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我回來了

關燈
“妖女!受死吧!”

我呆呆地看著手裏的扶桑,根本沒註意到面前還站著個人,直到他一把拔出了寶音背後的劍,溫熱的血噴了我一臉,我才恍恍惚惚地擡起了頭。

是張陌生的臉孔。

那人橫眉冷目地瞪著我,看神情恨不得把我剝皮拆骨吞到腹中,我不禁疑惑地問:“你認識我?”

“不認識。”,他勾起嘴角冷冷一笑,“但這並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是即將禍害蒼生的妖女就夠了!”

妖女?我下意識地皺起了眉:“你在胡說什麽?”

“我胡說?”那人劍鋒一轉,血淋淋的長劍立馬對準了我的眼睛,“一百多年前,齊宣帝練成邪術,起兵造反,造成天下大亂,死了多少無辜百姓。吾等雖為武林的後輩,亦有為天下蒼生除害的責任,決不允許當年的悲劇重演。”

所以,這樣就認定我是即將禍害蒼生的妖女?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我不是齊珅!”

“你當然不會承認你就是齊珅,哪有人會傻到承認自己有狼子野心?”

“你有病!”,不想再跟這人糾纏下去,我抱著寶音往後退了兩步,誰知更多的人從山後面跳了出來,將我團團圍住。

我不敢看封淵,怕從他的眼裏看見同那人一樣的恨意,只能緊緊抱住寶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既已經練成邪術又何必裝柔弱,盡管亮出招數,今日來了這裏我就沒打算活著再回去!”,一個同樣使劍的中年人看著我說。

我認得他就是在武林大會上被慕容千幾招撂倒的楊生華,似是什麽海夜門的門主。

看來今日來的都是一些江湖中人。

可就算我真的要學齊珅,最先緊張的不應該是朝廷嗎?

為何朝廷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些人反而已經急不可耐了呢?

“嘖嘖嘖....封淵,你就這麽看著你的小娘子被人欺負啊!你不心疼,我可都心疼了。”

一道溫柔的男聲響起,四五個人從天而降,領頭的居然是一身粉衣的狄燿。

而在場的人都被他那一聲“小娘子”給震住了,先前拿劍指著我的那人楞楞地看著封淵問:“封大俠,他說的可是真的?”

封淵習慣性地皺了皺眉,墨黑的眼珠輕轉,半響才雲淡風輕地說:“不過是於大俠在世時的一句玩笑話,算不得真。”

那人頓時松了一口氣,“我就說,封大俠怎麽可能會娶一個妖女為妻,狄燿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狄燿勾起嘴角柔柔笑了一笑,聲音依舊如出谷黃鸝般溫柔,“哎呀,都說劍客多薄情,沒想到連封淵你也不例外。”

墨色的眸子沈了沈,封淵沒有說話,到是楊生華高聲罵道:“你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別妄想離間封大俠跟我們。說!今天來這到底有何目的?”

“還能有什麽目的?江湖上誰不知道六年前是他帶領桃墨門的一幹人滅了莫失谷。現在眼看妖女修成邪術,自是怕她一怒之下找他報仇,所以趕來討好討好唄!”,有人譏諷地應和。

誰知狄燿竟點了點頭,“沒錯,我正是來討好討好她的,那你們呢?就不怕被殺的一個不剩?”

“我們為了天下黎明百姓自是不怕,不像你這般貪生怕死,簡直丟習武人的臉!”

狄燿笑得越發溫柔了,“丟臉總比丟命好,既然你們都這麽想要為天下黎明百姓貢獻出小命,我沒有道理不成全啊。”

說罷,桃花渡出鞘,風中頓生一股桃花的清香。

“小孩,今日你欠我一個人情,來日找我報仇的時候可記得要手下留情。”,他笑看著我說。

我整個人還沈浸在“封淵,你就這麽看著你的小娘子被人欺負啊!”這句話帶來的震撼裏,根本無暇顧及他們在說什麽。一心想的便是要早點走到封淵跟前去,跟他說句話。

具體說什麽到未想好,只想著要說句話,哪怕僅僅只是一句簡單的“我回來了。”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能回來,你為何不到跟前來看看我呢?

而不是,始終站在那麽遠的地方,用那麽清冷的眼神看著我。莫不是,你也跟他們一樣,覺得我是會禍害蒼生的妖女?

