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13.

柯佳輝的主人是韓暹商業上的敵人,同樣,也是道上的敵人,不知道他用什麽方式弄到了我在酒吧的視頻,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調查出我能夠隨意的接近韓暹。

但很明顯的是,韓暹這邊有內賊,不然有些信息柯佳輝根本無法得到。

柯佳輝給了我一張邀請函。FXS公司舉行的一個晚會,晚會的目的並沒有說明。

邀請函上的名字是沈墨,也就是說這張請帖原本就是給我準備的,柯佳輝說這是在我身上發現的。

難道是寒鴉為我準備的?

地點是一個五星級酒店,在頂層的中央餐廳上舉行見面晚會,出場的人物有韓暹及各界商業大佬

FXS公司在市面上的總價值超過100億,手筆大氣,整個大廳布置金碧輝煌,站的筆挺的侍者,昂貴的酒水,精致的點心,應接不暇。

這種場合要韓暹受傷的意圖再明顯不過,第一,在自己地盤上受傷,這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是極其丟臉的事情;並且第二天有一個大的投標項目,涉及資金達到10億。如過韓暹受傷昏迷,那麽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消失了。

他們承諾,只要我成功射中韓暹的心臟,就立刻派飛機把我送往法國。

現場應該不會有人認得出我,我易容了。

雖然我是能夠隨意接觸韓暹,但是我現在並不想被寒鴉抓住,所以選擇易容。

現在的打扮是絡腮胡子,大背頭,鼻子都墊高了幾分,妝容很精致,不仔細看,很難發現異樣。

到場的人挺多的,據說各個都是商家名流,女的漂亮,打扮的花枝招展,男的帥氣,西裝革履,光鮮亮麗。為了掩人耳目,我勾引了一個女伴,然後兩人在角落的卡座裏,親親我我。

我的目光一直在會場掃射,終於在九點十分的時候,發現了韓暹的身影。

一個比較高的人站在他的身後。

韓暹似乎在給別人介紹,錯身讓出後面的人。

我雙瞳收縮了一下。

那頭筆直垂落在肩頸處的黑發,我再熟悉不過,就連他的表情,我閉上眼睛,都能仔仔細細的重新描繪出來。

那冰封一般的氣息,隔得老遠,都能讓人生畏。

我盯著他,眉頭不自覺的皺起來。

女伴看著我的目光,撒嬌道:“dear,你難道你不喜歡我嗎?”

我從善如流,立刻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當然不會。”

“那你為什麽一直看著韓總。”

“我看得不是他。”我笑了笑,重新把目光放過去,但是眼裏卻只有那個人。

區區一個韓暹,我根本不屑一顧。

只有寒鴉,能夠讓我憤怒!讓我無奈!再讓我無力!

我喉嚨裏有點苦澀,再次吻了吻女伴,深情款款的鞠躬道:“美麗的女士,我現在需要開始工作了,謝謝您今晚的陪伴。”

女伴臉頰上飛染上兩朵嫣紅,試探的問道:“難道不留個聯系方式嗎?”

我眨了眨眼睛,說道:“有緣再會,是一種美好的期待。”

當然如果能見面的話。

我帶著滿臉歉意的離開。

我現在需要到陽臺去,哪裏是一個很好的地點,既能看見會場概況,又能躲避視線的地點。

光線也很適宜。

這裏的電源會在半小時後,也就是致辭發言的時候,暫時關閉。

只有三十秒的時間。

但對我來說完全足夠了。

我端了杯紅酒,站在陽臺等候。

陽臺上還站著另外兩對情侶,其中還有一對竟然是男人,但是兩個人在吵架,一個人想吻另外一個,另外一個人偏偏不配合,嘴裏一直不停的大喊著:“我不愛你了,我不愛你,你滾開!”

不配合的一方個子相對來說,嬌小得多,掙紮了半天都沒掙脫。

而對方竟然仗著身高優勢,把他禁錮在了懷裏。

我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很厭惡,說不出來的惡心。

幾分鐘後,兩個人似乎和好了,又黏黏膩膩相邀進了明亮的會場。

那個小個子的男孩,臉上明明還掛著淚痕。受到壓迫,怎能還有愛情?我無法理解。要是我,伸手就會殺了對方,毫不猶豫。

就如同寒鴉一樣,如果不是能力不敵,我早殺了他!

