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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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淩寒的聲音沙啞,顫抖,有些變音,但是邵陽還是一下子就聽出是淩寒。

“小寒哥……”

邵陽驚呼著,推開挾制淩寒的警衛。

“小寒哥,真的是你,怎麽回事兒這是?”邵陽半跪在地上,伸手扶淩寒,大驚失色。

幾位警衛人員都驚呆了,其中一個膽大的支支吾吾的說著:

“我們日常的警衛,搜到他帶槍,不知道是誰這才……”

“混賬東西!”邵陽氣的大罵。

“行了……”淩寒抓住邵陽的手臂。

邵陽這才發現淩寒的力氣很弱,他手臂支撐著身體,蜷縮的坐在了地上,臉色蒼白,睫毛上沾惹淚花,似乎是還有些微微顫抖,知道淩寒肯定是傷的極重,不然絕對不會這樣的脆弱這般神色。

“小寒哥,你是不是有傷?我,扶你起來……”

邵陽更是心痛自責,他察言觀色的說道。

淩寒點點頭,任由邵陽扶起自己。剛剛被猛地一摔,淩寒只覺得腿膝蓋都碎了一樣,站在地上,都是用不上力氣。

“小寒哥,我背你?”

邵陽的聲音都直了,看出來淩寒是走不了路,邵陽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實在是被嚇到了。

“沒事兒,你扶我……”淩寒咬著嘴唇,強自邁著步子。

邵陽扶住了淩寒,讓淩寒借著自己身體的力氣往前走。然而,淩寒實在是痛得厲害,包紮好的傷口已經全部的裂開,痛楚喧囂著,走了幾步,他便疼的發顫。雲清是住在三樓的,淩寒看著樓梯,知道自己是上不去的。

“小寒哥,我背你……”邵陽道,看著淩寒這般的模樣,實在太過心痛。這是他曾經的長官,是一個鋼鐵般意志的男人。

“叫雲清下來吧,我住一樓……”淩寒道。膝蓋和小腿上有傷,就算是邵陽去背他,也是受不住的。

“好。”邵陽點頭,吩咐警衛人員去叫雲清。

“去叫副司令下來,就說淩寒在一樓,請他下來。”

警衛人員似乎都是新人,並不知道淩寒。嘀嘀咕咕著,有點不太想動。

“讓副司令屈尊這個好麽?”

“混蛋,叫你去就去……”邵陽發怒。

淩寒苦笑:

“雲清這官兒越來越大,你們身邊人的譜兒也越來越大了。”

“小寒哥,你還取笑我,他們這些有眼無珠的東西,回頭等我好好教訓他們,給你一個交代。”邵陽道。

“不用。”淩寒道,撐著一步步的向房間挪去。淩寒知道,雖然這只是意外,但是,一步步的落拓至此,也並非無因。沒有杜總理執政事情,皖系一體的榮耀與權力,江文凱為人多疑刻薄寡恩,所以大哥處處為難,所以偵查社敢動淩豪,終於到了如此的境地。未來,揚城的路會更艱難的。

時移世易,淩寒也不是那個心思簡單一心技術的飛行隊的隊長,南京並不是秦皇島的碧海藍天。

“小寒哥,你這是怎麽回事兒?這是跟誰動手了?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要不然,我們先去醫院?”邵陽問著。

淩寒站在酒店的大廳裏,臉色白得如紙一樣,雖然他長身而立,可是,卻仿佛隨時會倒下。

“不用。”淩寒道。

“淩寒……”正說著,樓上一陣急急的腳步聲,人未到,聲音傳來。

雲清一把握住了淩寒的手:“你還好吧。”

與江文凱的晚宴,喝了不少酒,雲清身上有些酒氣。因為發熱,襯衣解開了兩粒扣子,略是隨意。聽到警衛說淩寒在,他便是想也沒想便匆匆下來。雲清的臉色微紅,目光中是歡愉與欣喜,只是見到淩寒消瘦虛弱的樣子,慘白的臉,有些詫異。

“怎麽了這是?”

