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獨 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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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對方幾乎要貼在自己臉上的高挺鼻梁,目光平靜與他對視。鼻子裏有些醫院那種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血腥氣,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對面這個人的。

卷毛兒眼睛裏閃著趣味的光,盯著林巒看了好一會兒。看對方保持著這種應激反應,隨時要跳起來逃走其實根本逃不走的樣子,覺得很好玩兒。他向後坐了下去,變成和林巒一樣的高度,盤腿在地上。

笑著說:“開始的時候我以為你智商有問題。你穿成這樣,好像古裝劇場失火從舞臺上逃走的演員一樣,怎麽會覺得我真把你認成是從藍鳥來的。沒想到,呵呵。”

林巒這才想起看看自己什麽樣子。

燒的很焦。

飛升時師父特意讓他穿上一套最好的西裝,還打了領帶,說是“不能讓上邊那些人覺得咱們不當回事兒。”林巒對衣著一向模糊,總覺得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師父怎麽說就怎麽穿。

如今全身衣服都燒焦不大認得出原來樣式,只剩下領口位置還保留著西裝的形狀,搞笑的是脖子上還拴著燒的只剩了繩圈兒的領帶,居然還保留了很好的結,這讓他看上去像條帶著項圈兒的狗。

形象很差,這讓把肉身當做屋子的林巒窘了那麽一小下。關鍵問題是,現在的自己,被這具肉身禁錮,什麽都不能做,而且還要靠它來漸漸恢覆。

卷毛兒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出去,回來就帶了杯水,舉到林巒跟前命令道:“吃了它。”

林巒看著舉到自己眼前的手掌,裏頭有一粒小指蓋大小的藥丸,紅色,一杯透明液體已經在嘴邊。

卷毛兒不耐煩:“不想餓死就吃掉。”

林巒當然不相信,但目前還是配合一點最好,於是乖乖張開嘴。但是卷毛兒沒有把那顆東西餵到他的嘴裏去,林巒等了一會兒,疑惑的擡起頭。

卷毛兒也一臉疑惑的看著他,滿臉都是“臥槽,難道還要餵?”的表情。

林巒無奈,低下頭,伸出舌頭,舔起卷毛兒手心裏那顆小藥丸,又把頭湊到水杯那裏,脖子伸了老長,才喝到一點水。

卷毛兒皺眉看了看自己手心被林巒舔過的那塊,蜷起手指搓了幾搓,看起來不太開心。轉身撫摸了下墻上某個地方,白玉一般的墻壁打開了一扇小門。

林巒的角度看不見門裏是什麽,只看見卷毛兒走進去,不一會兒就出起來,手上拎著一件衣服。然後再一次蹲在林巒面前,扯了扯他脖子上那根類似狗項圈兒的領帶殘餘物,把林巒扯的不得不向他倒去。

卷毛兒眉頭皺出一個“川”字,擡手把項圈兒往上扯,及時制止了林巒的投懷送抱。於是林巒就停滯在一個身體要向前倒去而脖子上的項圈兒要把他向上拉起而不得不擡頭看著前方的微窒息難受狀態。

眼前只有卷毛兒放大的臉,這張臉微微笑著,很欠扁的說:“小東西,你太難聞了,要清理一下。”說著還用另一只手在鼻子前扇風,露出很嫌棄的表情。“暫時給你解開,不許逃跑,否則……”說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閃著冷光的牙齒。

林巒連忙點頭,被脖子上的項圈兒勒得有點兒疼。說不定就找到機會逃跑呢。

卷毛兒帶著快要散架的林巒走到墻的另一面,當初林巒在那個位置的地上看見了一顆頭顱。隨手一揮,白玉般的墻上出現一個手掌大小的熒光控制面板。林巒覺得很新奇,按照這種科技水平,這整個墻壁都可以隨時變成顯示器。

卷毛兒按了某個鍵,墻上又出現一道小門,揚了揚下巴,示意林巒進去。

林巒心裏翻騰著希望,臉上卻很平靜。本身就很虛弱,手腳被綁了許久也麻木了,再帶點兒誇張,抖抖索索進了小門。

一進去,身後的小門就關上了。林巒打量了一下周邊,忍不住罵了句娘。

根本沒有逃出去的可能好嗎。

這並不能說是個房間,而是又一個膠囊狀的密封容器。裏頭亮晶晶的大部分都是金屬,這些金屬神奇的自己發著光,把整個空間照如白晝。

於是林巒很清楚的看見左手邊一人高大鏡子裏頭的自己,看起來才十幾歲的自己:一切都很年輕,臉頰上還有一點嬰兒肥,細皮嫩肉,而且,身高只有不到一米七。

林巒看著鏡子,整個人都僵住,黑洞什麽的,果然是科學未能探明的領域。宇宙這麽神奇,修仙什麽的,真的可以用科學完全解釋嗎?