一杯紅酒飲盡,宴會上也到了最高嘲。

韓暹站到燈光下,俗套的說了一些通用話,最後,韓暹讓出他身後的人,介紹到:“這是我們FXS的老總,寒鴉,道上戲稱寒爺,前些年在海外修養,最近才回到國內,望以後大家多多合作。”

四周頓時響起無數驚嘆的聲音。

這說明,不但是我,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認為韓暹才是頂頭boss。

就在這時,大廳燈光忽然全滅,就連應急燈光都陷入一片漆黑。

我的耳邊充斥著各種驚呼聲。

人眼在燈光忽然消失的情況下會出現三秒的失明。

我冷靜的帶上夜視鏡,拔出已經上好消(呵呵)音器的槍,朝韓暹射擊了三槍。

全在心臟附近。

韓暹這下不死也要躺三天。

我把槍塞回懷裏,借助建築體表的裝飾物,安全到達地面。

早就有車在門口等候,看到我下來,恭恭敬敬的對我彎腰,“沈先生,等我們確認您的工作後,就會有送你去機場。”

我摘掉夜視鏡,無所謂的開門坐進車裏,“先帶我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

我看著車窗外的夜景。覺得心裏很平靜。

十分鐘後,司機接到了一通電話,掛掉之後,遞給我了一本護照,和一個銀行本,“沈先生完成的很好,這是答應您的報酬,現在我送您去機場。”

檢查,驗票,入座,直到飛機起飛,城市逐漸渺小。

我才感覺到一股濃重的疲勞感。

自從醒過來,到現在,不過7天而已,但是卻感覺像是7年一般的漫長。

我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脖子,心中默念的都是:我自由了。

一個星期之後。

法國的天氣很溫和,但是每天的氣候很難固定,早上還是好好的晴天,到了中午就下起雨。

我不喜歡帶雨傘。遇到雨天,就在咖啡廳坐著看雨景。

語言上有障礙,所以,很少和人交流,現在隨手帶著一般詞典,有事沒事就看看。

我現在才明白什麽是吸血鬼。

我在GG網站在查詢到的,吸血鬼,統稱為血族。

GG給的詞條上顯示,吸血鬼必須以吸血來保持生命力、在夜間活動、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奇幻生物,它們通常是邪惡的。

雖然不全部是,但是,寒鴉確實不需要進食,他只吸食血液。並且恢覆能力卓越,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邪惡的代表。

吸血鬼這個詞匯依舊讓我頭疼。

而我跟寒鴉一樣,都有恢覆能力,但寒鴉比我強大,需要吸血。

這個我當然想不通。

但我絕對不是吸血鬼。

我看了看時間,自己的驗血結果大概出來了。

拿到結果的自己,有點蒙。

因為醫生與我語言不通,直接把我拉到實驗室,把他人的血液滴入裝有我血液的試管裏,瞬間發生了極為劇烈的反應,無數的血沫翻滾在試管壁上。

幾十秒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怎麽會這樣?

醫生表示,他們正在研究,請我配合他們取血。

我同意了。

我自己同樣想要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骨齡顯示我今年27歲。

正值壯年。

其他身體特征正常。

我對血液也沒有渴望,我的各項機能也顯示我僅僅只是個人類。

所以,只是我的血液發生了問題。

我是天生就是這樣,還是後天改變了體質?

可惡的失憶!

我想不起來!

又過了幾天,依舊沒有一點進展,他們只告訴我,我的血細胞會吞噬其他血液細胞,離開本體後,保鮮狀態下的活性期是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我的血液細胞會大面積死亡,放置在普通環境裏,我的血液依舊可以頑強的存活2天,這些數值,已經遠超了其他的普通人。

這天天氣晴朗,我走在鋪滿落葉的林蔭道上,動手豎起風衣的衣領。

一擡頭,驚訝的瞪大了一雙眼睛。

“沈墨,好久不見。”寒鴉筆挺的站在我的對面,與我遙遙相望。

我僵硬的擡起下巴,問道:“你怎麽找到我的?”

我很好奇。

真的無比好奇。

我原本猜想,不管怎麽樣,找到我,至少要花半年的時間,因為我在不停的輪換地點,三天後,我才確定下來,而我下飛機的地點,距離這裏,少說有300公裏。

他是怎麽在異國他鄉,如此快速的找到我?

“才短短幾天,你就給我惹了一個不小的麻煩。”他說道。

是在指槍殺韓暹的事情嗎?