淩寒報之一笑:“雲清哥,見到你真好。”

一句略是唐突的話,雲清和淩寒都是不由得眼圈一熱。

“走,屋裏說話……”雲清伸手挽著淩寒的肩膀往前走。

淩寒站不穩,猝不及防,差點摔倒,幸虧是被邵陽扶住。

“這?”雲清也嚇了一跳。他遠沒有料到淩寒竟然這樣虛弱。

淩寒慘淡一笑。

雲清心痛不已,攬著淩寒的肩膀。淩寒順勢就靠在雲清的肩膀上,借著雲清的力氣,拖著傷重的腿,踉踉蹌蹌回到房間。

這一幕,落在邵陽的眼中,既是欣慰他們的感情,也是為淩寒格外的心酸。

————

酒店裏,雲清聽淩寒說了事情的經過,更是大驚失色,痛心不已。

“你放心吧,這事兒我會跟江司令說的。你不該再是受這些了……淩寒,你的身體怎麽樣?別的事兒都能緩緩,你傷成這樣怎麽行?”

淩寒搖搖頭:“沒事兒,都是皮外傷,沒有很重重。只不過剛才摔了一下有點疼。我有分寸的。我工作調動的事情,就拜托雲清哥了。江文凱在整我,未必肯輕易罷休。恐怕是日後還要你為難的……”

淩寒有些灰心。

雲清看著眼前的淩寒,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淩寒的樣子。之前哪怕是怎麽樣的絕境,淩寒都是驕傲堅定而淩厲的,可是現在,淩寒淒慘蒼涼,弱氣而無奈。念及秦皇島時候,那個青春正盛,壯志飛揚的青年,雲清心中都格外的苦澀。

“只要我能幫你的,你盡管說。我們兄弟,哪裏還有這些……淩寒,你不該是這樣的。”

淩寒笑笑:“我還好。時局變幻,本就是難以預料。雲清哥,雖然現在大權在握,但是,您也小心些江文凱這個人……他絕對不是坦誠相交的人……”

雲清沈吟著,略是思索:

“江先生待我不薄。南方軍沒有趁父親去世時候趁火打劫,之後,屢屢是寬和相待。江先生縝密智慧,胸有城府也是胸懷廣闊的人。我覺得他是能夠成大事的人。這樣的情形,我不該再懷疑他。我知道你跟江先生有私人恩怨,或許彼此都心有芥蒂,會放大那種厭煩,不過,畢竟現在已經統一,是在中央政府旗下,對他,也該是放下成見,有著對元首的尊重。”

江文凱對雲清多方照顧,坦誠親近,贏得了雲清的信賴。雲清本來是心情如水的人,在章林峰去世後的艱難境地,外面有日本關東軍的逼迫,南方政府的壓力,內部有楊樂天等人的掣肘,這個時候,江文凱的示好,得到了他的感恩。淩寒可以理解,只是,卻無法認可。

“雲清哥,我不是因私廢公的人。我也不會小肚雞腸的因為個人的恩怨去誹謗他。你還記得濟南慘案,他是怎麽樣的把濟南民眾棄之不顧的。你更是知道中東鐵路事件吧,死的是東北軍兩個旅的精銳士兵。中央政府做什麽了?關鍵時候,誰給支持了?一個團的士兵血戰而亡,雲清哥還不清醒!”

淩寒淩厲的說道,說完之後,略是有些後悔。

果然,雲清的臉色已經很是難看。

中東鐵路事件,淩寒與雲清從來沒有當面說起過。

彼此淩寒在揚城,雲清與蘇聯對戰前後並沒有跟淩寒提起。中東鐵路是沙俄時期,由沙俄控制修建的,鐵路以哈爾濱為中心,西至滿洲裏,東至綏芬河,南至大連。從清朝到民國,雖幾經變化,鐵路的南端也由日本控制,但是,北段仍舊控制在蘇聯手中。

年前,江文凱指使雲清派軍警搜查蘇聯駐哈爾濱使館、逮捕蘇聯駐哈總領事,做出了一系列的過激事件。這一舉動引起蘇聯的極大反應,雙方局勢緊張,蘇聯做出了增兵的舉動,並進行軍事威脅。

當時,雲清曾經到南京與江文凱當面交談,中央政府也表示支持雲清抗衡蘇聯,收回中東鐵路的舉動。隨後,雲清部署兵力,武裝強行接管了中東鐵路,接收了管理權。蘇聯不肯示弱,威脅東北當局和南京政府,中東路如不恢覆原狀,將有莫大危險。

