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客廳裏，心神不寧地轉著自己的手機。他想不明白黎落為何突然間對他如此冷漠，在他的記憶裏，黎落一直是個溫柔的女孩子，冷漠這兩個字跟她根本沾不上邊。

李美珍回來的時候看到左川還坐在客廳裏，她說你怎麽還不去睡，哦，對了，我剛剛在樓下看到了夏曉柒，他剛下去嗎？左川一個激靈站起來，什麽，夏曉柒？他還在嗎？李美珍點點頭，她說自從我們搬家後他好像還沒來過，怎麽不讓他住一晚再走呢，反正明天是星期天。

左川說我去找他，然後飛奔到樓下。他說，曉柒，你怎麽光站在這裏，怎麽不上來？夏曉柒說我只知道你住在哪一幢樓，可是我忘了你家的門牌號。然後跑過去摟住左川的脖子，說，我好想你啊，我肚子餓了，沒力氣回家，也沒錢打車，你能不能收留我啊。

左川無奈地推開夏曉柒，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說，你怎麽弄成這樣啊，連外套都不穿一件，盡管夏天到了，可是晚上還是很冷的。然後說，你快上來吧，我做飯給你吃，不過，你要幫我個忙。夏曉柒爽快地說，好啊，有什麽事情我解決不了的。左川說我妹妹不理我，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女孩子的心思真讓人難以捉摸。還有啊，她說我身上的味道讓她覺得惡心，哎，這不是你常用的香水的味道麽，她怎麽不說你惡心啊？夏曉柒說，那是因為她喜歡我唄，然後拍拍胸膛說交給我吧，我去感化她。

李美珍想親自下廚做點東西給夏曉柒吃，可是左川以她工作了一天很累為由，讓她去睡覺，然後做了一桌子的菜給夏曉柒吃。

夏曉柒好像幾天沒吃飯的樣子，他不僅吃掉了一整鍋的飯，吃掉了左川做的所有的菜，還吃了半鍋面。左川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說你是不是不小心吃了食妖蠱啊。夏曉柒說不是食妖蠱是蒼蠅，今天去吃飯的時候吃到了蒼蠅，所以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左川，你做的飯真好吃，我要是女的就嫁給你讓你做一輩子的飯給我吃。

左川無奈地收拾掉碗筷，他一邊收拾一邊說，你吃完了就去幫我看看落落，我可不想跟她像仇人似的，要成功了我就送你一件粉浪。夏曉柒說再加一把寒冰吧，左川說你別得寸進尺。夏曉柒悻悻地走到黎落房門前敲門，他說，美女開開門，無敵美少年想你，所以來看你了。

黎落根本就睡不著，她似乎聽到客廳裏有夏曉柒的聲音，但又不太確定，可是現在，這個聲音已經到了她房間門口。

黎落走到門口，卻不開門。她有氣無力地問，幹嘛？

我想你啊，所以就來找你了。怎麽樣，感動吧？然後夏曉柒小聲地說，我來找你談左川的事情。

黎落靠在門上說，你就在門口說吧，我聽得到。

夏曉柒隔著門問黎落，你為什麽要生左川的氣，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啊？

黎落說他不接我電話，夏曉柒說你的心眼太小了，他不接你電話你就生氣啊？黎落說後來有人接了，是女的，她說左川在洗澡，夏曉柒，你會聯想到什麽呢？夏曉柒“啊”了一聲，然後忿忿地跑到正看電視的左川面前，他指著左川，像個怨婦似的說：左川，你竟敢背叛我！

黎落打開了門，看到夏曉柒竟然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心裏極度不平衡，所以轉身回房，門被甩出一陣巨響。

夏曉柒被震了一下，他說你妹妹的火氣真大啊，誰要是娶了她準倒黴。左川說你不是喜歡她麽，倒黴的人不該是你麽，左川說我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會說我身上的味道難聞，一會又說我的手臟，曉柒，你知道是怎麽回事麽？夏曉柒托著下巴想了一會，他說左川，去你房間，我有很隱私的問題要問你。