他朝我走進了一步,風姿卓越,“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放過我。寒鴉。”

“你是屬於我。”他握住我的手,而我全身僵硬。“今生今世,你休想逃走。”

吸血鬼和人類。

兩個不同的種類,但是卻擁有一模一樣的肉體,一模一樣的智慧。

我看得目不轉睛,從頭到尾。

確實沒有不同,他甚至擁有比人類更加完美的外貌。

“寒鴉,你是吸血鬼。”這個詞從我口裏說出來,頭疼的更厲害,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記憶裏浮上來,但是劇烈的頭疼阻止了記憶。

“你害怕?”

我點頭,滿頭冷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著我,讓我無法呼吸,“對,我害怕。”

一而再再而三的追捕。

我是籠中鳥。

後天被訓練出了一見到鳥籠就會害怕的本能。

“然後呢?你想起來了什麽?”寒鴉追問。

我楞了楞,想起來什麽?

他想知道什麽?

“你最好永遠都不要想起來。”寒鴉嘆了口氣,冷酷的眉宇間透露出一種難得一見的無可奈何,他用冰涼的手指輕觸我的脖子,“現在,你跟我去見一個人。”

我把刀輕移到袖口,問道:“誰?”

“你和我的老朋友。”

刀又被我收了回去。

綠色的頭發,蒼白的面容。

纖細的手腕上,紮著一根深埋血管裏的點滴針。

這個人瘦弱得臉頰都凹陷,皮膚蠟黃,密密麻麻的線管和儀器鏈接到他的身上。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維持這個人的生命。

眾多儀器裏,我只認出了心電監控和呼吸治療儀。

寒鴉滿臉柔和的看著這個人,輕聲喚到:“白,我把他帶來了。”

我詫異的看著一反常態的寒鴉。

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溫柔似水的表情,再猜疑不定的看這個這個被他喚作白的男人。

他似乎陷入了嚴重的昏迷,寒鴉一連叫了好幾聲,這個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寒鴉傳呼了醫護人員,在得到寒鴉的肯首之後,四五位醫生同時達到現場,他們給白的針劑裏,註射了一些粉紅色的藥劑。

然後給他戴上了氧氣裝置。

大概五分鐘後,白的睫毛微微顫抖,已經有了蘇醒跡象。

眼皮微微的打開,奇異的是,他的眼珠是綠色的,不像已經枯萎的頭發,這雙眼睛綠意盎然,非常舒適。

我的心底傳來一陣心悸。

很恐慌。

我不知道是為什麽。

寒鴉半跪在地上,輕輕撫摸這個人的頭發,輕聲耳語道:“白,沈墨來了。”

綠色的眼珠動了一下,看向我,直接放出一個笑容來,他非常自然的朝我擡起手,“沈墨,你今天會給我講什麽故事?”

聲線很奇特的親和,就像是春日的暖風,帶著勃勃生機。

我聽得一頭霧水。

寒鴉握住白擡起來的手,說道:“白,你忘記了,沈墨已經不記得你了。”

白的神色瞬間變得很悲哀,懨懨的重覆道:“對,他已經不是我的了。”

我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麽寒鴉如此重視他,他為什麽表現得跟我如此熟悉。

激動之下,我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覺得胸口燒的厲害,微微鈍痛。

我皺著眉,很不解為什麽會痛。

“昨天晚上你說想見他。”寒鴉細聲說道,神情和言語都很溫柔,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震碎這個殘破不堪的人。

“啊。”白蒼白的笑了笑,笑容讓他看上去似乎好了些,“對,我現在,能記得的事情,越來越少了。”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我看,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滿滿當當的都是懷念,和關愛。

我轉過身,就想離開。

我本能的不想看到這一切。

我很抗拒。

對,就是抗拒,這種抗拒讓我很不舒服。

“沈墨,你別走好不好?”身後傳來的聲音帶了哀求,“我就快死了,死之前,我只想好好聽你講一個故事。”

寒鴉同時沈聲道:“沈墨,你站住!”

無形的威壓。

我很明白這句話的分量。我不怕。但不勝其煩。

我停了下來,冷漠的看著他,“寒鴉,我可以講故事,但是,你要給我自由!絕對的自由!”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

但竟然寒鴉有求於我,那麽我沒有理由不坐地起價。

我沒有任何能夠要挾寒鴉的事情。

但是,這個世界上竟然存在一個讓寒鴉身上的薄冰融化的人,我為什麽不利用?

