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落幕

關燈
自古,江湖的存在就是威脅江山社稷的一個隱患,歷代的君王都有打壓過,但手段都不如齊孝帝的快、準、狠。

不過一手,且兵不刃血,卻至少能讓那些門門派派安守本分個四五年。

齊孝帝心情很好地站在池子邊餵魚,小太監帶著孟如生走了過來。

“叩見聖上。”那個平日裏看起來高傲的不得了的人,每次見到他,該有的禮數卻是一樣沒少。

齊孝帝勾唇一笑,撒了一把魚食進水裏,淡淡道:“孟相啊,有你在,朕真是放心呢。”

“臣,不敢當。”

“有何不敢?”齊孝帝轉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頭頂摩挲了兩下,感覺到那人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愉悅地笑了。

“皇上.....”那人小聲喊,聲音裏有點不甘,有點疑問。

“孟相如此親昵地叫朕有何事?”他得寸進尺地往前走了兩步,只差伸一伸手就可以將面前這個小孩納進自己的懷裏了。

“皇上,臣是來稟告皇上,您吩咐的事已經辦妥了。”剛剛還有些不自在的孟如生這會不知怎麽就變得從容起來,看著齊孝帝的眼眸也平靜地像一旁池子裏的水面。

魚食已經下水,水中的魚兒卻依舊沒有動靜,齊孝帝剛起的一點揶揄之心,瞬間消退了下去。

抓了一把魚食放在他手中,齊孝帝拽著他轉身,走到湖邊,強迫他陪他一起餵魚。

“既然已經把聞人擁白找出來了,就趁早收拾了吧,要是再讓他跑了,就麻煩了。”齊孝帝看著跳出湖面的魚不冷不熱地吩咐。

“微臣明白。”

其實早在齊孝帝下命令之前,他就已經開始盤算這件事了。現在齊孝帝這麽跟他說了,得趕緊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才行啊。

年輕的丞相皺緊了眉頭。

出乎他所料的是,三天後,他還未來得及行動,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門派就都收到了一封挑戰信。

寫信人居然是那個瘋子。

信的內容很簡單,一個時間:四天後;一個地點:斷天涯。她到時候會在那裏恭候,凡是江湖上的人都可以來殺她。期限是一天,如果一天之後,還沒有人能殺得了她,從此便再不能來打擾她,而她也將退出江湖,再不在世人面前露面。

孟如生拿著密探送來的那張薄紙,陷入了沈思。

兩天後,小山村裏來了一個長相俊秀的年輕人,經過村民們的指點,找到了白飛飛的住所。

彼時白飛飛正在替一個村民包紮被鐮刀割傷的手臂,見到他,臉立馬黑了,沒好氣道:“你來幹什麽?”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初分別的時候,他說過,死生不覆相見。

“我又不是來找你的,你少自戀!”薄縱淩白了她一眼,“她呢?我聽說她在你這兒治傷。這是我帶來的金瘡藥,用了不會留疤的。”

白飛飛不屑地瞥了那瓶金色的藥膏一眼,“心裏的傷都數不清了,身上那幾條又算的了什麽呢?”

薄縱淩默然了,確實,心裏的傷醫不好,一身皮囊再光鮮亮麗又有何用?

“她真的去赴約了嗎?”

“去了”

薄縱淩猛地睜大了眼睛,“你為什麽不攔著她點?”

“我為什麽要攔她,這是她的選擇,我們沒有權利幹涉。事情不是一味躲著就能過去的,如果沒有勇氣面對,就永遠不會有機會看到柳暗花明。”白飛飛替老人包紮好,將他送出去,然後回過身來看著薄縱淩道:“你也不用太擔心,聞人擁白找她去了。”

三天後,斷天涯上,一個紅色的人影迎風而立。過了不知道多久,一個白色的人影出現了。

兩個人靜靜對立了一會,紅色人影先開了口,“你還是來了,做這個決定前,我就一直在想,你會來的幾率有多大,想來想去,覺得應該是對半對半。畢竟你想做的都已經做到了,我也已經沒了利用價值,你還來做什麽呢?”