進了房間，左川站在床邊說，你問吧。夏曉柒又說去床上吧，左川後退幾步說，我可沒那種嗜好。

夏曉柒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來，他說左川你還是處男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只要回答我就對了。

左川說，不是。

夏曉柒一把將左川拉過來按在床上，壓住了他。夏曉柒一臉怨憤地說你什麽時候失身的，為什麽連我也不知道，你對得起我麽？

左川說你這個神經病，然後一把推開夏曉柒，他說你別玩得太過火，我去洗澡了。

夏曉柒瞇著眼睛說你不是洗過了麽，為什麽又要洗一遍？

左川疑惑地看著夏曉柒問，你怎麽知道我洗過澡？

夏曉柒說我聞得出來，說吧，你幹嘛又要洗一次？

左川說，我要洗掉身上的香水味。

夏曉柒說有本事你別跟我走那麽近，你那麽討厭我的味道幹嘛還要跟我在一起？

左川說你腦子沒燒壞吧，怎麽今天說的話都那麽奇怪。

夏曉柒說你知道英文裏面有“gay”這個詞麽？

左川楞了一會，說，你個神經病，然後拿了幾件衣服去洗澡了。

夜裏睡覺的時候，夏曉柒一個勁地往左川懷裏鉆，左川則一個勁地推拒，好像左川是女生似的。

左川終於受不了了，他坐起來拉開床頭燈，滿臉通紅地對夏曉柒說，曉柒，我不是gay，你別鬧了。

夏曉柒說我們青梅竹馬那麽多年，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感覺啊，我把你當成比兄弟還要親的人，左川，你怎麽就不懂我的心呢。

左川翻身下床，他說，曉柒，你別讓我困擾，我不喜歡男生，你是不是亂七八糟的漫畫看多了所以總是胡思亂想，我……我會忘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和你說的話。

夏曉柒看著神色慌張的左川不禁笑得在床上打滾，他說，左川，你太好騙了，你怎麽那麽純情啊，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哈哈。

左川面色凝重地看著夏曉柒，好久才說，你剛剛是在開玩笑？

夏曉柒點點頭，然後大笑，說，像我這種美少年如果淪為gay的話，那世界上的少女們還不哭死。

左川驚魂未定地回到床上，他說，夏曉柒，你真的很欠扁。然後拉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說，快睡吧，我困死了。

夏曉柒側著身躺在左川旁邊，看著那張自己看了十幾年的臉，心裏一陣糾結。他輕輕說，左川，你知道麽，黎落喜歡你，不是普通的喜歡。而我喜歡黎落，也不是普通的喜歡。以前都是你在保護我，我從來都不用感到害怕。可是換成是我去保護她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真的好沒用。我保護不了她，我當時真的快要哭出來，可是在她面前，我不可以掉眼淚。我需要勇氣，左川，你會站在我這邊的，對嗎？

夏曉柒伸手關掉了燈，黑暗裏，他聽著左川均勻的呼吸聲，沒來由地覺得心裏很不平衡。他想左川到底哪裏好，居然讓黎落對他這麽癡迷，左川有的他不都有麽？

夏曉柒持續不斷地碎碎念著，直至睡意襲來。

常常有這樣一種經驗，睡覺的時候因為害怕黑暗，所以把自己深深地埋在被子裏，可是也因此常常做噩夢。經常夢到自己被一塊大石頭壓著，或者被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空間裏，你想逃離出困境，卻無論怎樣都擺脫不了它。

原本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安全的依靠，可是它也因此成了你夢的枷鎖。

原本並不那麽討厭黑暗，可是黑暗太邪惡了，所以，我厭惡黑暗。可是，我常常把自己隱藏在黑暗裏，不讓人看到我的懦弱。

其實，我真的很怕黑。

摘自《年華》黎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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