之後,南京政府宣布對蘇聯宣戰。

南京政府宣戰之後,滿洲裏的東北軍就被蘇聯攻擊。蘇聯進攻的是以坦克為主的裝甲部隊,並且轟炸機連番轟炸,然而,東北軍並沒有能夠與之一戰的武器。蘇聯軍隊甚至大規模的轟炸民宅,滿洲裏一帶傷亡慘重。即便如此,守軍也血戰抗衡。一個旅,幾乎全員被殲滅。年輕的旅長最後沖上坦克,打開坦克蓋子投炸彈與敵軍同歸於盡。

然而,血戰也沒有挽回敗局。南京政府不肯發一兵一員,東北實力大傷,已經無力未戰。

滿洲裏守將在得到蘇聯不會傷害平民的保證,上報雲清獲準後,對蘇聯投降,被押往蘇聯。

這場戰爭最後以南京政府和東北的慘敗收場。之後,雙方簽訂了《停戰議定書》,中東鐵路權重新為蘇聯所有,東北割讓了部分黑島給蘇聯。

因為涉及軍事機密,淩寒得到的消息還是淩晨從政府會議中得知的。但是,東北軍敗局已定,淩晨痛罵江文凱和章雲清誤國,淩寒也是憤恨不已。

淩寒以為雲清從那次事件中已經長足了教訓,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是會信服江文凱。

淩寒當然知道,這是雲清的痛處。雲清一直沒有跟自己講起,必然也是心中有傷,不願意談。淩寒自然是很自覺的不去揭開雲清的傷疤,然而,終於還是控制不住,對著雲清厲聲呵斥。

雲清被淩寒詰責的瞬間變色,擡眼看他,皺眉,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不起,雲清哥……”淩寒也知道自己很是不妥當,連忙道歉。

雲清搖搖頭,苦笑著,擺擺手。

“沒事兒,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心裏有數兒。你好好的休息吧,你的事兒我會放在心上的。邵陽,你今天在這兒照顧淩寒,有什麽事兒都記得安排妥當……”

雲清說著,不由分說轉頭就走。

“雲清哥……”淩寒喚了一聲,雲清卻沒有回頭。

邵陽看著兩個人,更是一言不敢發。

淩寒也不由得氣惱。

之前在秦皇島的時候,淩寒也不少駁雲清的話。雲清雖然有時候不滿意,甚至跟他對著嚷,但是,不會這樣摔門而去。這樣的情景,讓淩寒連和雲清說出來是非對錯的機會都沒了。

其實,從章林峰去世之後,雲清一個人掌控東北開始,淩寒就感覺到雲清的變化了。雲清壓力太大,身邊眾說紛紜,一直是嘈雜的聲音。雲清從不願意被人左右,這讓他更容易固執己見,偏執而執拗。就如之前刺殺楊樂天時候,淩寒一直反對,雲清卻從不肯正面解釋,只是強硬的要求。

淩寒也不知道自己的話,雲清又能夠聽進去多少。

雲清是容易信任別人的,若是他信任的人,總是至誠以對,是以,很多東北軍士兵對他很是忠誠,然而,華衡方之禍也源於此。

顯然,雲清很信任江文凱,可是,江文凱並不是那個可信的人啊。

淩寒只覺得越發的煩躁。

他抓起手邊的枕頭,又摔在床上。

邵陽看著淩寒,不由得被他的舉動逗笑了。

“倒杯水來!”淩寒瞪他。

邵陽無奈笑笑,不跟淩寒爭執,連忙去給他倒水。

夜裏,淩寒又開始發燒,傷痛得厲害,失眠又只能靜靜躺著,分外的難受。眼前事身邊人,煩擾不已。

這一夜,雲清也備受困擾。江文凱的話,淩寒的話在他耳邊環繞。中東鐵路事件,他自然是心痛不已,也曾對江文凱有所抱怨,但是江文凱事後一直在撫慰他,對他不薄。而淩寒,到底是他一直信任的人。

雲清終於睡去,再打了一針嗎啡之後。

313.陰差陽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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