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段時間，揚城戰事吃緊，局勢緊張。但是在揚城內的沐家，與揚城絕大多數的百姓一樣，並沒有受到怎麽樣的牽連。他們的生活依舊平和，只是略是擔心在外征戰的親人。沐家甚至有好事連連。

知道徐穎珊在揚城師範任教，淩言幾次看望。徐穎珊與淩言原就情投意合，棲身揚城就有等待淩言的意思，他鄉故知，兩個人相交既深，婚事的議題就被重提案頭。

回軍之後，淩寒又需處理軍隊駐營、撫恤傷亡的事務，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車停穩，淩寒下車，發現大家多在院子裏。

夏日的晚上，雖然是有絲絲縷縷的風，可是風都燙人的，天氣還很是溽熱。院子裏葡萄架下，書琛爬來爬去在玩一個球，身上汗，又沾了土很是狼狽。小鳳按住他說熱壞都出了痱子了不許他再繼續玩。然而，小孩子玩得興致好了哪裏管這些。

季雅和抱著孩子在一邊看著，小書琪看著哥哥鬧，笑得不亦樂乎。

淩晨淩言徐穎珊幾人，坐在石桌旁邊，閑聊著話。桌子上擺著幾盤西瓜，淩寒看到不由得一喜，跑過來就要吃。

“大哥我回來了，我要吃西瓜……”

“坐下來吃！”淩言笑道。

淩寒好不好客氣，拿著西瓜大快朵頤。

“餓死我了，我本想忙完了就回家，可是忙完了都這點兒了。錯過晚飯了。”

淩寒吃了兩快西瓜，說道。

“你不自己計算好時間怨誰？”淩晨道，話裏很是溫和，雖有批評，多是一個哥哥的嘲笑。

淩寒撇嘴，不去理會淩晨。

他們兄弟有著默契一般，極少在家裏在家人面前說公事。兩個人更是不會把戰場上的兇險在家裏說起。反倒是淩言在省裏工作，很多時候會聽到旁人說起才知道。

“我要找羅嫂給我做點飯去……”淩寒道，肚子咕咕叫，就這麽餓著很是不甘心。要是在軍裏，麻煩廚師開小竈肯定是被大哥罵，但是，在家裏他還是沐家的少爺脾氣，可以使個性子。

“羅嫂剛說要給曼卿下個涼面，你叫羅嫂給你多下點……”徐穎珊道。

“好嘞……”淩寒笑著去。

淩晨望著淩寒的背影，淡然笑著，很是心安。經歷坎坷磨難，經歷血與火的戰爭，他的弟弟，並沒有過分的沈重。

淩寒進屋時候，曼卿就在客廳裏坐著，看到淩寒回來，很是欣喜。

“你怎麽吃飯晚了，可是下班晚了？羅嫂，你下面幫我多下幾根，我還沒吃飯。”

淩寒坐在曼卿的身邊，握住她的手。

“我看你瘦了些，還是要按時吃飯。”

曼卿微弱的一笑：

“你可好，沒有受傷吧？”

曼卿上下打量著淩寒。

淩寒搖頭：“沒有。大哥用兵如神，算無遺策，這次基本上是他們按照我們計劃來的。”淩寒興致很好的說道。

不多時，羅嫂端來了兩碗面。帶著蒜香，黃瓜絲的香味，淩寒大口吃面，不多時一碗面已經見底，很是滿足的喝水，卻發現曼卿基本上沒有下箸。

“你怎麽不吃啊？面放久了可就不好吃了。”

曼卿笑笑，低頭吃面，卻是一陣嘔吐感，捂著嘴，再是吃不下。

“怎麽了？你胃不舒服嗎？要是胃不舒服，你不該吃涼面的。要不然羅嫂幫忙再用溫水過一次？”淩寒道。

羅嫂笑嘻嘻的看著卻不動，曼卿捂著嘴，也不說話。

“怎麽啦？”淩寒看羅嫂的樣子，有些詫異。

“三爺，不是太太胃不舒服，是……”羅嫂望著曼卿，等她自己說。

曼卿淺淺笑著，略是害羞。

淩寒旋即恍悟：“啊？是有寶寶了嗎？”淩寒大喜，湊過來抓住曼卿的手。

曼卿點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淩寒笑著，很是開心！

淩寒湊過來一把抱住曼卿的肩頭：“我太高興了，我也要當爹了呀，我們有孩子了……曼卿……我太高興了……”

曼卿拍了拍淩寒的肩膀：“這不是正常麽，你看你什麽樣子……”

淩寒很是激動，良久才放開曼卿。旁邊，羅嫂一直望著他們，滿臉的笑意。淩寒也略是不好意思的低頭。

“呃……”曼卿推開了碗，跑到洗手間，忍不住的嘔吐。

淩寒扶著她，又幫她遞毛巾，擦嘴。

“怎麽反應這麽厲害？你還沒吃東西呢……”淩寒一臉的憐惜。

曼卿搖搖頭，強撐著：“沒事兒，還好……”