突然光線暗淡下來,鏡子瞬間消失,那塊地方變成和周圍一樣的金屬材質,然後光滑的金屬墻壁開始以極快的頻率輕微震動。

在這種震動中,林巒發現自己變成了全果造型!

是的!全果!

原本身上燒焦的衣服,包括沒有燒焦的衣領,在這種震動中,統統消失掉了,消失掉了!而且林巒根本就沒註意它們是怎麽沒有的,就沒有了!

林巒震撼了一下,試圖科學的解釋這種現象:沒有什麽可驚訝的,科學遲早會進行到分解原子這一步,只是我原來生活的世界科技水平達不到,現在達到了而已。唐朝人看無線電技術也是仙法,而仙法本身就是另一種對精微世界的操控。就這樣。沒錯!

這時,震動的頻率改變了。林巒感覺到身體被某種波輕輕掃過,從頭到腳,同時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所有的汙跡、血痕、塵土……總之各種不屬於自己身體的微小顆粒和已經從身體脫離或者半脫離的細小皮屑統統消失。

只用了幾秒鐘時間,林巒就從一只剛從火場逃出來的流浪狗變成了一根兒剛鉆出地表破殼而出的嫩筍尖兒!

這個時候,進來後變成金屬的那塊兒壁面緩緩裂了個縫兒,而且這個縫兒越來越大,顯然就要開門了。林巒再顧不上感慨科技進步,連忙抓起進來前卷毛兒給他的衣服往腦袋上套。

卷毛兒看見新出殼的林巒,眼睛睜大,挑了挑眉,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一遍,笑道:“你們那裏環境不錯。”

林巒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尤其在裏頭空心外頭只有一件套頭棉睡衣的時候。

卷毛兒坐在膠囊床沿兒,拿指頭指點自己面前的墻。

林巒很聽話的站過去,貼墻站好。這時候他又發現一個悲催的事實,自己確實變的矮小。卷毛兒坐在床沿上兒,並不比站立的自己低多少。

此時卷毛兒正把頭放在掌心,胳膊肘撐在蜷曲起來的雙腿,歪著頭看向林巒。從林巒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看見一頭毛茸茸的卷毛兒高聳的鼻梁和他蒼白的下巴,給人無害而脆弱的感覺。但很明顯這是個假象。

卷毛兒用那種溫柔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帶點含含糊糊的嗓音很隨意的說:“好了,小朋友,談談你自己,讓我評估下要怎麽對待你。”

林巒告訴自己要冷靜,此刻身體疲弱、神識受損,唯一的生機就是自己冷靜的頭腦。

於是他用一種微顫的嗓音,咽了口口水,輕輕問:“那個,能給我一杯水嗎?我很渴。”

這是一種示弱,而且是一種表示相當程度信任的示弱。一個小小的請求,一種將要進入身體的液體。潛臺詞是,我相信你,我有求於你,而且我相信你能滿足我的請求。

卷毛兒挑起一邊眉毛,說“好”,並沒有出去拿水,而是拿起剛才林巒喝過的那個杯子遞了過去。

林巒沒有猶豫,一口喝幹,他的身體確實需要水分。

然後林巒雙手緊緊握住那只杯子,眼睛也盯在這只杯子上,小聲說:“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到這兒來的,我走在路上,下雨閃電,然後就到了這裏。”

卷毛兒只發出輕輕的一聲“嗯。”意思很明顯,他需要更多。

林巒想了想,說:“我叫林巒,是個孤兒。”

卷毛兒:“噢。”

林巒:“我來自2015年的中國。”

卷毛兒很感興趣:“噢?”

林巒:“嗯。”想知道什麽拜托你問吧,我怎麽知道你想知道什麽?時間地點人物事件你都清楚了你還要知道什麽?

好半天沒有聲音,林巒擡起頭,才發現卷毛兒的註意力並不在自己身上。

在卷毛兒和自己之間,出現一塊半米見方的,漂浮在半空中的透明物體。林巒之所以能看見它,是因為卷毛兒的臉上反射著屏幕發出的藍紫色微光,這使他的臉呈現出更加立體的輪廓。

藍紫色的光明暗交錯,卷毛兒的眼神兒在這光暗交錯中穿梭,時間不停流逝。

林巒靠墻站著,一動不動,不想驚動卷毛兒。但是他虛弱的身體支持不了多久,很快就從站變成了靠,又過一段時間,不得不順著墻慢慢坐下。

卷毛兒聽見衣料摩擦墻壁的細微聲音,從屏幕裏擡頭,眼中充滿了驚奇和讚嘆。問地上的小家夥:“北京市你知道?”

林巒點頭。

卷毛兒接著問:“當時北京最著名的是什麽?”

林巒有點兒蒙,努力回想,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大事件,只好試探著問:“天、安、門?”

卷毛兒看了一眼屏幕,又充滿懷疑的看向林巒:“可是正確答案是‘霧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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