“來殺你”白色人影緩緩拔出了手中的劍。

潮漲潮落,鬥轉星移,兜兜轉轉了十五年。從被他救回,到第一次被他打,被他嫌棄,被他誇獎,再到後來的一起逃命.....種種一切換回來的不過是“來殺你”這三個字。

“你為什麽就不肯放過我呢?”紅色人影淡淡笑著。

“因為不能”白色人影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簡明扼要。

話不多,不長,卻字字如刀,刀刀割人性命。

“既然這樣,那你動手吧。”紅色人影垂下了手,沒打算反抗。

這五年,她變了很多,唯有一點不曾變。那就是,不管是現在的她,還是五年前的她,都沒法對眼前這個人動手。

雖然最恨的那段時間,做夢都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可只要一看到這個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腦子裏想到的都是,五年前他從大火中把她救出來,給了她一個安穩的住所,還有在冰天雪地的漠北帶著她一路狂奔,並且細心地安撫她說別怕時的樣子。

恨,不知不覺就淡了。

劍被拔出的那一霎那,寒光乍現,她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劍莊。

山青水綠,寬闊的武場上站滿了白色的人影,大家都在專心致志地練劍,蘇傾月冷著一張臉在旁邊監督,女鬼狠狠抽了她兩巴掌叫她趕緊滾去練功,走到半路遇到不知道從哪鉆出來三三,抹著鼻涕對她說:“你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

山風平地而起,裹著殘破的身體墜入深淵。

也許,不該有恨。

救命之恩,註定只能用命來償還。

傍晚,薄縱淩和一群武林人士爬到了山頂,卻只看見渾身是血的封淵站在懸崖邊,落日的金輝籠罩在他身上,很快又移走,光影交替間,一天又將逝去。

“小鬼呢?”薄縱淩氣喘籲籲地問。

“死了”封淵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所有人。

薄縱淩準備擦汗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你剛說什麽了?”

“她死了,屍體掉下了山崖。”

“你混蛋!”薄縱淩猛地朝他撲了過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吼道:“你居然殺了她?你個畜生!”

封淵平靜地站著,任他拳打腳踢。

而他身後那群人聽說屍體掉落在了山崖下,都紛紛去山崖下尋找了。

不一會,就擡上了一具摔得四分五裂的女屍,盡管已經血肉模糊,但薄縱淩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鎖骨上那顆紅痣。

一點朱砂痣,紅塵萬寸殤。那是十五年前,他親手弄上去的。

那時候他還打趣她,就當留個記號好了,省得以後走丟了找不到。

可現在,她卻死了,屍體就擺在他面前。薄縱淩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抱起那堆破碎的肉,眼淚一顆一顆掉了下來,漸漸哭得不能自抑。

.....................................................................

躲在青山綠水裏的小庭院,不大但很別致。沒有九曲十八彎的回廊,卻有一條小小的幽徑,連接了廚房和主屋,路兩旁長滿了大花蕙蘭。

一身白衣的封淵挽著袖子站在鍋前專心致志地熬著一鍋雪梨湯,他記得那個人喜歡吃,她說她娘每年都會做給她吃。

可是,自從那年被他揍了一頓後,她就再沒做過。

要不是聽小薄說了做法,他絕對不會想到這麽簡簡單單的一碗湯居然那麽耗時間,從早上一直煎到了黃昏,才煎好。

特地挑了一只藍底青花的瓷盅,裝上晶瑩的湯,放在同樣精致的托盤裏。他放下衣袖,整了整衣衫,端起托盤朝主屋走了過去。

推開房門,那個本應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掉到了地上,正一點一點在地上磨蹭,他親手幫她穿上的一件白色衣裙,已經被她這麽脫了一半。潔白的身體,有些晃眼。

