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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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寒鴉冷漠的看了我一眼,那雙黝黑的眸子,在黑夜的庇護下,被朦朧成一片影子。

我身體不由自主的僵硬,肌肉仿佛已經提前感知了即將到來的痛苦,高度的緊縮,我應該要露出微笑,畢竟我手裏的東西必須得讓對方喝進肚子裏,關系融洽一點,說不定還能營造出一個欺騙的假象,但是我就是笑不出來,藍色的小瓶子被我捏在手心,灼熱的想讓我立刻就扔掉。

我就那麽盯著他,眼裏帶著濃濃的敵意。

九月的天氣灼熱,所以,寒鴉周身散發出的寒意那麽明顯。

我們就那麽相互盯了三分鐘。

寒鴉開口,“你恨我嗎?”

我幾乎冷笑。

你說我恨你嗎?

你騙我,迫我,囚我,虐我,奪我所愛,那種窒息的痛苦,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寒鴉突然伸手拉了我一把,距離隔得很近,他出手太快,我只來得及下壓了一下身體,便被穩穩的抓住了肩膀。

全身的反射弧高度運作,幾乎瞬間,我一拳揮在他的手肘上,寒鴉根本沒躲,手肘部位斷裂,卻依舊沒有影響他抓住我的力道,他不管不顧,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我痛的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那一口太狠,幾乎咬穿了我的喉嚨,大量的溫暖的血噴濺出來,我試到那個人開始猛力的吞咽。

喉結的律動是那麽急切。

我不慌不忙,只是身體裏確實有一塊那麽涼,不,它原本就是涼的,只不過現在,它裂開了一道縫,露出更冷的裏層。

我憤怒的攻擊他柔軟的部位,血液爆流的更厲害,我沒有一次手下留情,我能試到我每一下的動作,都會有一塊骨頭碎掉,但是他就是那麽堅定的咬住我的喉嚨不放。

大量的流血......不到一分鐘,我就試到自己的身體都冷了。

我手腳發軟,勉強靠著寒鴉的力量依舊站著,我冷靜的看著他,看著他不斷滾動的喉結,寒鴉這一次是真的要殺了我吧。

好冷。

不管是身體,還是寒鴉的體溫,還有他插近我脖子裏的巨大的獠牙,都好冷。

不知道多久,我幾乎昏迷,寒鴉松了口,把我抱在懷裏。

“沈墨......我會讓你活下去......”他的聲音很小,如果不是我看著他的嘴唇開闔,我根本就不敢確定是他在說話。

我哈哈大笑,那笑聲就像是從破洞裏傳出來的,我罵:“艹尼瑪,寒鴉,你真他媽夠惡心人。”

寒鴉黝黑的眸子在瞬間變成了鮮艷的血紅,他伸手掰開我握著小藍瓶的左手,用力的一根根的打開手指,再用力把小藍瓶拔出,他沾滿鮮血的牙齒貼在我的額頭上,溫和的印下一個冰涼的吻,“你累了,好好睡一會,乖。”

然後,他把我放在地上,利落的擰開瓶蓋,把裏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周淮就站在三米開外,寒鴉說:“周淮,看好他。”

我被周淮抱到懷裏。

這時候,我的意識已經非常模糊了。

我勉強瞪著眼睛,我牢牢的鎖定住那一片黑色的影子,我看他彎腰吐了一口東西出來,我聳動鼻尖,只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道。

周淮靜靜的說:“韓暹先生,K先生,血隱愛好者,血族,共23人,約定今晚捕捉主人,振興血族。”

就見幾十道身影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他們大部分手裏都沒有兵器。

然後那些身影交疊到一起,密密麻麻。

“您剛剛給主人喝的,是一種新研發的抑制劑,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最大限度的破壞血維濃度,血維濃度是衡量一個血族能力高低的標尺。”

我不懂他到底要說什麽,但我真的厭煩,我又不想把目光挪開,去看一個連我自己都不屑一顧的人。

“主人剛剛吐了一口內臟出來,這是沈少傷的。”周淮說。

我們現在已經非常遠離那塊空地。

“剛剛,主人被韓先生打得又吐了一口血。”周淮就像是記賬一樣的絮絮叨叨的說道。

他的聲音就像他的主人一樣,常年的面無表情,平穩,幹凈,卻不會覺得冰冷,但有一種冷卻彎彎曲曲的爬上心尖,讓我冷得發抖。

“主人的手斷了,K先生。”

“主人的臉被劃傷了,是個小嘍啰幹的。”

“主人的腿折斷了,K先生。”

“主人被逼到了樹枝下坐著。”

“主人看過來了。”我能試到周淮把我舉了起來,但是我確實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我閉著眼睛,耳朵裏轟隆隆的響,最清晰的就是周淮的聲音,那聲音慢而緩的傳遞過來,傳到我的心裏,每一下,都像是撞擊一樣的,鈍痛。

“主人,對我們笑了,沈少。”

周淮貼在我的耳邊說。

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覺得很想哭。

生平第一次,那麽難過,甚至無法去言語。

我做錯了一件事。

我後悔了,但我卻沒有機會去改變結局了。

我忽然就想是看見了那個笑容一樣,就像是當時他欺騙我的時候,我們住在重慶的別墅裏,那個房間滿滿的都是綠色,在他的書房裏,在他放滿槍支和道具的書桌旁,我們擁吻,微笑像是最美的光一樣,均勻的撒在他的臉上,金光閃閃,明亮卻完全不耀眼。

非常非常的美麗。

簡直尤物。

一眼就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的身體,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已經完全恢覆,就算是被咬穿了喉嚨,我依然可以活得好好的。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那裏平整光潔,就像是過了十年一樣。

那樣的傷口,十年也消不掉吧。

十年,二十年,不,就算是一輩子也消不掉吧。

本來是一輩子的印記,現在卻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站起來,站到洗澡間的鏡子面前,把褲子衣服全部褪掉,側身去看自己左側腰上的紋身。

那時候,我應該已經是血奴了吧,明明受到傷害就會恢覆,為什麽紋身可以紋得上去?

