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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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院,早已入夜,殘月隱於繁星之間,似是自知光彩暗淡而不敢顯露於眾星之前,竟忘了,自己本身是明月,何須於點點星光相比。

此時已經是深秋,因為地處南疆,所以寒意來的稍晚了些,但入夜後還是冷風蕭瑟。還好今夜無風,池杉披著一件大氅,正倚坐在廊前等顧奇淵。

他讓侍女去打聽過了,今日顧奇淵不忙,所以早早就在此等候,想再和他說說放自己走的事。

顧奇淵拐過角門,遠遠的就看到一個身影正在廊前等他,身姿高挑修長,一看就知道是池杉。

顧奇淵嘴角一勾,邊走邊道:“池公子不早些歇息,夜裏還出來,你傷勢未愈,再凍出點別的毛病,還得浪費本侯的銀子。”

池杉低低笑道:“侯爺家大業大,還差那點兒銀子?”

“那也得看怎麽花不是?”

“說得在理!”池杉尾音上揚,似在嘲諷,接著話鋒一轉,問道:“重建的事,侯爺忙得如何了?”

“都安排下去了,等新的官員來了,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顧奇淵指著園中的青石桌,對池杉道:“來這兒坐,陪我飲杯酒如何?”

“行,恰好,我也有事要與侯爺說。”語落,池杉走到青石桌旁坐了下來。

身後的侍女機靈的很,馬上福了一下身,就去拿酒了。

“這還是咱們第一次一起飲酒吧!”顧奇淵的眼神帶著一絲玩味道。

池杉搖著手裏的折扇,笑道:“侯爺說的不錯,之前侯爺看我不順眼,自然不會與我同桌同飲。”

“你怎麽三句話不離翻舊賬!”顧奇淵略板了板臉道:“誰叫你身份可疑呢?”

“那現在侯爺肯與我飲酒,是看在我幫了你的份上,看我順眼了些?”

“何止是順眼,簡直是好的很!”

顧奇淵眼神越發暧昧,玩味地掃過了池杉的臉頰,看的池杉渾身不自在,耳根微微發紅。還好是深夜,院子裏雖然有燈籠照亮,但是光線昏暗,根本看不出這微妙的變化。但顧奇淵通過他低頭的動作,和手上明顯減慢的搖動,就知道他被撩到了。

於是更加肆無忌憚的低聲笑道:“池公子看本侯如何?”

池杉一擡頭就對上了他勾起的嘴角,和飽含暧昧調戲的眼神,登時臉也跟著紅了。

池杉很快便恢覆了正常的樣子,哼了一聲道:“侯爺不找我麻煩,自然也是好的很!”

這時,侍女托著酒壺和酒杯走了過來,放下後又識趣的退下了。

顧奇淵只是笑笑,又幫池杉斟滿了一杯酒,遞給他,“嘗嘗,這是南疆最有名的‘紅羅衫’。”

池杉接過酒杯學著豪俠的模樣仰頭一飲而盡,當烈酒入喉的那一剎那他就後悔了。但當著顧奇淵的面又不能吐出來,只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瞬間從喉嚨一直辣到了胃裏,臉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難盡。

“這酒……”池杉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嘴裏都在冒熱氣。

“辣嗎?”顧奇淵明知故問,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池杉,似笑非笑的也將一杯酒一飲而盡。

“你說呢?”池杉大口呼出一口熱氣,心想,自己喝的是不是酒精?

“這南疆之人最喜歡飲這樣的烈酒,比起尚京城的酒是差了點兒意思,但喝著卻夠勁兒!”顧奇淵又飲下一杯,但表情卻不像剛才那樣恣意,而是添了幾分悵然。

池杉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喃喃道:“這麽烈,還起個這麽好聽的名字。”

“是啊,我一開始聽到‘紅羅衫’這個名字,也以為是入口柔順的美酒,可沒想到……”他突然一頓,低低的笑了一聲,似是在嘲諷,“可見,不光是人,酒也一樣,不可貌相!”

池杉瞥了他一眼,“侯爺這是又在說誰呢?”

“我沒說誰,就是感慨這世間事物,大多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池杉這才發現,顧奇淵今日情緒不高,心道,這回還是不能提放他走的事,真是白在這冷夜裏等了他那麽久了。

“侯爺這是怎麽了?”池杉試探的問道。

顧奇淵苦笑道:“你出的主意很不錯,我又學了你的樣子,給平南軍也用上了,結果,真的很有用!”

“那……”池杉剛想接話,提一下放他走的事,結果卻被顧奇淵打斷了。

“可這怎麽說,也是陰謀詭計,登不上臺面。我本以為憑我顧奇淵,一輩子也用不到這麽下作的手段,但還是用上了。”他說著,又飲了一杯,烈酒下肚,重重地嘆了口氣,“想我顧家百年,出的都是豪傑英雄,到了我這,竟如此不堪!”

