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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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

A市某家醫院

走廊上人來人往,護士們緊張又忙碌地工作著,正值下班時間,卻也是病人們的用餐時間,所以在濃濃的消毒水味道中,夾雜著各種食物的味道。

剛走出醫生辦公室的邵文,被這味道刺得皺了皺眉,幾個月了,他還是不習慣這些混雜的氣味。

“邵醫生,今天下班真早啊?有約會嗎?”前臺的小護士看到邵文,臉上笑意淺淺,眼神裏確是藏不住的迷戀和崇拜。

“不是,今天回老家看母親!”邵文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帶著笑容,只是沒有人會發現,他的笑容,比八年前還要客氣還要疏離。仿佛他只是為了笑而笑,裏面沒有一絲開心的意味。他沒有停留,說完這句話就走向了電梯。

他還要開車回B市,沒有時間耽擱。吳玉還在家等著他呢!

一群小護士聽說邵文要回老家,都圍到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哎呀,不知道邵醫生媽媽人怎麽樣?好不好相處?”

“人家好不好相處,關你什麽事?你還想著勾搭邵醫生呢?”

“邵醫生這麽帥,年輕有為,你們不也是整天黏著他嗎?”

“可惜了,如果邵醫生家在本地,我們就可以趁機上門拜訪了。”

其他人也是一副遺憾的樣子,邵文本就長得俊朗儒雅,時間的打磨使得他更添了幾絲沈穩。加上他待人謙遜有禮,醫院的女同事沒有不喜歡他的,一些年輕的小護士就時常變著法兒多跟他相處,想著沒準兒能喜結良緣。

邵文走進電梯的時候,護士們仍在說個不停,他卻絲毫沒有在意,他知道這些女孩子的心意,只是,別說他不喜歡女孩子,就是喜歡,他現在也沒有心思談戀愛。

八年的時間裏,他沒有再對誰動過情,當初那麽慘烈的回憶,那麽痛的傷,反反覆覆折磨著他,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撕扯著他的心臟,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他無數次想著:就這樣吧,一個人過一輩子,也未嘗不可。

當年顧睿走得那麽決絕,那麽義無反顧,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被毀滅了,天塌地陷。之後顧睿再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當傅裏告訴他,顧睿帶著鐘祁一起去了國外的時候,他的心不可抑制的刺痛著,後來他便不想知道顧睿的任何消息,跟傅裏後來幾次碰面,兩人也默契的不提顧睿,想必顧睿和鐘祁過得很幸福吧!只是這一切,都已經與他無關。

“媽,我回來了!”邵文提著東西走進家門。

“小文,快過來,洗手準備吃飯。”吳玉在廚房忙活著。

邵文進門看了看餐桌,上面已經擺好了幾道菜,邵文掃了一眼,心裏嘆了一口氣。他看向吳玉,吳玉已經年近五十,八年的時光使她蒼老了不少。

當年的事故,給了她很大的打擊,邵文也是後來才知道,邵忠一直心臟不好,吳玉是心外科專家,時常給他調理著。兩人都沒有當回事,也沒有告訴邵文,所以那年的車禍,在巨大的刺激下,邵忠才會走得那麽快!那麽令人措手不及!

他還記得吳玉趕到醫院的時候,臉上的震驚和悲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的父母,他以為一輩子都會平安喜樂的父母,就這樣毫無征兆的天人永隔……

“怎麽還不去洗手?”吳玉的話打斷了他出神。

吳玉端上了最後一道菜,邵文也洗了手坐了下來。這幾年他在A市上學,工作,與吳玉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他當年是B市的理科狀元,毫無懸念地去了那所他心心念念的醫大,七年的求學路,別人覺得枯燥又漫長,只有他全身心地投入著。

也許是因為當年邵忠的去世給他帶來的影響,他讀碩士和博士選的方向也是心外科,他現在工作的地方是A市的一家三甲醫院,他的導師齊民也是這家醫院的心外科主任。

大概是得了吳玉和邵忠的遺傳,他在醫學方面很有天賦,齊民很喜歡他,他也很尊敬這位德才兼備的老專家,所以當他畢業選工作,被齊民邀請的時候,絲毫沒有猶豫地選擇了這家醫院。

“工作還習慣嗎?”吳玉開口問他。

“挺好的!”對他來說不管在哪工作,都只是實現理想而已。

“那就好。”吳玉頓了頓繼續說道:“小文,媽媽知道你還放不下,只是,這麽多年了,媽媽希望你能開始新的生活!”

邵文夾菜的動作僵了一下,回了一句:“媽,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吳玉嘆了口氣,說:“媽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找個……男朋友。”

看著邵文微變的臉色,吳玉猶豫了一下,卻又繼續說道:“小文,這麽多年了,過去的終究是要過去的,你一個人,媽媽不放心,媽媽上次去講座的時候,認識了一個醫生,他很不錯,也在A市工作,這次你回去,可以見一見。”

邵文有些驚訝,這幾年吳玉不是沒有說過類似的話,可是今天卻直接給他推薦了人。

“男的?”他問吳玉。

“嗯。”

“你怎麽知道人家和我一樣?”邵文很是好奇,這年頭Gay都貼標簽了嗎?