他趕緊放下東西,走上前,訝異地看著她。

那人也擡起眼睛看他,那種眼神他很熟悉,過去的六年看了無數遍,也夢了無數遍,空洞洞的,讓人很心疼。

他忍不住蹲下,想要伸手抱抱她,那人沒有躲,他輕輕松松把她攬進了懷裏。可就在抱住她的瞬間,那人居然借力將脫了一半的衣服全脫光了。

赤條條的身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以一種狼狽不堪的姿勢癱在他面前。

他怎麽就忘了,從六年前,她離開客棧的那天開始,就再沒穿過白衣。

其實她穿白色不是很好看,但還是一直開開心心地穿著,直到那一天,她從窗戶縱身越了下去,他就知道,有些事情已經變了。

俯身將她抱起,手貼上她肌膚的那一霎那,他的心顫了顫。懷裏的人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脆弱的一碰就碎。

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卻舍不得起身,索性就這麽躺著,眼睛看著她的眼睛,希望能從那裏面找到他的影子。

事實卻是什麽都沒有。

他忍不住輕輕碰了碰她的眼睛,那人的眼珠終於動了動,說:“我恨你。”

他頓了頓,“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可就算知道,也要這麽做。

都怪那時候他沒能保護好她,如果不是他不願意連累劍莊,如果不是他太狂妄自大,她也不會變成後來的樣子。

所以,盡管知道她會恨他,他還是不後悔設計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包括挑斷她的腳筋和手筋。

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那裏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傷疤,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那是那年逃亡,在小河邊他給她揭黏在傷口上的紗布時留下的。

那時候她寧願痛暈過去,也不願做一個殘廢。

可現在,他卻親手把她變成了一個比殘廢還不如的廢物。

因為他自私,不想再看到她殺人,所以就對她痛下狠手。

從她練成神火術那刻起,他就知道,她這輩子不過再有安寧日子了。果不其然,江湖上滿是想要借殺她樹立威望的人,更讓他覺得不安的是,連朝廷也開始蠢蠢欲動。

他想了很久,除了制造一個假象,讓天下人都以為她死了,再沒別的更好的方法。

在九天閣那次,他把劍刺進了她的胸口。他算得很準,只離了心一點點,其他人絕對發現不了。等她昏死過去,他就可以叫染涼把她帶下去、藏起來,再告訴所有人她死了。可那次,被她逃了。

在漠北的那次,他已經打算好,以最快的速度制服她,把她帶回劍莊囚禁起來,找個容貌相似的替她去死。可那次,她又逃了。

在三三墓前那次,其實他去之前是帶好了解藥的,只待她被蛇咬中,毒發,等其他人都以為她死了,他再偷偷把她帶回去,餵她解藥。但始料未及的是,因為練神火術的緣故,她已經百毒不侵。

肖錦然那次,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假意跟齊孝帝合作。齊孝帝想整頓武林,而他想保護她。他答應齊孝帝利用她,將楊生華一幹門派掌門引上鉤,再把聞人擁白逼出來。

他知道,她一定能看透齊孝帝真正的目的,為了保護聞人擁白,她別無他路,只能破釜沈舟,和所有人決一死戰。

這次,他終於成功了。所以她現在安安穩穩地躺在他身下,再不用受任何人的威脅,逼迫。

指尖在她身上摩挲著,這些事他不會跟她說,因為她早應該猜到了。

是他疏忽了,這人雖然有點蠢,但從小做事就決得很。

既然你恨我,那不如多恨一點吧。

他緊緊摟住了她,就像六年前在山洞裏那次。

這次雖然是□□相對,卻比不上六年前那隔著層層衣物的一抱,那次的他們是心貼著心的,現在卻像隔著千山萬水,再無法跨越。

原來這就是物是人非。

天亮了,她睜著眼睛淡淡道:“我不恨你了。”

愛有多深,恨有多深,無愛亦無恨。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說:“好”。

正在天南地北找封淵的聞人擁白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裏只有一張地圖,他照著找到了一處隱在青山深處的小別院。

推開門,他看見屋裏的床榻上躺著一個人,一襲素白紗裙,一頭及腕長發,眉目稍顯兇煞,眼角有一抹淡淡的胭脂紅。

有風從開著的窗戶裏吹了進來,吹起床簾,隱隱綽綽,一如畫上的歲月安穩。

.................................二卷終.......................................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奉上,今天中秋,願所有人都能夠千裏共嬋娟,團圓到永久,小魔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