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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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個陰郁的日子裏,黎落都會去想那些美好的事情。比如那些童話故事裏精美的圖畫,那些城堡,那些華麗的宮廷服飾,那個男作家筆下溫暖的文字,又比如左川,比如夏小柒。
她不愛照鏡子,她怕從鏡子裏看到憂傷的自己,看著看著就會掉下淚來。
她時常發呆,發呆的時候思緒不知道飄哪去了,也許是夢中的新千涇彎裏,那片永遠是金黃色的稻田,也許是從未到過的繁華都市。可是她從未離開過這裏,從七歲開始,她便把自己的根落在了這裏。無論這裏貧窮或是繁華,她都不想離開。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會帶來不祥的孩子,她是顆災星,哪裏有她哪裏就有災難。
七歲那年的夏天,黎落坐在福利院的葡萄架下,看著陽光從濃密的葉子的間隙裏射下來,不由地瞇起了眼睛。院長帶著一個男人走過來,院長指著黎落說,她是福利院裏最聰明的孩子,還沒有上學就可以自己看書了。
男人蹲下身來,摸著黎落柔軟的頭發,對她微笑,你叫什麽名字?
黎落喜歡他溫暖的笑,她也對他笑,我叫落落。叔叔,你呢?
我叫黎恩。以後你就叫黎落。
黎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院長,有些不明白。
傻孩子,楞著幹嘛,快叫爸爸啊!院長笑呵呵地對男人說,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慢慢就會習慣了。既而又對黎落說,你以後就是他的女兒,要好好聽他的話啊。
那個叫黎恩的男人買了很多書和衣服送給黎落,帶她去她從沒去過的游樂場,帶她去吃麥當勞,感覺他就是她的爸爸一樣。
黎落自從有記憶開始就有著一個公主的夢。夢裏,她穿著最美的泡泡裙,被自己高貴的父王牽著走進屬於他們的城堡。
男人常常呆呆地自言自語,他說了什麽反正黎落也聽不懂。但是黎落覺得很快樂,她覺得自己的夢想不久就會實現。她一定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那年,黎落覺得福利院的孩子都在嫉妒她,在她離開那裏的前一個禮拜,他們都不理她,連話都不肯跟她說。而黎落,因為有人領養她,整個星期都沈浸在快樂中。小小的福利院裏,可以看到她像小鳥般快樂地奔跑的身影。黎落對著葡萄架大聲地呼喊:我有爸爸了!我有家了!
那個叫黎恩的男人沒有來接黎落,來的是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她用一種怨恨的眼神看著黎落,然後讓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連同黎落一起塞進了一輛車裏。
黎落帶著很多疑問來到了那個女人的家,來到了那個叫新千涇彎裏的村子。她以為那個男人會在那裏迎接她。
可是,你知道上帝多會開玩笑嗎?那個女人家正在辦喪事,特地花錢請了人來哭喪,黎落覺得她們哭得好假。
那些親戚朋友們看著女人把黎落帶進靈堂,讓她跪在蒲團上,讓她磕頭。
黎落看著那張鑲在鏡框裏的黑白照片,頓時傻了眼。
女人說,黎恩是為了趕去接黎落才在路上出的車禍,她欠他們家一條命。從此,黎落就成了罪人。
喪事辦完以後,女人讓黎落住了進來,但是她只讓她住在閣樓裏。一年到頭都曬不到太陽的小閣樓裏陰暗潮濕,還有發黴的味道。可是閣樓裏有很多男人留下的書,黎落挑她認識的看,後來一邊翻字典一邊看書,認識了很多字,讀了很多書。而黎落看著書也就忘記了害怕。
黎落最不喜歡的書是《白雪公主》。因為大家都認為白雪公主的後母很壞,所以大家都認定後母是很壞的,對待不是自己的小孩會很壞很壞。所以,從那時候開始,黎落就不再看童話。
