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卿與淩寒如常生活，淩晨，淩言等人也未多問起。倒是淩華問起淩寒，淩寒也只是含糊其辭。

“便是這樣吧，該怎麽樣會怎麽樣的……”

淩寒的回答，說和沒說沒什麽區別。淩華氣急捶他的肩膀：

“淩寒你怎麽越來越不像話。”

淩寒苦笑：“大姐，這不是一兩個字說得清楚的事兒。大姐也給我和曼卿一些時間吧。”

這話，淩寒說的與淩華聽到的不是一個意思，但是，淩華仿佛是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也沒有多說。

休息了幾日，淩寒的身體也好多了。

葡萄架下，淩寒夫妻與淩豪夫妻閑坐喝下午茶。淩豪約略是知道淩寒為了救他費盡辛苦，及至也看得出來淩寒傷著也是因自己而起。淩豪幾次表示對淩寒的歉意，淩寒皆是不在意的一笑而過。淩寒只是覺得，淩豪並不能完全了解事情的情況，都說給他，不過是多加重他的心理負擔與愧疚，也並無意義。

淩豪本是赤誠之心，然而眼見事態如此覆雜，心中也是猜測焦慮不少，淩晨等人的言語中，他也約略的感覺到事情遠出乎自己所料，更是多了些內疚。然而，他問不到內情，也不確定都發生了什麽，更是心中焦慮。

前些日子淩晨的陰沈，這幾日淩寒的受傷，都讓淩豪覺得有壓力。他知道哥哥們不會告訴他，他也怕是很難知道。及至想到自己能做的，怕只是安靜些，不要惹來麻煩。是以，當淩寒問起他工作的打算時候，淩豪只是一楞。

“我也沒有想好，三哥覺得我做什麽好？”

淩寒不由得楞住了：

“怎麽是我說你做什麽好？你想做什麽，才是什麽好啊。”

“我想的事情比較少，總是做不好給大家惹麻煩。我也覺得還是妥當一些比較好……我怕自己是想歪了……”

淩豪的目光就落在自己桌子不遠處的咖啡杯上，他手輕輕的漫無目的攪著咖啡。

淩寒搖搖頭：

“淩豪，你別那麽說，沒有人怪你什麽。你本來也只是赤誠之心，錯不是你，是他們。是我最近心情也不好，沒有跟你多說……其實，也並沒什麽。這事兒不被江文凱所允許，就難免是他借著你的緣由為難大哥，因為關乎揚城，所以大哥不方便出面，就是我出面去救你的。你真的沒有錯，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那麽做的。”

淩豪將信將疑，淩寒點點頭鼓勵著。

“三哥，謝謝你寬慰我。可是，你做的事兒，你會能夠辦妥當，我給你找麻煩的，害你受傷了……”淩寒苦笑著。

不遠處，書琛在逗弄著搖籃裏的書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書琛在那邊嘎嘎的笑著很歡快。

“胡說八道，跟我那麽客氣做什麽。別想那麽多了，傷好了，就去工作。我知道嚇到你了。覆興社就是一群混蛋，江文凱的名聲也得毀在他們身上。從杜祥和許遠征，道江文凱和戴秋鳳，呵呵……也沒見著他們就高明了一兩分。就這麽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過上太平日子。”

淩寒肆無忌憚的評價著。

淩豪的心中，多了一些安慰。

淩寒是很了解他的人，在覆興社的牢房裏，被刑訊，被威脅，淩豪陷入了長久的恐懼。及至回到家中很久，他也常常在噩夢裏驚醒。只是醒來看著一旁被他吵醒，關切的看著他的妻子，還有不遠處搖籃的幼子，淩豪只覺得慶幸，也逐漸的放下心結。

在家裏，被無微不至的呵護，讓他覺得安全和溫暖。

只是，忽的聽到淩寒說局勢，很不樂觀的樣子。

“三哥覺得還不如從前麽？”淩豪問道。

“一時有一時的艱難，現在的情況，肯定是比不得當時跟杜總理的關系。倒是有些微妙。你若是不做政治相關的倒是好。”淩寒道。

“我明白的。三哥，我聽你的……”淩豪道。

淩寒笑笑：“也還是看你的想法。”

“我跟大姐做生意吧，太太幫我。”淩豪笑著說，又對著季雅和一笑，眼中明明還有稚氣。

“我聽先生的。”季雅和很是會說話，兩個人笑到了一處，淩豪自然而然的握著季雅和的手臂。

淩寒笑著給曼卿倒水，緩解著尷尬。

曼卿報之以慘白的一笑。

送淩華與淩豪夫妻回上海，淩華仍舊一臉不放心的威脅著淩寒。淩寒只是推搡著大姐上車：

“你別管了大姐，放心吧，放心吧……”