說這些的時候,白靜靜的看著我,純凈的綠色眼眸裏,布滿了哀傷。

我無法與這樣一雙眼睛對視,不自覺的移開視線。

寒鴉頭一次,看著我的神色裏,充滿了惡意,像是厭惡,又像是暴怒,他的聲音更是寒冰如雪,他說:“好,我答應你。”

我心中暗喜。

這個人在寒鴉心中的分量果然足夠。

“但是,期限只有半年。這半年我放你自由。”寒鴉加了一個條件。

半年,已經來之不易。

半年也足夠讓我調查自己,完善自己。

我點點頭,這才露出一個笑容來,我說,“好。”

寒鴉深深的凝視著白的臉頰,但是白卻一直看著我。

“首先我需要問你一個問題,你跟以前的我,是什麽關系?”我謹慎的看著寒鴉的臉色問道。

白笑得很溫和,“我是寒鴉的弟弟,你是寒鴉的愛人,我們是朋友。”

我和寒鴉真的是愛人!真的是嗎?

這個話被第三者證實,讓我竟然有一種疲軟感,我很恐慌和無力。

那麽寒鴉為什麽不告我以前的事情?

白也在說謊嗎?

我目光銳利起來。

沒有什麽朋友會為你講故事,為你排憂解愁。

我挑了挑眉,強壓下心中的排斥及壓抑感,問道:“你想聽什麽?”

“愛情故事吧。”白回答道,這時的他像是陷入了回憶,那些回憶色彩繽紛,讓他看起來無比安詳,“以前,你總是在睡前,或者在我無聊的時候,給我講愛情故事。”

我不以為然。

我根本不認為自己為將什麽勞什子的故事。

更別談是軟綿綿的愛情故事。

“我第一次講故事,不要介意。”我說道。

白點頭,呼吸帶出來的霧氣,附著在呼吸器上,“你站的太遠了,我聽不清。”

我靠近。

腦海裏飛速的想起了一個最近在華人日紙上看到的故事。

總結了一下詞句,我開口道:

“他是個搞設計的工程師,她是中學畢業班的班任老師,兩人都錯過了戀愛的最佳季節,後來經人介紹而相識。沒有驚天動地的過程,平平淡淡地相處,自自然然地結婚。”

“婚後第三天,他就跑到單位加班,為了趕設計,他甚至可以徹夜拼命,連續幾天幾夜不回家。她忙於畢業班的管理,經常晚歸。為了各自的事業,他們就像兩個陀螺,在各自的軌道上高速旋轉著。”

“送走了畢業班,清閑了的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審視自己的婚姻,她開始迷茫,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裏有多重,她似乎不記得他說過愛他。一天,她問他是不是愛她,他說當然愛,不然怎麽會結婚,她問他怎麽不說愛,他說不知道怎麽說。她拿出寫好的

婚協議,他楞了,說,那我們去旅游吧,結婚的蜜月我都沒陪你,我虧欠你太多。”

“他們去了奇峰異石的張家界。飄雨的天氣和他們陰郁的心情一樣,走在盤旋的山道上,她發現他總是走在外側,她問他為什麽,他說路太滑,他怕外側的柵欄不牢,怕她萬一不小心跌倒。她的心忽然感到了溫暖,回家就把那份離婚協議撕掉了。”

我講完了。

發現白已經重新合上了雙眼。

但是他的眼角掛著明亮的淚痕。

我的聲音停止,他才睜開眼睛,笑得很虛弱,評價只有三個字,“你真傻。”

頓時有一種酸痛感席卷而過,怎麽會有這種感覺?

我用手握住心臟。

“沈墨,你愛我嗎?”白忽然問道,那口氣隨意得就像是談論蘿蔔白菜。

奇怪的問題。

我不是寒鴉的愛人,而他不是寒鴉的弟弟嗎?他說這樣的問題不覺得很怪誕嗎?簡直就像是亂倫。

我皺眉,想從他的面部表情裏看出不同,但是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真實。

我反感的搖頭,“你在妄想。”

“為什麽?”他追問。

我回答不上來,只是把仇視的目光轉向寒鴉。

寒鴉卻根本沒有看我,一副沈痛的表情,凝視著白。

我總不能回答他,只是因為,你是這個惡魔的朋友。

但是白似乎從我的視線盡頭,看出了問題所在,輕笑著說道:“你果然還是愛哥哥的。”

我果斷的搖頭,諷刺道:“不可能。”

對,失去記憶的我是不愛寒鴉的。

白似乎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他目光轉向寒鴉,輕聲道:“我累了。”

言語裏驅逐的意味明顯。

他閉眼前,還說,“寒鴉,他現在的世界裏,只有你了,你把他照顧的很好。”

然後那雙綠色的顏色徹底閉上,他的聲音更小,但是我跟寒鴉都聽見了那一聲細如蚊蚋的“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