“嗯……”

兩人都安靜了許久,誰都沒有說話。

在池杉看來這算什麽啊?用什麽辦法有那麽重要嗎?取勝才是關鍵!再說,不用狠招,就你顧奇淵,還不被打地跟狗一樣?

他根本理解不了顧奇淵為什麽還要糾結這些,在他眼裏這就是無病呻%2F吟,他就不信了,就算是他顧家,也不見得個個都是在戰場之上,靠硬碰硬取勝的。

但他突然發現了一點,就是顧奇淵這次和他說話時,用的不是‘本侯’,而是‘我’,這是不是說明他和顧奇淵之間的關系近了些?

只要關系近了,就好說話了。池杉心裏暗暗竊喜了一把。

擡眼再看顧奇淵時,入眼的是顧奇淵仰頭飲酒的側顏,那下頜的線條硬朗又柔和,烈酒入喉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得池杉眼睛都直了,喉結也跟著滾動了一下。

這人今日看著怎麽無端的順眼了些?

池杉收回目光,但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這一眼從他的眉眼一直劃到了他的嘴唇,果然很帥氣,以前只覺得他好看,但就是危險的很,所以不敢仔細看。但現在的顧奇淵不知道是在烈酒的作用下還是怎麽的,竟少了幾分平時的戾氣,多了幾分隨和。

這麽仔細一看,還真讓他挪不開眼了。

他正看得入神,就見顧奇淵放下了酒杯,轉頭看向他問道:“你剛才想說什麽?”

池杉這才回過神來,輕咳一聲,臉上越發熱了,也不知是因為酒勁上來了,還是這麽的,有些不自然的燥熱。回想了一下,說道:“我就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麽糾結這個,用什麽方法就那麽重要嗎?”

“你當然不會明白,你們做刺客的,要的是結果,而我們在朝為官的,不光是結果,過程也很重要,行事稍有不慎,就會被人詬病。”

“可你們皇帝不會在意這些,他要的就是結果,你做的好,他自然不會在意你用了什麽方法,只要不傷害靖國的利益,他才不會理會。”

“可我在意,我們顧家都在意!”顧奇淵眸色深沈道:“不然,你以為我顧家在靖國的地位是怎麽來的?而且越是歷經歲月,我們這些後輩,要堅守的東西就越多!”

“這個真是麻煩!”池杉小聲嘟囔道。

“顧奇淵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真是麻煩,前人如何行事,只是給後人做個榜樣罷了,如果成為了後人的束縛,豈不是本末倒置?”

顧奇淵似有不解,望著池杉,等著他後面的話。

池杉笑道:“你想的也太多了,因地制宜,因時制宜,面對的情況不同,所處的環境不同,自然是要用不同的手段了。你先祖征戰,已是百年前的事了,時過境遷,人也在變,那時他們不用,是因為當時用不到。而現在你放著既可以加快取勝,又可以減少傷亡的方法不用,還要在這硬學著你先祖的樣子做豪傑,你不是傻嗎?”

“我傻?”顧奇淵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詞說自己,瞪大了眼睛看著池杉。

池杉也不懼,因為此時的顧奇淵根本沒有一絲的怒意和戾氣,他輕輕用折扇壓了一下顧奇淵正要舉起的酒杯,“你好好想想,要是你先祖知道有這麽蠢的後人,是會高興還是會從棺材裏跳出來抽你一頓?”

“我想抽你一頓!”顧奇淵雖然板著臉,但神色好了很多。

池杉知道他是聽進去了,也不再多說,見好就收。還得趁機提一提自己的事,於是傾身上前,隔著石桌往顧奇淵面前湊了湊,嬌聲道:“我可是有功之人,你不賞反罰,不講究啊!”

“我沒賞你?”

“賞了,但那些東西我不稀罕,都在屋裏擺著呢,我一點兒都沒動!”

“那是你不要,又不是我沒賞!”

“你賞也得賞些人家想要的吧!”

“你想要的那個,不行!”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池杉嘁了一聲,小聲嘟囔道。

池杉知道他沒那麽容易放自己走,畢竟他還在懷疑自己的身份,這可怎麽辦才好?

顧奇淵轉而問道:“池公子想回尚京城了?”

“不想!”池杉回答的十分幹脆,“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怎麽還想回去!”

顧奇淵聽了一笑,“也是!”又把一只手搭在石桌上,也向池杉的方向靠近了一些,“那就和我留在南疆如何?”

“我還有的選嗎?長安侯!”池杉無奈道。

顧奇淵笑出聲來,“池公子果然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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