色略顯憔悴。

“小姐。”錦繡端了一杯熱茶，放在沈悅寧手邊的案幾之上，“昨兒個當班的是雨荷。”

“把雨荷叫來。”沈悅寧昨夜回園子裏來，才發現靜月軒的內堂門外居然空無一人，自己明明記得，錦繡將守夜名單給自己過目之後，方才吩咐了下去的。園子裏這樣沒規矩，自己在外面再有能耐有什麽用？

“奴婢參見小姐。”雨荷看向面色不善的沈悅寧，心裏有些發怵。

“昨兒個是你值夜？”沈悅寧直接問道。

“回稟小姐，昨兒個並不是奴婢值夜，是小蝶。”雨荷聽聞值夜一事霎時松了口氣。

小蝶？沈悅寧並不記得自己的園子裏有個叫小蝶的奴婢。錦繡也納悶，問道，“哪個是小蝶？”

卻見雨荷支支吾吾道，“是．．．是前兩天剛進園子裏的丫鬟。”

新來的？自己的園子裏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丫鬟，自己卻不知道，笑話！“你去把那個小蝶姑娘給我叫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個什麽人？”

“是。”雨荷聽完，如蒙大赦般跑了出去。

過了沒多久，只見雨荷領著著譚媽媽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走了進來。沈悅寧仔細一看，小姑娘眉目之間倒是有三分與譚媽媽相似，沈悅寧心下立刻明了了幾分。

“三小姐。”譚媽媽垂首道。

“怎麽連譚媽媽都請來了？”沈悅寧佯裝不知。

“小姐喚了小蝶前來，老奴是小蝶的祖母，自然要跟著來。”譚媽媽面上帶著笑，絲毫不提自己怎樣將小蝶安插進來，倒像是她本來就該是靜月軒的丫鬟似的。

“不說我還不覺得，果然是頗有幾分相像。”沈悅寧心下冷笑，欺負自己好說話？還是壓根沒把自己這個小姐放在眼裏？

“瞧小姐說的。我們小蝶從小就十分聰明伶俐。老奴如今在三小姐手底下辦事，就想著給三小姐引薦，只是近日來，府上頻頻生出事端，便耽擱了下來，小姐不會怪罪老奴吧！”譚媽媽神色帶著討好。

沈悅寧面色溫和，卻是一直觀察著立在一旁的小蝶。只見從頭到尾，這個小姑娘都沒有什麽笑臉，站在主子面前依舊是微微仰頭，一臉的心比天高。譚媽媽如今硬是將自己的孫女插進靜月軒，無非是仗著自己在沈府資歷深，在下人之中頗有威信。

“不知小蝶今年有多大？如今在靜月軒做的是什麽差事？可否在掌事管家那裏登過記？”

“回三小姐的話，小蝶今年十四了。如今跟著大夥，在園子裏做些雜事！掌事媽媽那裏，老奴已經報備過，小姐不必擔心。”倒是譚媽媽急著替小蝶回答。

“譚媽媽也真是不容易。想你一生為沈府盡忠職守，盡心盡力，到頭來．．．竟是得了個啞巴孫女！”沈悅寧對小蝶不言不語頗有不滿，因此特意說小蝶是啞巴。

雲卷聽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卻見名叫小蝶的丫鬟頓時氣得滿臉通紅，本來就大的眼睛更是瞪得鼓鼓的，“你說誰是啞巴！我才不是啞巴呢！”

如此囂張！沈悅寧心下冷笑，這靜月軒當真是沒有王法了麽？

“三小姐切莫怪罪！小蝶不過是一時心直口快。請三小姐看在老奴的份上饒恕小蝶。”譚媽媽見情況不妙，先行告了罪。

看在你的份上？還當真以為自己面子有多大！“錦繡，把園子裏所有的丫鬟奴仆全數叫來。”

“是。”得了沈悅寧的吩咐，錦繡恭敬道。

譚媽媽雖然怕事情鬧大，但是想到自己畢竟是袁氏身邊得力的媽媽，想來這三小姐也不敢對自己怎麽樣。

沈悅寧又怎麽會不知道譚媽媽的想法，可是如今走到這個份兒上，若是不略施懲戒，恐怕今後什麽人都敢騎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沒過多久，錦繡便攜著一幹丫鬟奴仆進入了內堂。眾人見了坐在正中的沈悅寧皆是紛紛行禮。

