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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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宜清翻著手機,開始懷疑梁書繹那天回覆的“好”是在回應自己的那句“你要是忙的話就算了”,而不是接受邀請的意思。

他已經搬進新家兩個星期了,期間邀請了梁書繹三次,都被他拒絕了,有手術,要值班,同事聚餐……導致現在他都不敢給梁書繹發消息了,怕他覺得自己自己煩。

那次之後,他再沒去醫院給梁書繹送過飯,方阿姨最近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他想自己還是不要去打攪為好。

可是這樣一來,他就找不到和梁書繹見面的機會了。

步入三月,天氣越來越暖和了,實驗室計劃去郊區的度假村團建,爬山,燒烤,玩游戲,還是那一套活動。

祝宜清本來不想去的,因為曲雁舟所在的實驗室也要去同一個地方團建,兩個實驗室關系密切,不可能遇不到。

無奈他現在也算是有點資歷的師兄了,這又是他回來讀博以來的第一次團建,老師還指望他組織大家,再加上被同門師弟師妹們一勸,還是沒法拒絕。

團建少不了酒桌游戲,王老師提前撤退,把主場交給學生們,自己回酒店房間休息了。

幾輪過後,氣氛越來越火熱,祝宜清不出意外地成為了被圍攻的對象。

“敬師兄一杯,歡迎師兄回來‘坐牢’!”

小師妹愛玩愛鬧,性格討人喜歡,找房子的時候幫了不少忙,說話間,杯子已經碰了上來,不能不喝。

“師弟,我走了以後,那盆花就靠你照顧了……嗚嗚,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相熟的師姐過兩個月就要畢業,工作的城市離這裏老遠,下一次聚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因為舍不得他們,席間已經哭了一場,這酒更是不能不喝。

祝宜清有些微醺,兩頰發紅,托著下巴看大家鬧哄哄地開玩笑。

他又喝了杯酒,沒人勸,純屬是自己喝懵了。小師妹張羅著再點幾盤小龍蝦下酒,過了不久,一盤蒜香小龍蝦和一瓶溫好的豆奶放在了他面前,旁邊的位置也換了人。

“常老師派我來敬酒,來晚了,沒攔到王老師。”

“哎呀,師兄真是來攔王老師的嗎?”小師妹一邊倒酒,一邊給其他人使眼色,“怕不是來接我們小祝師兄的吧?”

祝宜清正在和一只小龍蝦搏鬥,他吃不了辣的,今晚的這家餐廳又是主打川菜,好不容易有一盤不辣的小龍蝦,他想墊墊肚子,不然幹喝酒難受。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擡起頭,表情有些茫然。

是曲雁舟。

“我來剝吧,你擦擦手。”

曲雁舟拿了片濕巾遞給他,自己戴上一次性手套,利落地剝蝦。

祝宜清喝了酒,神經變得遲鈍,還沒反應過來,碗裏已經放了兩只蝦肉。

在座的同門都在竊笑,小師妹最熱心,一直說曲師兄怎麽溫柔體貼,怎麽考慮周到,這盤蒜香小龍蝦就是曲師兄發消息囑咐她點的。

祝宜清暈暈乎乎的,總覺得自己被人套路了,為什麽身邊的所有人都被曲雁舟策反了。

可是他能怎麽辦。

所有人都覺得曲雁舟處處完美,覺得他們鬧完別扭就該和好了,而關於曲雁舟在戀愛期間的劣跡,他一個字也講不出口。曲雁舟今晚的示好,他只能沈默著接受,他不想破壞曲雁舟在別人眼裏的完美形象,他可以下決心分手,但他做不出砸爛別人招牌這種事。

曲雁舟剝了半碗小龍蝦,摘下手套,在桌下牽他的手,小聲叫他:“乖乖,還想吃點什麽嗎?”

祝宜清躲開了。

新一輪酒桌游戲開始,祝宜清抽到了小姐牌,之後每個被罰酒的人,都能叫他陪上一杯。

曲雁舟想替他喝,他不讓。

或許是酒精上頭,他也徹底放開了,不見平時內斂害羞的樣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邊陪酒,一邊說著那句不倫不類的“大爺您喝好”,包括對身邊的曲雁舟。

他忘了自己是怎麽給曲雁舟陪酒的,他可能已經認不出和自己碰杯的人是曲雁舟了。

酒都喝完了,曲雁舟扶住他,“乖乖,我沒讓你陪。”

這次祝宜清沒躲過他的手,倚在他懷裏,笑瞇瞇地看著他,眼睛又濕又紅,“哦,你沒有叫小姐……你心疼我啊?”