“你要是再欺負曼卿，你小心你的皮。”淩華瞪他。

“以前大姐可是最疼我，怎麽現在是這麽兇。我還有沒有活路？”淩寒故作苦笑道。

“你就貧嘴……你再胡鬧，我必然是不饒你，哪裏還疼你……”淩華說著擰了一下淩寒的臉，擰的淩寒直皺眉，努力的甩開她。

這一幕，淩晨與淩言都不由得的看笑了。

淩寒看到大哥和二哥都在笑自己，也忍不住的苦笑。

送走了淩華，曼卿也收拾好了東西，日程已定，車票就放在桌上。兩張車票，是曼卿買的，淩寒之前承諾送曼卿回北平，自然履約。

最近淩寒一直住在客房，臨行前一夜，淩寒卻在臥室外書桌上奮筆疾書。

淩寒用鋼筆寫字，遠沒有淩晨猶如書法家一般瀟灑的字，淩寒的字只能是周正。一頁紙並無幾個字，淩寒卻寫了很久。寫幾個字，扯了，又換幾個字寫，再是團成團扔掉……淩寒終於把筆仍在了桌子上。

冷靜了一下，淩寒終於還是拿起了筆，筆走游龍。

恰這是曼卿推門進來，看到淩寒，略是有些意外。

“怎麽在這裏，沒去收拾東西？”曼卿問道。

淩寒嗯了一聲，也沒有說話。

“曼卿，你決意開始新的生活，我祝福你。我虧欠你太多，無以補償。若是能夠用我此後的運氣還你多一些幸福，我都是願意的，可是天命難測……”

淩寒站起來，看著曼卿。

這一周的時間裏，他們如常的生活，說話，彼此照顧，卻也都安靜的等待著離別的日期。

及至這個時候，曼卿忽的覺得，這些年，似乎都是這麽過來的。她一直生活在不安與驚恐之中，正如淩寒一直生活在動蕩不安之中——仿佛那個她深愛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離開他。

而今，等著這個日期的到來，仿佛也不太可怕。

南京的事情只是一個導火索而已。只是讓曼卿更清楚的看到，淩寒不需要誰的照顧，甚至陪伴。他有全部的主見，去作出所有的選擇，付出或者犧牲，百折不回。在淩寒的計劃中，應該是沒有自己這個妻子的、

曼卿絲毫都握不到自己的幸福。

這一點，淩寒與曼卿都是心中有數的。

大約是這樣的感受和認可，讓淩寒連堅持的理由都找不到。

從前如是，今後亦如是。

“謝謝。”曼卿道，回答有些冷漠。

淩寒將手中的紙遞給了淩寒。

那是一封離婚的協議書。

“沐淩寒與陸曼卿自願結合層秦晉之好，然，數幾年來，淩寒冷漠乖戾，未盡周全照料之責，致曼卿無所憑依，黯然神傷。故今日協商分離，自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曼卿看了看，抖了抖，也不知道該是收起來，還是撕掉。

淩寒伸手握了一下曼卿的手。“曼卿……”淩寒回身拿了一張存單給曼卿：“家裏的事情，你也大抵是知道，自回到揚城，這幾年輾轉，也沒有什麽積蓄。不過之前在東北倒是存了些錢，雖然不多……大抵有七千大洋吧，我存到中行，以你的戶名。”

“這算什麽？我不用你補償我。你在軍中的俸祿還沒有我在醫院的收入高。大哥不許你做經營，這些東北存到的點錢，大概也就是你全部的積蓄吧。以後都未必還有呢……真是有個事情，你也沒得應對。”曼卿道。

“放心吧，我總是有路子的……之前沒有照顧你什麽，以後也不能再照顧你。我並沒什麽可以補償你的。”淩寒拍了拍曼卿的肩膀：“以後好好的。如果真的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一定記得找我。”

曼卿終於是忍不住，倏然淚落。曼卿知道，淩寒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他的愧疚與無奈，他的祝福與遺憾。三年的時間裏，發生了太多的苦難和傷害，可是，她愛的那個人，從沒有變過。

如果早知道今日，如果早知道會如此，會不會如當年義無反顧的要嫁給他？曼卿心中沒有一刻懷疑。

可是，如果不分離，如果還繼續走下去，曼卿知道，自己心中激烈的悲傷與愁怨，也終究是因愛生恨。

如此，了無遺憾。

曼卿與淩寒緊緊相擁，終於淚如雨下。

曼卿離開之前，與家人一一道別。那道別的話語，就如回娘家一樣，沒有刻意的提起婚姻的事情，也沒有哀傷，只說著一路順風，安康保重的話。任是誰的眼中，都是滿滿的遺憾與悲傷，可誰卻都沒有說一個字。

淩寒送曼卿一起離開沐家大院，瑟瑟秋風裏，曼卿不由得回望那幢白色的洋樓。

淩寒伸手攬過曼卿的肩膀，輕輕拍了拍，聊做安慰。

318.遼河烽火（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