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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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遠征陪著淩晨出了酒店的門,淩晨一坐到車上,就虛弱的靠著。

“大哥,你怎麽了?”明俊看出來淩晨似乎有些不適,問道。

“沒事兒,回家。”淩晨道,聲音也很弱。

在車上坐了許久,淩晨才慢慢的恢覆了一些。他只是急火攻心,引發了頭疼的毛病,強自壓制住內心洶湧的情緒,心中平和了一些,頭疼就減輕些了。

“淩寒在家嗎?”淩晨問在客廳等候的淩言。淩言、淩寒今天本來也參加了招待許遠征的宴會,後來淩晨與許遠征在樓上聊天,就讓他們回來了。

“他回軍中了。”淩言道。

“打電話叫他回來。”淩晨道。

“大哥有事兒?”淩言隨口一問。

淩晨卻沒有回答。

淩言覺得詫異,看明俊,明俊也是一臉的茫然。

淩寒接到淩言電話的時候,並不意外。

“二哥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回去。”淩寒的聲音倒是很平靜。

淩寒一邊跟淩言說著話,一邊環顧著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陳設簡單,只有幾張辦公桌和一個放滿了文件的書架,幾個裝文件的櫃子。夜已漸深了,爐火不旺,屋裏有些冷。宋元被他叫到屋裏加班,還在一角,就著臺燈,奮筆疾書。

“大哥找你幹嘛?”淩言多問了一句。

淩寒一楞,旋即又道:“一些公事吧,沒事兒的二哥。”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文件,淩寒特地把自己文件櫃的鑰匙放在了臺燈旁邊。

“那個文明天是要專呈省政府的,你寫完了放……放我桌上。”淩寒道。

宋元點點頭,應了聲。雖然心裏嘀咕著,這些文平時都是淩寒在寫的,不過,自己是下屬,本來就是輔助淩寒的,被叫來寫,也沒有什麽可抱怨的。

車停在門口,站在朔風中,淩寒停頓了一下才往樓裏走。

淩言換了居家的衣服,披著大衣,坐在客廳裏等他。

“回來啦……大哥說你回來讓你去書房找他。”淩言道,說話從來是帶著溫和的笑意。

淩寒點頭,就往上走。

“大哥臉色不太好,我沒敢多問,你不是有什麽事兒吧?”淩言還是忍不住的問道。

淩寒回頭,搖搖頭:“我去看大哥。”

書房前,淩寒敲門,沒有應聲。書房的門沒有鎖,淩寒一推就推開了。然而,淩晨沒有在書房。

燈開著,書桌上有茶水,還有藥瓶,似乎是淩晨剛剛服過止痛藥。書桌上有幾滴血跡,有酒精的味道,有創傷藥的粉末。

淩寒不由得皺眉,為什麽大哥受傷了?

淩寒想叫明俊,問問大哥在哪兒?可是,他突然又住了聲。

似乎是一閃念,淩寒三步兩步直奔三樓祠堂。

淩寒推開祠堂的門,祠堂的燈亮著,大哥直直的跪在牌位前。

“大哥……”

淩寒喚了一聲。

他所恐懼的,他所猜測的,都沒有錯。許遠征果然是告訴大哥了。

“把門鎖上。”淩晨道。

淩寒心中一凜,猜到大哥會罰他,卻不敢想大哥會怎麽樣罰他。

門反鎖一帶上,外面是再進不來了。淩寒手鎖上門,心裏也隨著鎖落的聲音,咯噔一下。

淩寒恭敬的跪在大哥身後,對著牌位磕頭。

淩晨倒是緩緩站了起來,回望著淩寒。

“若是爹娘在,你想跟他們說什麽?”