吳玉尷尬地“咳”了一下:“上次講座我聽他們醫院領導說的,然後我就旁敲側擊提到了你……”

對於吳玉的自來熟,邵文向來都深有體會,他半開玩笑地說:“所以你就想要把兒子推給他了呀?”

吳玉瞪了他一眼,嗔道:“什麽叫推啊,這孩子挺優秀的,媽看著不錯,你這次回去,必須去見見,好讓我放心。”

邵文知道吳玉在擔心什麽,她害怕自己一輩子走不出顧睿的陰影,孤獨終老。看著吳玉頭上的幾根銀絲,他沈默著點了點頭。見就見吧,如果能讓吳玉開心一點,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吳玉這幾年雖然表面看起來仍然是熱情洋溢地生活,可是只有他明白,這不過是表象,吳玉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邵忠,就連眼前的飯菜,也有一半是邵忠的最愛。所以,他願意付出一切,來讓這個唯一的親人稍感欣慰。

第二天一大早,他趕回了醫院,剛到辦公室,護士就通知他去一趟頂樓VIP病房,說齊民已經在等他了。

邵文心裏閃過一絲疑慮,他這種剛到醫院不久的醫生,從來不被安排去接VIP的病人,齊民這次怎麽會叫他去?

護士沒有看出他的疑惑,激動地說道:“邵醫生,VIP那個病人是昨晚來的,長得特別帥,還很年輕,據說是哪家企業的總經理。我看他的風頭要蓋過你了!”

邵文笑了笑道:“我哪裏有什麽風頭,人家才是年輕有為!”

“可不是嗎,我在醫院這麽多年還沒有見過這麽招人的病人呢!昨天值夜班的護士到現在都不肯下班呢,就想著能多看他幾眼!”護士越說越激動。

邵文卻恍了神,“招人”——曾幾何時,季飛也用這個詞來形容顧睿,那時候的顧睿,是真的招人啊,恣意又張揚,總是吸引著他的目光……

怎麽又想起了顧睿,邵文搖搖頭甩掉剛剛的思緒,擡腳向頂樓走去。

將要推開門的一剎那,他聽到裏面有人說話:“齊伯伯,你的那位學生還沒到嗎?”

邵文心臟仿佛被揪了起來,放到門把上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緊緊地咬住嘴唇,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個聲音,即使分開了八年,他也不會弄錯,這是顧睿的聲音,是那個讓他想了八年,念了八年,痛了八年,恨了八年的罪魁禍首——顧睿!

邵文下意識地轉身,想要逃離,他不要見到顧睿,他得趕緊離開。

門把的轉動聲驚到了裏面的人,門立刻被打開,看到邵文轉身的動作,齊民喊了一聲:“邵文,快過來。”

邵文一下子定在了原地,怎麽辦?雖然知道自己在A市工作,兩個人遲早會有碰面的一天,可是他沒有想過會這麽快,不!也不快,已經八年了呢!可是,他根本沒有準備好跟顧睿重逢的,此刻他只想趕緊離開,他真希望自己今天沒來醫院……

胡思亂想著,齊民的聲音再次響起:“邵文,顧睿專門在等你,快進來!”果然是顧睿!心裏的一絲僥幸被徹底擊碎。顧睿在等他?顧睿為什麽要等他?顧睿怎麽會認識齊民?顧睿為什麽會來醫院?

邵文閉了閉眼睛,知道肯定無法離開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心情平覆下來。當年走的又不是自己,說分手的也不是自己,他為什麽要害怕見顧睿!錯的又不是他!對!他應該坦然面對,不能讓顧睿看笑話!可是為什麽心這麽痛?

他強忍著心中劇痛,轉身走向屋內,站在齊民身旁。卻仍舊不敢看向顧睿。

顧睿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輕輕地說了一句:“邵文,好久不見!”輕輕的幾個字,像是砸在了邵文心裏,引起他一陣顫栗。他忘不了,顧睿曾經就是用這種語氣,對他說過“邵文,我想你”,“邵文,我喜歡你”,“邵文,我愛你”……

他不想被顧睿看出自己的情緒,僵硬地伸出右手輕輕地碰了碰顧睿的手指,剛要收回,不料卻被顧睿一把握住。他一下子慌了神,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顧睿握得那麽緊,仿佛握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什麽失而覆得的珍寶。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怎樣,重逢的相當快吧~~~

關於上學的一段,劇情需要,不喜勿噴……

中國內地的醫學教育一般有五年制,七年制和八年制,分別授予醫學學士,醫學碩士和醫學博士的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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