那個女人叫李美珍,據說年輕的時候是個大美女,不知怎麽就看上了那個叫黎恩的書呆子。他們有一個兒子,但是黎落沒有見到他,因為他念的是貴族小學,寄宿制的學校,原本可以一個星期回來一次的,可是李美珍不讓他回來,讓他暫時住在朋友家。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麽,黎落猜大概她是不想讓她兒子知道自己的爸爸死了,所以不讓他回來。可是,誰知道呢,這個世界總是那麽奇怪,壞事總是傳得很快的。
李美珍不讓黎落去念書,她的理由是黎落的戶口還沒遷好,要在本地念書的話要出很多錢,所以她就一直拖著,拖到黎落九歲,終於在街坊鄰居的譴責聲中送她去了本市最便宜的一所小學。但是九歲才上學有點說不過去,好在黎落自學的能力很強,她在老師的推薦下直接上了三年級。
黎落很喜歡學校發的校服,雪白的襯衫,藍色的裙子。當她穿著它在大廳的全身鏡前照來照去的時候,李美珍拿著一把剪刀走過來,把她的裙子剪得粉碎。
李美珍說:你不是公主,你也休想當公主。你穿這麽漂亮給誰看?
然後李美珍把掃帚丟給她:把家裏裏外外掃幹凈,要是有一點灰塵我就打死你。
李美珍是很會打人的,但是她又不想被別人知道她虐待黎落,所以專挑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打。她最常用的伎倆就是用縫衣針刺她的胳膊和大腿,痛到心裏,卻留不下疤痕。
偶爾李美珍會帶黎落上街,買好吃的東西給她吃,讓她穿得像芭比娃娃似的在熟人面前炫耀:看,我對我的養女多好,比她親媽還親。
黎落捉摸不透李美珍的心思,但她卻要習慣她的喜怒無常,打罵成了家常便飯。因為李美珍覺得是黎落欠她的,她手裏還有一條人命。她一直認為是黎落害死了她的丈夫。而黎落也認為黎恩的死跟自己有關,所以無論李美珍怎樣對她,她都不吭一聲。
直到左川的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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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愛照鏡子,她怕從鏡子裏看到憂傷的自己,看著看著就會掉下淚來。
她時常發呆,發呆的時候思緒不知道飄哪去了,也許是夢中的新千涇彎裏,那片永遠是金黃色的稻田,也許是從未到過的繁華都市。可是她從未離開過這裏,從七歲開始,她便把自己的根落在了這裏。無論這裏貧窮或是繁華,她都不想離開。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會帶來不祥的孩子,她是顆災星,哪裏有她哪裏就有災難。
七歲那年的夏天,黎落坐在福利院的葡萄架下,看著陽光從濃密的葉子的間隙裏射下來,不由地瞇起了眼睛。院長帶著一個男人走過來,院長指著黎落說,她是福利院裏最聰明的孩子,還沒有上學就可以自己看書了。
男人蹲下身來,摸著黎落柔軟的頭發,對她微笑,你叫什麽名字?
黎落喜歡他溫暖的笑,她也對他笑,我叫落落。叔叔,你呢?
我叫黎恩。以後你就叫黎落。
黎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院長,有些不明白。
傻孩子,楞著幹嘛,快叫爸爸啊!院長笑呵呵地對男人說,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慢慢就會習慣了。既而又對黎落說,你以後就是他的女兒,要好好聽他的話啊。
那個叫黎恩的男人買了很多書和衣服送給黎落,帶她去她從沒去過的游樂場,帶她去吃麥當勞,感覺他就是她的爸爸一樣。
黎落自從有記憶開始就有著一個公主的夢。夢裏,她穿著最美的泡泡裙,被自己高貴的父王牽著走進屬於他們的城堡。
男人常常呆呆地自言自語,他說了什麽反正黎落也聽不懂。但是黎落覺得很快樂,她覺得自己的夢想不久就會實現。她一定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那年,黎落覺得福利院的孩子都在嫉妒她,在她離開那裏的前一個禮拜,他們都不理她,連話都不肯跟她說。而黎落,因為有人領養她,整個星期都沈浸在快樂中。小小的福利院裏,可以看到她像小鳥般快樂地奔跑的身影。黎落對著葡萄架大聲地呼喊:我有爸爸了!我有家了!