淩寒擡頭看淩晨。淩晨穿著灰色的長袍,他眉頭緊鎖,神色黯淡。他的左手手心處似乎受傷了,有傷口,有血痕。

“大哥你怎麽受傷了?”淩寒脫口而出。

淩晨不由得一驚,反應了一下。他沒有想到事到此時,淩寒還在關心自己手上的傷——淩晨自己氣憤之下,早已感覺不到疼,也忘掉此事了。

這一問,也讓在憤怒、羞愧中的淩晨冷靜了一些。

眼前的淩寒跪在地上,身形端正,恭恭敬敬。

淩寒非是不明白大哥找他何事,也知道大哥所問的是什麽意思。只是,擡眼看大哥的一刻,他第一反應是大哥的傷,

“不小心劃傷的,我沒事兒。你好好想想,該怎麽給父母,怎麽給我個交代吧。”淩晨道,聲音很弱,他目視著前方,眼神飄忽不定,蒼茫空洞。

這些年,讓他為難無措的事情並不很多,可是這個優秀的弟弟,卻一直讓他覺得無能為力。

不消多解釋,彼此都知道所為何事。

淩寒突然覺得恐懼。

淩寒膝行了兩步到大哥的面前,仰頭直視著淩晨:“大哥,我知道我讓父母,讓您失望了。可是,您相信我,我不會做傷害沐家和大哥的事情,除了綠蘿以外,淩寒都聽大哥的,我發誓,我為大哥為揚城鞍前馬後,盡心竭力!”

淩寒的話說的懇切真摯,這也是他唯一能說的了。

只是,這話聽在淩晨耳中,毫無意義。

“你現在單說這話有什麽用?跟一個聲名狼藉的舞女混在一起,被人恥笑的不只是你還有沐家!旁人會說的是沐淩晨的弟弟!這還不會傷害沐家傷害大哥嗎?我寧願你一無是處,不必為我出一分力,你安安分分的做一個溫順的弟弟,我也能夠照看你,也不想沾染這樣的汙名!那樣的話,我至少還可以給父母在天之靈一個交代!”

淩晨痛心疾首,如泣血般。

淩寒低頭,無力辯白。

“告訴我,是為什麽?”淩晨問道。

淩寒沈默。

“你到現在還不說嗎?”淩晨逼問。

淩寒咬著牙,思慮著。他擡眼看淩晨,能夠看到大哥眼中憤怒如火,他能夠設想今日的慘狀。可是,他又能說什麽?

路是他自己選的自己走的,他不能回頭也改變不了。

淩寒給淩晨磕頭:

“大哥,對不起!”

淩晨忽的擡腳就踢在了淩寒的胸口,淩寒冷不防被踢很遠。胸口劇痛,淩寒又連忙跪好。

“我剛剛跪在這裏,一直在想,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管你?我要怎麽樣做才能對父母有個交代!我盼著你能老老實實的做沐家的好孩子……”淩晨仰頭,強抑著眼角的淚。

淩寒的淚水也奪眶而出。

良久,淩晨低頭,看著淩寒:“把衣服脫了!”

淩寒心頭一苦,依舊順從的脫掉了西服,馬甲,在淩晨的註視下,又咬牙脫掉襯衣。

畢竟是冬月,屋裏溫度低,光著膀子,淩寒不由得一哆嗦。

淩寒的背上,還有這往昔的傷痕。然而,他依舊的這般倔強。

念及此,淩晨狠下心。

淩晨回身從案桌上拿到鞭子,回身抽在淩寒的身上。淩寒應聲撲倒自愛冰冷的地板上。

沒有任何的訊問,淩晨只顧洩怒一樣抽打著淩寒。淩晨用了很多的力氣,鞭子在淩寒的身上劃出一道血痕。

淩寒吃痛伏跪在地上,咬著嘴唇,吸著氣,強忍著呻吟。可是淩晨的鞭子太狠了,他沒有喘息的空餘,不多時,淩寒已經是跪不住,趴倒在地上。人的本能,淩寒借著翻身躲閃著鞭子,然而,淩晨的鞭子追了淩寒打,鞭子雜亂的打在背上,腿上,肩膀,胸前,手臂……無論淩寒怎麽樣的翻滾都躲不開淩晨的鞭子。

“大哥……哥……”淩寒實在是受不住了,他蜷縮著身體,左躲右閃,躲閃中,淩晨的鞭子抽在了肩膀和脖頸處,鞭梢打在了臉上,抽出一道明顯的血痕。

淩寒本能的抱住了腦袋。

這樣打下去肯定是要出事兒。

淩晨停住了鞭子,喝道:“你給我跪好!”