沈悅寧滿意的點了點頭，“譚媽媽，不知小蝶姑娘看清楚了沒有？”

譚媽媽頓時明白了沈悅寧的意思，臉色變得愈加難看。按道理來說，靜月軒裏最大的莫過於主人沈悅寧，園子裏的丫鬟奴仆見了主子也都要行禮，不可含糊。可是，偏偏自己這個孫女脾氣倔強，加上從小嬌生慣養，怎會甘願受這等氣。然而就單看沒有給主子行禮這一條，沈悅寧就完全有權利懲處。

“是，是，小蝶明白了。”譚媽媽一邊滿臉堆笑，一邊推搡著一臉桀驁的小蝶，朝著她使了使眼色。

小蝶有所會意，卻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迅速彎了下膝蓋。

“跪下。”沈悅寧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震懾力。

“三小姐．．．這．．．”譚媽媽看著身邊一臉不可置信的小蝶，有些猶豫，最後咬了咬牙，跪了下去，“老奴跪，老奴跪！三小姐莫生氣。”

“今兒個不聽我的，便不是我靜月軒的人。我靜月軒這座小廟供不起小蝶姑娘這尊大菩薩。”沈悅寧呷了一口茶，瞇著眼睛盯著堂下一老一少。

“小蝶！”見情況不妙，譚媽媽厲聲喊了一句。心裏卻滿是委屈，自己一向是袁氏身邊的紅人，原先沈悅寧沒有回府的時候，自己何曾受過這樣的氣？不過是安插一個人手罷了！

小蝶聽了譚媽媽的話，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不從了。緩緩跪在了沈悅寧的面前。卻是下意識的撫了下自己的小腹。

沈悅寧將這一細微的動作看在眼裏，心裏生了疑惑，站起身來，走到小蝶身邊，“聽雨荷說，昨兒個夜裏是你值夜？為何不見人吶？”

“我昨晚身子不舒服。”在主子面前自稱“我”，而且居然是這個態度，立於一旁的下人們具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小姐別見怪，小蝶還不太懂府上的規矩罷了。”又轉向小蝶，“小蝶還不重新說，按照我之前教過你的禮儀！”

“譚媽媽今兒個話有些多了！”沈悅寧掩口輕笑，眼裏卻是說不出的輕蔑，“怎麽？還怕我吃了小蝶姑娘不成？譚媽媽你是母親身邊的紅人，我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又怎麽會為難你和小蝶姑娘呢？今兒個我這個沈府嫡小姐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譚媽媽見諒才是！我索性把園子裏當差的都叫過來，也好叫大家給我做個證，萬一譚媽媽你一個不順意，將我告到了母親那裏，母親定然會責罰我這個親生女兒，好還您和您的孫女兒一個公道。”沈悅寧句句有所指，即點出譚媽媽以為有袁氏在背後撐腰便可為所欲為，又擡出自己的身份間接叫她死了這條心。

譚媽媽聽罷，面色劇變，立即噤了聲。自己怎麽從來沒有發現這個清心寡欲的三小姐竟是個如此不好對付的！她方才所言句句如刀子一般插在自己的心上，就算自己再得力，卻也終究比不過骨血情深。試問出了事，袁氏又怎麽會站在自己這邊，而不顧及親生女兒呢？若說二小姐如今已經大勢已去，袁氏恐怕要將所有的心思花在這個三小姐身上。

屋內靜得滲人，聽出沈悅寧話中的意思，所有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累及自己。唯有跪在地上的小蝶，似乎是鬼迷了心竅一般，高高的挺著脖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所有人中身份最為高貴的。

“來，叫我好好看看！”沈悅寧見她也是個沒腦子的，便也安下了心，倒是換了張笑臉，抓住小蝶的手腕，將她自地上拉起，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最後笑道，“確實．．．不宜勞累。”

沈悅寧說完，目光向雨荷掃了過去，“雨荷，今後值夜一事你就自己做，不可勞累了小蝶姑娘，還有將你的屋子收拾收拾，騰出個地方給小蝶姑娘。沒有我的安排，誰也不可私自命她做事，好了，都下去吧！”

見沈悅寧最後並沒有處置譚媽媽和小蝶，一眾人紛紛失望而歸。

待所有人退出了內堂，沈悅寧的臉上浮現出一個不可捉摸的笑意，“吩咐雨荷，暗中盯著她，將她的行動去向，事無巨細得報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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