我手指拂過紋身,鮮紅的紋身就像是火一樣的焚燒起來,燙的我雙目通紅。

手指深深的掐進側腰,弄破了皮膚我也不願停手,幾條血痕毫不猶豫的順著側腿流到腳踝,在白色的大理石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門被打開,姜輝(醫生,有人疑惑這個人是誰,其實就是前文裏的醫生)看到我的驚呼出聲,“沈少!您請住手!”

他急急忙忙的放下手裏端著我的食物,過來拉開我的手。

我固執的不松手,手指就像是刀尖一樣鉆進皮膚裏,抵達了肌肉層,我扯住那塊皮肉,毫不猶豫的撕了下來!

一瞬間,大量的血嘩啦啦的從斷口冒出來,

我看著鏡子裏,自己已經血肉模糊的部位,勾起唇角,哈哈大笑。

“如果要消失,就消失的徹底一點!”我惡狠狠的對著鏡子比中指。

鏡子裏的人也朝我比中指。

那個人的臉卡白的幾乎沒有血色,在醫生驚恐神情的襯托下,顯得尤為突出。

“沈少......”

醫生忽然喊了一聲,用手指擦拭掉那塊血跡,新生的皮膚上,那個沾著血汙的印記依舊極為清楚!

就如同諷刺一般。

半個月後。

半個月後,我才見到蘇秦,他安安靜靜的躺在保護罩裏,有很多儀器鏈接到他身上,他就躺在一堆線路裏,微微顫顫的睜開啦那雙灰蒙蒙的眼睛,看見床邊的我,興高采烈的伸出手。

我趕緊跪在床邊回握住他的手。

蘇秦的嘴唇紅的很異常,醫生告訴我,這是因為蘇秦一直都在發燒,體內器官衰竭,白細胞大量死亡。

他張嘴說了幾個字,在呼吸器上吐出一片白霧。

我聽不懂,也聽不見,急了。

有人適時翻譯,“蘇先生說,你來了。”

我心裏一緊,連忙點點頭,我走之前只要你等三天,從來沒有想過會讓你等了整整三個月。

蘇秦又說了幾個字,這次我看見了,那些聲音傳到儀器裏,儀器再把聲音轉化成文字,“真好。”

他甜甜的笑起來。

面容幹凈,臉頰紅撲撲的,就像是一個少年人。

如果不是他的手那麽熱,我真的會這樣認為。

“我想告訴你,沈墨,你不要難過,不要自責,我認識你的時候,你笑的很堅毅,那個笑足夠我用一輩子去珍惜了。”

他說話很慢,一直在笑,呼吸器上的白霧順著他的呼吸頻率出現又消失。

我連忙露出一個笑容來,“蘇秦,你太高看我了。”

“你也不要去責怪寒鴉,同樣是愛,只不過方式不一樣而已,我內斂沈默,他張揚占有。”

我收斂了笑,“我們不說這個。”

“你以前最愛吃海魚,特別是帶魚,每次我做,你都能吃一盤子,只是你很少會回來,我就坐在我們寢室的桌子上,泡好茶等你回來,我是做指揮的,我其實應該比你忙,但是你太獨立了,經常不註重過程,只要結果,經常弄得根本就不需要我指揮,所以我這個指揮做得比你這個打手輕松多了。”

“我每次最擔心的就是你會受傷,我每次都提心吊膽,不等你回來,我就睡不好覺,但是見到你的時候,又根本不忍心責備你打亂了整個組的計劃,我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寢食難安,那是因為心不在自己這裏,心已經被另外一個人帶走了。”

“我明明知道你有喜歡的人,卻依然選擇和你在一起,愛人的心是最敏感的,也是最傻的,我其實下套和你做了,明知道你一定會負起責,還是寧願用那種方式擁有你一陣子。”

“所以,我真的不怪你,辰辰做的事情,你別怪他。”

我咬著牙,咬得腮幫子都是疼的,我說,“我不會。”

蘇秦笑了,喘息了好一會,繼續說:“我其實還想說很多,我們之間好久沒這麽好好的說過話。”

我勉強的笑,“不急,我們還有時間,慢慢說,一天說一點。”

蘇秦堅定的握住我的手,“我以前為你闖的禍寫報告的時候,你在一旁睡覺,就離我一米的距離,我也這麽想:你離我這麽近,我們還有時間,慢慢來,一天一天的感化你,石頭也得被我捂熱了。”

“但是,我低估了那個人給你的影響。”

“終於有一天,你告訴我,分手吧,因為你要走了。我就明白了,那個人的一句話就能讓你放棄所有一切,這是我辦不到的。”

“轉眼,再見到你時,你就已經變了,不愛吃海魚,不愛抽煙,不愛頻繁的發呆,你忘記了那個人,也忘記了所有曾今的暗號,就像一張白紙一樣。”

“我曾今以為,我還有機會在你這張白紙上寫字,當你帶我去酒吧要為我找妓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我又來晚了一步。”

“又來晚了一步。”

屏幕上重新又跳動了一下這幾個字,我的心也跟著跳了幾下。

“你消失了,026被迫解散.....”

蘇秦握住我的手微微的放松,我連忙握緊,但是依舊止不住他手上的無力,他說:“沈墨,我想見辰辰。”

他的眼睛裏似乎看到了什麽很美的畫面,嘴角邊帶著笑意,他又說了一遍,“我想見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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