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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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不關我的事!”負責人驚恐得倒退了一大步。

我如夢初醒,一拳把對方打倒在地,來不及等電梯,一路狂奔下樓。

58樓是什麽概念?

大樓將近3米一層,也就是說,有174米。

一塊鐵如果從這個高度墜下,可以在鋼筋水泥建造的地面砸出一個50公分深的深坑。

我腦袋裏亂哄哄的。

等我沖下樓的時候卻突然的平靜了。

我氣喘籲籲的停在了人群之外,看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出乎意料的冷靜。

寒鴉竟然就那麽被我從58樓的高空推落,不說會死,最起碼也會重傷,這說明他已經失去了掌控我的力量了。

我慢吞吞的豎起衣領,假裝成路人離開了現場。

我掏出手機,毫不猶豫的打電話訂了一張機票,回國。

我所有的秘密看起來似乎都還在國內,我必須回過國調查屬於自己的一切真相,在沒有寒鴉的監視之下調查。

我信不過寒鴉,他有太多的不坦誠,要我如何去相信?

我旁敲側擊問過寒鴉他父母的事情及FXS企業的根源問題,寒鴉從來都沒有正面回答過,FXS這個企業已經存在了200年,寒鴉的年齡卻只有一百多歲,是家業繼承還是另有他因,寒鴉都緘口不答,這多多少少讓我覺得問題,因為從口氣來看,寒鴉的父母……只是個普通人。

況且我就是想要擺脫這個人,就算只是暫時的。

我直接打車去了機場,在機場內的咖啡廳點了一杯咖啡,坐了將近一個小時,卻連一口都沒喝。

沒胃口。

一點沒有。

我忽然很想,回頭去看看寒鴉,看看他到底傷成什麽樣子,會不會重新追上來。

我等了很久,都沒人來。

來來往往的人群拖著行李,一人,兩人,或三四人送行一人,有老有少,依依不舍。

相比之下,我太形只影單了。

咖啡涼了,我換了一杯。

我嘆了口氣,才想起來,其實就目前來看,我跟這個世界唯一的關聯,只有寒鴉而已。

盡管說起來十分可笑,但我確實只認識他,其他人,只能算是有一面之緣,包括林夕。

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

我站起來,身體沈重到幾乎壓垮我。

我是在自責嗎?

在飛機上,重新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個國家。

卻只能看到一篇灰蒙蒙的天空,天要黑了。

飛機一飛沖天,耳膜短暫的不適之後,我閉上了眼睛,眼前一篇寂靜而寧靜的黑暗。

今天這樣的機會實在太突然,我的情緒一直處在緊繃狀態,很快昏昏欲睡。

半夢半醒之間,我一直看到一張明艷精致的臉。

漆黑的瞳孔,冷漠的唇角,仿佛一整個冬天的冷意都進入了他的身體裏,讓他看起來那麽冷。

他的長發上都結著霜花,看上去很滄桑。

他坐在輪椅上,在一片純白無暇的雪地裏,對我虛弱的伸手,“墨,你要去哪裏?”

他的聲音清冷,哀傷,就像是失去了幼雛的母親,或者是失去了配偶的雄獅。莫名的力量將這個像帝王一樣冷硬的人,改變成一個沒有棱角的失敗者。

Loser。

我冷笑,轉身離開。

帶著絕情和冷意。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我回過頭,看見輪椅已經被打翻,他撲在雪地裏,像我爬過來,每爬一步,就吐一口血,所以雪地上蜿蜒了一路的血色。

“沈墨,我不能沒有你。”

“沈墨,你不能不要我。”

“沈墨,我等了你十年!”

半空中傳來一聲聲的回響聲。

我全身僵硬,覺得很難受,很覆雜。

他在離我半尺的時候停了下來,滿臉是血的控訴道:“沈墨,我什麽都可以忍受,但是我不能忍受你心裏有其他人!你心裏到底有誰?到底有誰!”

目眥欲裂,著實可怕。

瘋子!

我心跳如雷,一遍一遍的大喊,“我沒有!”

“不!你有!你心裏的人是誰?”一遍一遍的追問。

我不堪其擾,怒喊道,“閉嘴!”

“你快告訴我是誰!不然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沈墨!”

誰要死了?

我被說蒙了,大腦一片空白。

心口發疼。

為什麽?

“沈墨!你回答我!”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描繪出一個人的臉來。

“寒鴉。”

我喃喃自語道:“我心裏藏的人是寒鴉。”

然後我睜開眼睛,幹澀的眼角流下兩道血淚,我問他:“你滿意了嗎?”

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

“先生,先生?”

輕微的搖晃,能感覺到很小心。

我的應激反應還是下意識的擡手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耳邊傳來一聲驚呼聲。

然後我才徹底睜開眼睛,一個有著一雙美眸的空姐被我捏住了喉嚨,花容失色,顯然被我嚇壞了。

“咳咳。”我幹咳著掩飾尷尬,不好意思的松開手,“沒事吧,我剛剛做夢夢到在打架......所以......”