然而，話音一落，卻是連連的幹嘔。她胃裏也沒有什麽東西，吐出來的都是水。

這樣的這一番折騰，曼卿是眼見的虛弱，靠在淩寒的身上，皺著眉，難以打起精神來。

“怎麽這樣受苦……”淩寒擁著曼卿，也是替她難受。

“沒事兒，過幾日就好些。也是剛剛有反應，都會有這樣的……”曼卿道，聲音弱弱的。雖然是難受，但是，曼卿心裏仍舊是欣慰的。

她是那麽的愛他，如今，真有可以為他生一個孩子；而淩寒，也是那麽的期待著這個孩子，關心著她。

不過，曼卿的孕期反應並沒有很快就好，反而是愈演愈烈。

盛夏酷暑季節，揚城這幾日格外的溽熱。曼卿是北平人，不習慣這樣潮濕悶熱的天。更是食不下咽，也不安寢。

曼卿最初是吃飯容易嘔吐，然而，兩三日過去，幾乎是沒有辦法吃進去東西，飯到口就吐出來，強吃進去也很快嘔吐，僅僅是能喝些水，連喝奶粉都會吐。曼卿開始輸葡萄糖，勉強的維系體力。

白日打起精神尚好一些，晚上曼卿熱的一宿的睡不著。淩寒知道之後，格外心疼她，屋裏放了些冰，整夜的幫她扇扇子。待曼卿睡了，才是勉強的休息一會兒。

然而，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一家人都格外憂心忡忡。

“我琢磨，往時有些水土不服便勉強適應了。可是現在天氣太熱，我最耐不得熱了，真是不成……”

淩晨五點鐘，曼卿一身是汗的醒來，再是睡不著。淩寒也醒來幫她扇著扇子，然而，曼卿仍舊是愁眉深鎖。曼卿擡眼看著困倦的淩寒，也更是心疼。

“你別扇了，你也快陪我累壞了……”

淩寒搖頭，滿眼的憐惜。

“是你為我受苦，我沒事兒……可是你這麽難受，長期也不是事兒……要不然我送你回北平，或者，我們去秦皇島吧。秦皇島這個時節要涼爽很多，海面有風，看看海也是神清氣爽的。”

淩寒建議。

“你時間上沒問題嗎？”曼卿問。

“眼下沒事兒，應該是可以的。待你好些我再回來……秦皇島的朋友很多，基地很多將士們家屬都在那裏，也可以有些照顧。只要你身體好些，就好。”淩寒道。

曼卿點頭：“也好。看看如果有必要，可以接我娘到秦皇島，可以照顧我。”

曼卿規劃著。

“都好。”淩寒道。

淩寒與曼卿與家裏人商議這件事情，家裏人也都沒有異議。及至恰是淩華回來了，淩華要求陪曼卿去秦皇島。

“大姐，這樣怎麽好？您在上海還是有生意的，別耽擱您的事兒……”

曼卿婉拒，覺得很是不好意思。

淩華搖頭：“生意上的事兒，有經理照管，我原也管得不多。家裏母親去世的早，我比淩寒大十多歲，這個長姐就替母親做一回了。淩寒哪裏會照顧人，找你母親也不是那個理兒，你便別推脫了。我去，然後羅嫂子也跟我們一起，我們在秦皇島住些日子等涼爽了再回來，怎麽也是要照顧的周全些……”

“大姐規矩好多。”淩寒嘟囔著。

淩華毫不客氣的瞪他：

“現在照顧曼卿要緊……”

“那我聽大姐的安排。”淩寒連忙應著。家務事，大姐是絕對的權威。

曼卿雖然也是覺得過分的隆重，但是，看淩華主意已定，也便不合適推脫。

淩寒與雲清聯系，雲清安排邵陽親自駕機來接他們，又安排他們住在雲清的海邊別墅。那裏寬敞一些，也一直有廚師，傭人在照料，方便許多。雲清在中原戰場的戰事很順利，勝利在握，更應著說，過幾日便來看望他們。

淩寒並不推脫，一一的應下。

秦皇島的天氣比揚城涼爽很多。曼卿到秦皇島，孕期反應便減弱了不少，能夠吃得下飯了，體力精神也恢覆了很多。

清晨的時候，淩寒陪著曼卿與淩華在海邊散步，海風習習，仍有涼意，幾個人都是心情舒暢。淩寒隨意的說著被自己在秦皇島的舊事，說著飛行訓練等等，曼卿又是好奇，又覺得驚險萬分。

“大自然千變萬化，可能在地上看是晴空，幾千裏的高空就是大不一樣。何況還有夜間飛行，雨天飛行等特殊情況……在雷雨中穿梭，真是會生死一線。人的反應也要敏捷迅速，隨機應變，那鐘感覺，真的是與大自然共舞……”

淩寒道，站在海邊，能夠看到空軍基地的飛行訓練，淩寒感嘆著。

“說的怪嚇人的……聽起來就後怕……”淩華嘆息。“就是你主意正的很，早知道定是不許你去學這個的。”

淩寒笑笑，搖搖頭：“也不是的，勞大姐擔心。”

“你啊，不教人放心……你很快就當爹了，就該知道牽掛的滋味了。”

淩華道。

淩寒的目光落在曼卿的身上，兩人相視。

“淩寒，我們的孩子，你想他做什麽？我們不教他從軍了，好不好？別再是這麽危險了……”

曼卿幽幽說道。

“等他長大，就二十年以後了。那個時候，戰爭總該是結束了。我們這一受過的苦，流過的血，就是不希望下一代人再受這些。放心吧……”

淩寒攏著曼卿的肩膀，篤定的說道。

雖然不過是隨意說起的話，可是每每提及戰爭提及未來，淩寒總是信念堅定，凜然有英雄氣。

296.喪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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