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常常在想自己的底線究竟是什麽，或者，應該這樣解釋，她究竟可以壞到什麽程度？

以前她努力地讓自己以一個乖乖女的形象出現在大家面前，乖乖地把頭發束起，讓它乖乖地拖在腦後，乖乖地穿著學校的制服，不遲到，不蹺課，不和老師頂嘴。因為她知道左川不喜歡壞女孩，他喜歡那種潔白而純潔的女孩，就像在學校裏大家看到的周琪微。

但是，那個乖乖的女孩子不見了。黎落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在學校外面的理發店裏，夏曉柒第五次問黎落，你確定以及肯定非得把頭發剪成那個樣子嗎？

黎落第五次堅決地點頭，然後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頭發大片大片地飄落，然後在理發師的手裏，那些殘存的頭發變得跟玉米須一樣卷曲，摸上去硬邦邦的。這是那段時間正流行的煙花燙，但並不適合黎落，因為這樣會讓她看起來更加的瘦小。

夏曉柒帶她去買衣服，顏色亂七八糟和造型怪異的布片拼湊起來的衣服，長到膝蓋的皮靴，包包卻是仿LV的，手腕上帶了一大串亮晶晶的金屬手鏈。畫很深的眼影，臉上永遠像有星星一般閃亮。

這是夏曉柒為黎落設計的新造型，他說她適合走非主流路線。然而在黎落看來，當非主流成為一種主流的時候，它便不能再叫非主流。

黎落的行為也愈加接近壞孩子的標準。

對路過的男孩吹口哨，上課邊嚼口香糖邊講電話，或者看漫畫或者旁若無人地呼呼大睡。老師說你給我滾出去，她就無所謂地走出去，跑到廢棄大樓的頂上看風景。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不再那麽純凈了。不再是黎落喜歡的那種藍，而是帶著一些灰色。藍色跟灰色的混合體，看著就覺得煩。

也許這個冬天會下雪，黎落想。

中午在食堂吃飯，黎落和夏曉柒旁若無人地互相餵飯吃，左川看了火冒三丈，然而他卻沒有辦法走過去，說，落落，你到底怎麽了？

對啊，黎落，你到底怎麽了？

那個乖巧的女孩子去了哪裏，那個從來都不會惹麻煩的乖女孩去了哪裏？

【時間倒回到一個月前】

就在夏曉柒同意重新回到學校，並寫了不下十份檢討之後，周琪微找上了黎落。

在學校後山的亭子裏，黎落非常清楚地聽到周琪微說，我可能懷孕了。我知道你跟左川最親，有些事情我無法向他開口，他是那麽優秀的一個男孩子，我不想給他帶來任何的困擾。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告訴你，我可能懷孕了，我已經兩個月沒來那個了。我只跟左川在一起過，我不敢告訴他，我怕他接受不了。

黎落咬了咬嘴唇，她清晰地感覺到口腔裏溢滿了鹹鹹的血腥味。

她問，你準備怎麽辦？

周琪微說，我現在還不肯定，所以想請你幫忙，你去學校旁邊的藥店幫我買試紙好不好，我怕碰到熟人，不敢去。看在我是左川的女朋友的份上，你就幫幫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黎落不忍推辭，便在午間休息的時候去了藥店。她在玻璃櫃那邊看了好久，終於下定決心指著一盒驗孕紙對藥店的阿姨說，我要那個。然後她在那些阿姨鄙夷的目光中了付了錢，在她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看到了左川。

周琪微走到夏曉柒的座位旁邊，夏曉柒不在，她看了一下四周，便把口袋裏的一個小的方形盒子塞進了他的書包裏，然後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開。

夏曉柒吃完午飯走進校門，在教室門口他看到了一臉怒容的左川。

夏曉柒你這個渾蛋！左川拉住夏曉柒的領子對他吼，你對落落做了什麽？為什麽她要去買驗孕紙？

夏曉柒不知道左川在說什麽，但是對於他的來勢洶洶夏曉柒感到很不服氣。他把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全部攬下來，然後說，那又怎麽樣，她早晚是我老婆。

左川聽了更來氣，他說，你讓她以後怎麽見人？

夏曉柒說，我會對她負責的，我娶她還不行麽？

說完左川的拳頭就砸過來了，他說，夏曉柒你別貧，我告訴你，要是落落受到一點傷害，我絕饒不了你！

夏曉柒抹掉嘴角的一絲血，詫異地看著左川，他問，她怎麽了？

左川實在說不出口，他對夏曉柒吼，你做過什麽你心裏明白！

然後左川把夏曉柒的書包搶過來，在裏面找到了一盒保險套，他繼續罵夏曉柒，你這個渾蛋，你這個有媽生沒媽教的渾蛋，你在外面玩就算了，竟然對落落下手。虧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你對得起我嗎？

夏曉柒莫名其妙地被左川訓了那麽久，也來了氣。他說左川，她只是你妹妹，你用得著這麽緊張嗎，她又不是你女朋友，我又不是搶了你的女朋友，你那麽生氣幹嘛？！

左川突然沈默了，他默默地收拾好夏曉柒的書包，扔給他，說，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

你要跟我絕交麽？夏曉柒問。

是的，跟你絕交。

夏曉柒在這一刻才發現原來左川也是那麽的孩子氣。但是左川卻說絕交就絕交，從那刻開始，他就再也沒有跟夏曉柒說過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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