淩寒渾身都是鞭傷,疼的顫抖著,卻在大哥的威懾之下,艱難的伏跪在地。

鞭子再度落下,淩寒隨機就趴在了地上。淩寒的背上交錯著鞭痕,血肉模糊,淩晨看的也不由得眼中一寒,然而,鞭子還是落下,打在了腰上,腿上。沒有哭喊,淩寒呻吟的聲音都漸次的微弱了,他的身體瑟縮著發抖……

淩言是最早察覺到不對的,到祠堂查看的。聽著裏面連連的鞭聲,淩言反覆的推門,推不開。

“大哥,大哥您開門啊!”淩言急得呼喊,然而,裏面的人沒有理會他。

沒有對話的聲音,沒有斥責也沒有求饒,屋裏沈悶著。

“大哥,大哥……淩寒……”淩言在呼喊著,使勁的踢門,還是踢不開。

淩言的呼喊,吵醒了屋裏的許多人。淩言讓韓燕和小鳳分別哄著孩子去睡,與明俊商議著要不要把門撞開。

屋裏的淩寒氣息奄奄,拼著最後的力氣,淩寒猛地閃身躲過了鞭子。

“大哥……”淩寒抓住淩晨的衣角:“大哥,您真的要打死我嗎?”

淩寒的神色淒苦,艱難的擡頭望著淩晨。淩寒的額頭上臉頰上都是鞭痕,眼中都是淚水。他拽著淩晨的手上,也有傷,在衣服上留下一絲血跡。屋裏是血腥氣,地上,都沾滿了血。

“哥哥,哥……”淩寒淒哀的呼喊著,終於是堅持不住,又伏在地上,低低的抽泣著,身體微微的顫抖。

淩晨看著血中的弟弟,淚水倏然而落。

淩寒是那樣的優秀,鋒芒畢露,光芒四射,他明明應該有很好的人生,可是卻自甘墮落!

淩晨的手在顫抖。

“以前,爹待我很嚴厲,他曾說,我是沐家的長子,所以他要雕琢我,讓我成為沐家長子該有的樣子!如果他手裏的璞玉不能雕琢成美玉,那他寧願毀了它。他說寧願不要我,也不會要一個不成器的兒子!我今天一直在想,父親真的會那樣嗎?我不知道,可是我也做不到……淩寒,你讓我怎麽辦?”

淩寒止住了哭聲,望著大哥,淒淒的連續叫了幾聲哥……

淩晨把辮子摔在了地上,摔門而去。

淩晨帶著一身血衣出門,淩言便沖進了祠堂

滿屋子充斥著血腥味,淩寒一身是血。淩言半跪在地上:“淩寒……”

淩寒伸手抓住淩言的衣服:“二哥救我……”

淩寒痛的全身顫抖,卻始終清醒著,聽由大哥叫來了醫生,幫他收拾處理了傷口上藥,輸液。淩言幾次溫和的征求他的意見,他都是乖順的嗯著,沒有之前為了面子,不肯就醫的情況。

待輸上液,淩寒昏昏的睡去。

淩晨就坐在淩寒床邊陪著他,幫他留心著液。

淩言也困得不行,便伏在淩寒的床邊睡著了。半夢半醒時候聽到淩寒一陣急促的喊。

“哥,哥……”

“我在呢……淩寒……淩寒哥哥在……”淩言伸手拉住了淩寒的手。

淩寒握住了淩言的手,似乎平靜了些。

“渴……”

淩寒喃喃道。

“我去倒水……”淩言道,將手從淩寒的手中緩緩抽了出來。

淩言倒水時候,門被打開,淩晨走了進來。

“大哥?”淩言道。

“他怎麽樣?”淩晨問道。這一宿,淩晨也始終都沒有睡。

“都是皮外傷,沒有什麽危險的。醫生處理了傷口,輸了退燒消炎的藥,也留下了外服的藥,不會有事兒的。”淩言道。

他很不讚同淩晨對淩寒的酷烈狠辣,可是,他的意見又有什麽用。

所以,淩言不評價其他。

淩晨走到淩寒的床前,伸手撫摸了他的額頭,似乎不是高燒,他也放心了些。

“哥……哥……”淩寒夢中喃喃道。

淩晨握住了他伸出來的手,良久,淩寒又安靜的睡著了。

79.千裏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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