那個叫黎恩的男人沒有來接黎落,來的是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她用一種怨恨的眼神看著黎落,然後讓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連同黎落一起塞進了一輛車裏。
黎落帶著很多疑問來到了那個女人的家,來到了那個叫新千涇彎裏的村子。她以為那個男人會在那裏迎接她。
可是,你知道上帝多會開玩笑嗎?那個女人家正在辦喪事,特地花錢請了人來哭喪,黎落覺得她們哭得好假。
那些親戚朋友們看著女人把黎落帶進靈堂,讓她跪在蒲團上,讓她磕頭。
黎落看著那張鑲在鏡框裏的黑白照片,頓時傻了眼。
女人說,黎恩是為了趕去接黎落才在路上出的車禍,她欠他們家一條命。從此,黎落就成了罪人。
喪事辦完以後,女人讓黎落住了進來,但是她只讓她住在閣樓裏。一年到頭都曬不到太陽的小閣樓裏陰暗潮濕,還有發黴的味道。可是閣樓裏有很多男人留下的書,黎落挑她認識的看,後來一邊翻字典一邊看書,認識了很多字,讀了很多書。而黎落看著書也就忘記了害怕。
黎落最不喜歡的書是《白雪公主》。因為大家都認為白雪公主的後母很壞,所以大家都認定後母是很壞的,對待不是自己的小孩會很壞很壞。所以,從那時候開始,黎落就不再看童話。
那個女人叫李美珍,據說年輕的時候是個大美女,不知怎麽就看上了那個叫黎恩的書呆子。他們有一個兒子,但是黎落沒有見到他,因為他念的是貴族小學,寄宿制的學校,原本可以一個星期回來一次的,可是李美珍不讓他回來,讓他暫時住在朋友家。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麽,黎落猜大概她是不想讓她兒子知道自己的爸爸死了,所以不讓他回來。可是,誰知道呢,這個世界總是那麽奇怪,壞事總是傳得很快的。
李美珍不讓黎落去念書,她的理由是黎落的戶口還沒遷好,要在本地念書的話要出很多錢,所以她就一直拖著,拖到黎落九歲,終於在街坊鄰居的譴責聲中送她去了本市最便宜的一所小學。但是九歲才上學有點說不過去,好在黎落自學的能力很強,她在老師的推薦下直接上了三年級。
黎落很喜歡學校發的校服,雪白的襯衫,藍色的裙子。當她穿著它在大廳的全身鏡前照來照去的時候,李美珍拿著一把剪刀走過來,把她的裙子剪得粉碎。
李美珍說:你不是公主,你也休想當公主。你穿這麽漂亮給誰看?
然後李美珍把掃帚丟給她:把家裏裏外外掃幹凈,要是有一點灰塵我就打死你。
李美珍是很會打人的,但是她又不想被別人知道她虐待黎落,所以專挑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打。她最常用的伎倆就是用縫衣針刺她的胳膊和大腿,痛到心裏,卻留不下疤痕。
偶爾李美珍會帶黎落上街,買好吃的東西給她吃,讓她穿得像芭比娃娃似的在熟人面前炫耀:看,我對我的養女多好,比她親媽還親。
黎落捉摸不透李美珍的心思,但她卻要習慣她的喜怒無常,打罵成了家常便飯。因為李美珍覺得是黎落欠她的,她手裏還有一條人命。她一直認為是黎落害死了她的丈夫。而黎落也認為黎恩的死跟自己有關,所以無論李美珍怎樣對她,她都不吭一聲。
直到左川的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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