小師妹開始大呼小叫,還有人拍照,錄像。

兩人從大四剛進實驗室開始談戀愛,一直分分合合到碩士畢業,博士入學,身邊太多人知道他們的關系,總是躲不過被調侃的。

在一起久了,好的時候是真的好,不好的時候,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分開。

喝到最後,祝宜清看師姐都有重影了,還在抱著酒杯嘟囔“師姐我舍不得你”。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倒在一個人的肩膀上。初春的風還是冷的,有人給他披上了衣服,抱了他,他隱約聽到周圍人的起哄聲。

記憶倒灌,身體自動將眼下的場景判定為熟悉、安全。祝宜清動了動眼皮,很快睡沈了。

下班時間早就過了,梁書繹已經被病人家屬堵在洽談室近一個小時。

病人61歲,男,病竈比較覆雜,胃和胰腺有多處腫瘤,梁書繹作為主治醫生,提出方案的第一步是先切除三分之一的胃。

但家屬不同意,希望保守治療。

梁書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尤其是一些農村來的老人,不願意接受腫瘤的存在,恐懼開刀,思想上很難轉變。

另外還有個常令他感到無力的點,病人不信任年輕醫生,一看到醫生年紀不大,就下意識認為他沒經驗,所有的診斷都是亂來,幾番懷疑下來,鬧著要找主任,找領導。

老爺子有心臟病史,怕撐不過手術,也是家屬猶豫的原因之一。

梁書繹思考片刻,給科室診臺打了個電話,“楊姐,麻煩幫我請個心外科會診。”

“對,現在,”他推了推眼鏡,言簡意賅道,“盡快。”

家屬等著出現轉機,沒想到又請來一位“不靠譜”的年輕醫生。

兩人冷靜地同家屬分析情況,然而怎麽說都是徒勞,家屬就是不信任。梁書繹放下光片,雙手交扣,轉椅往外滑,面對著家屬:“這樣,今天也晚了,明早叫上我們兩個科室的主任一起開個會,重新討論方案。”

家屬聽到“主任”,這才稍稍滿意,離開了洽談室。

梁書繹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頸,問聶哲遠:“你什麽時候下班?”

對方笑了一聲:“還好意思問呢,剛準備下班就被你喊過來了。”

“沒想著能請到聶醫生,”梁書繹說,“今天開了幾臺?”

聶哲遠比了個二。

兩人話都不多,多年老同學,在一塊不說話倒也不會尷尬。

只是今天聶哲遠似乎有些為難,他把洽談室的椅子挨個推回去,哢噠哢噠按了幾下筆,別回胸前口袋裏,開口道:“老周他……已經決定要走了,交接完工作,可能下個月。”

梁書繹整理資料的手頓了頓,“嗯”了一聲,摘掉眼鏡,“找個時間聚一下吧。”

聶哲遠挑眉:“散夥飯?”

梁書繹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散不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晚上十點,聶哲遠走了,有家屬來接。梁書繹獨自從九樓走回四樓的科室辦公室。

樓梯間裏安靜、昏暗,感應燈只在有人靠近時亮起,空氣中飄著一絲煙味,大概是有人懶得去吸煙區,躲在這裏解了癮。

梁書繹也想抽一支,可惜身上沒帶著。

很快下到四樓,煙味在這裏最濃,梁書繹沒有急著推開那扇笨重的門,他懶懶地靠著樓梯扶手,解了一顆扣子,“安全通道”幽幽的綠光映在他臉上。

半晌,他拿出手機,翻到微信聯系人“祝宜清”。

上次發消息是四天前,小朋友第三次被自己拒絕了,怪可憐的,應該給點甜頭吃。

他開始打字:

- 抱歉,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明天應該能空下來。

- 不知道還有機會去蹭飯嗎?

最後他發了一個祝宜清常用的兔子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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