“額......沒關系,先生,中國上海已經到了,您可以下飛機了。”空姐明顯很無語,只是不好發作。

我理虧,所以也不計較人家的態度,灰溜溜的下機。

現在是清晨,天沒亮,我站在諾大的機場竟然不知道去哪。

滿腦子都還是那個夢境。

很虛假的夢。

寒鴉大概死也不會變成我夢中那樣吧。

我笑了笑。

可惜醒的時候,我忘記了自己在夢裏回答了什麽,我好像說了一個人的人名,但是一醒來就忘記了,只有悲哀的情緒蔓延。

我心底到底是誰?

我忽然想到了白,寒鴉的弟弟。

白的全名叫寒白。

白是被我推下樓的,現在寒鴉又因為同樣的原因受到重創。

兄弟兩個,還真是......殊途同歸。

一個清潔阿姨在打掃,看了看我衣著,問道:“小夥子,剛剛從飛機下來吧,是不是被遣送回國的?你身上的衣服穿得太少啦,來來,我這裏正好有一件大衣,是我兒子的,你穿著啊,暖和暖和。”

和藹慈祥的老人。

我來的匆忙,身上只穿著單衣,法國和上海的溫差大概有十度左右(請不要考究,我隨便寫的)。

我心中一暖,擁抱住老人,笑道:“謝謝。”

這句謝謝,我說的真心實意。

然後我毫不猶豫的拿出刀,捅穿了這個老人的胸口。

溫熱的血液噴射了我一臉,模樣應該挺猙獰的,我冷漠的看著幾乎與黎明的夜景融合在一起的人,擡起下巴,“你怎麽沒死。”

“你不應該殺了她。”

“說了不該說的話,就應該死。”

因為一般遣送回國的人,會直接送到警察局,怎麽可能站在這裏看風景。

我更好奇的是,他究竟是怎麽追過來的。

在完全超出我預算的情況下。

“她的兒子三年前被遣送回這裏,然後被警察忘在了機場,她兒子很老實,在機場呆了一整晚,第二天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僵硬了。”

“與我何幹。”我挑眉。

“她只是把你當成她兒子而已,你就要殺了她。”寒鴉的語氣很疲憊,“沈墨,你變得越來越殘忍了,草木皆兵,不分青紅皂白。”

光線逐漸透亮。

我看見他坐在輪椅上,長長的頭發少有的被紮在腦後,松松垮垮的貼著他的臉頰。

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周淮立在他的身後,手裏舉著個點滴。

“你怎麽追過來的。”我問道。

“我從手術臺上下來,坐專機追你。”寒鴉微微的露出個冷笑來。

有錢人。

真是難為之前他跟我擠在林夕小小的公寓裏。

我擡腳就想走。

我不想看到寒鴉,不想看到倒在地上,穿著環衛工服裝的阿姨。

我殺了她,原因,只是因為我一瞬間看到了寒鴉,想到種種可能,一種不堪忍受的壓抑感和恥辱感,讓我幾乎在瞬間就下了殺心。

“沈墨,你當時是想殺了我嗎?”背後的寒風裏傳來這樣的聲音。

我覺得我有必要問清楚,我轉過身反問道:“你為什麽不躲?”

“我為什麽不躲?難道你不清楚?”寒鴉笑得越來越冷,他用手扶住自己的額頭,低聲道,“因為,沈墨那是你的期望,因為那是你給我的,你要我去死,你想我死!我只是在嘗試接受......”

我當即火了!踹翻了垃圾桶。大聲吼道:“誰他媽要你接受!”

“沈墨,我不想再等一個十年了,我再也等不起了,我很怕在一個十年,一場車禍,你的記憶裏,輕而易舉的就把我消抹得幹幹凈凈。”寒鴉沈寂下來,遠遠的與我對視。

我皺起眉,走到他身邊,把刀放在他的手心,我說,“好,你殺了我,你只要殺了我,我就是完完全全屬於你的。”

從裏到外。

在這個種我無法分清真實感覺的狀態之下。

寒鴉握住刀停頓了很久,我甚至都懷疑他真的會殺了我,可惜他沒有,他把袖刀藏進口袋裏,從裏面掏出一副耳機,輕聲道:“陪我聽會歌吧。”

我滿手是血,根本就不想去接耳機,寒鴉就自動的塞到我耳朵裏,他說,“這是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你以前最不屑的小動作,一副耳機,兩個人,同一首歌。但是現在,我決定了,我要把你前一個十年忘記的那些厭惡的事情,重新統統做一遍。”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氣弱,“不然你怎麽能記得住我?”

耳機裏播放出叮叮咚咚的音樂聲,沒有歌詞,是純音樂,寧靜,安詳,幹凈。

與現在的寒鴉非常契合。

與當下的我,相形見絀。

寒鴉說著說著偏了偏腦袋,頭輕輕的靠在了輪椅上,早有準備的周淮連忙扶住了。

我不知道怎麽了,忽然很難受。

我蹲下來,半跪在地上。

枕在他的雙腿上,無聲無息的閉上了眼睛。

“周淮,把這裏打掃幹凈。”我聽到我的聲音變得很冷,毫不客氣的吩咐周淮。

周淮一直會處理一切事物,最主要的還是處理一切跟寒鴉血液有關的東西,他負責打理幹凈,然後全部銷毀。

“沈少,主人傷的很重,您準備帶他去哪?”

“不去哪,我等你,然後你帶著我們回家吧。”我說道。

周淮回答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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