腳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我抱著寶音冰冷的身體,穿過廝殺的人群,不時有染血的刀劍從身側一晃而過,我卻不怎麽害怕,只是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急,像是害怕那個撐著紙傘,靜立雨中的人會忽然消失一樣,一路小跑到他跟前,卻是連氣都不敢喘,只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直到視線開始模糊,才低低說了聲,“我回來了。”

一開口始覺嗓子沙啞得難聽,不禁有些惶恐地低下頭,怕看到他因此皺起的眉。

耳旁一片寂靜,只有雨點打在紙傘上發出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單調而又寂寥。

終於,時隔一年,我再次聽到了那道清清冷冷的嗓音,說著:“回來就好。”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給了我無比大的勇氣,我猛地擡頭,望著他的眼睛說:“我做到了,我真的變強了,以後不再需要別人保護了。”

墨色的眼珠轉了轉,他說:“哦,那很好”,再無其他。

我不禁有些失望,原以為就算不會誇獎我,至少也會像以前那樣摸摸我的頭,誰知竟只有這麽冷淡的一句話。

“既然你已經可以照顧自己了,那往後就不需要再呆在劍莊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吧,只要別忘了曾對我說得那四句話,十六個字。”

我還在為剛剛的事黯然神傷,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瞬間傻掉了。

他在我不敢置信的眼神裏從容轉身,青絲浮動,白衣勝雪,一柄青色紙傘像一片飄搖在風雨中的綠葉,就那麽慢慢走遠了。

完全不容商議,更別說拒絕。

“封大俠,你怎麽走了?”,有人邊打架邊抽空大喊,更有甚者甩掉對手直接追了上去。

不一會,人就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死磕到底的被狄燿捅成了血人。

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拭掉劍上的血,笑著說:“解決完了閑雜人等,你是不是要找我算賬了?”

我茫然地看了他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下意識地抱緊懷裏的寶音,淡淡地說了聲“謝謝你”。

“不用謝”,他回的十分隨意,“不過,如果你真要謝我,報仇可不可以只沖我一個人來?反正當初是我接下那筆生意的,領頭人也是我,你不要為難檀雅。”

檀雅?這個名字似乎有點熟悉,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是當初執鞭殺了我爹娘的那個女的。

她今天似乎沒來,我用餘光瞟了一圈,沒看見她。

“她去別的地方執行任務了。”

“哦”,我死氣沈沈地應了一聲,抱著寶音往山洞裏走去,卻被他伸手攔住了,“答不答應?”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寶音,說:“我的仇人早就死了。”為了救我而死,多麽諷刺。

寒涼的秋雨還在不停下,我把寶音抱進洞,看見老頭正倒在地上喝酒,不禁有些生氣,一把搶下他的酒壺,踢了踢他道:“寶音死了。”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睜開醉醺醺的眼,含糊不清地問:“死了?沒得救了麽?”

我忍無可忍地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往上提了提,大吼:“為什麽不出來救他?”

“嗯?”他瞇著眼睛聚焦了半天,才終於清醒了點,“是團子啊,怎麽沒跟你家封大俠一塊走的?”

“......他不要我了。”我沮喪地松開手,任由他軟綿綿地滑到地上,“他說我有能力照顧自己了,不需要再住在劍莊了。”

老頭“嘿嘿”地笑了起來,“真是個傻孩子,他這麽說你還真就這麽聽啊,不會死皮賴臉地跟上去嘛,他還會拿起掃把趕你不成?”

我沈默了一會問:“外面那些人是他殺的嗎?”

他哼唧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一看,居然睡著了。

我一腳踹翻他的酒壺,抱起寶音走到青石旁,將他小心翼翼放進去,又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替他將臉上的血跡慢慢拭去,又把亂掉的頭發理正,再撥了撥衣襟。等到沒事情可以做了,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呆。

看著那張宛若熟睡中的臉,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個十分清晰的牙印,大約這輩子都不會愈合了。

老頭時不時地咳嗽兩聲,聲音沈悶而壓抑,聽得人莫名煩躁。

好不容易天亮了,老頭酒也醒了,同我一起把青石搬到了他家祖墳裏。

蓋棺的時候,我把那束已經蔫掉的扶桑放了進去。

“真的不去追他?”,老頭倚在青石上問。

我拿香的手頓了頓,“不去”。

“好吧”,他沈沈嘆了口氣,拿起腰上的酒葫蘆又開始喝酒。

我繼續燒香,燒紙,做著前不久還認為很可笑的事。

而後的幾天,我一直在戈壁游蕩,時不時回山洞看一看老頭。

有一次回去的時候,看見他正趴在地上咳嗽,我趕緊走了過去,卻見地上一灘一灘鮮紅的血,老頭的酒壺掉在一邊,壺口上也沾滿了血。

我伸手扶起他,讓他靠在石壁上,然後去石縫間接了點水,替他擦臉,眼睛卻始終看著別的地方,不敢正視那張老得已經脫形的臉。

服侍他睡下後,我用以前吃剩下的一些東西熬了一鍋湯。

那是我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做飯,沒想到味道居然不是很糟。

把老頭叫醒,餵了他一點熱湯,我轉身去收拾東西。等我回過身來的時候看到他居然又在喝酒,不禁火冒三丈地搶了他的酒壺,吼道:“再喝你就要死了!”

誰知他竟笑了起來,“我不死豈不是要拖累你更長時間,我知道你之所以不走,是因為放心不下我。老頭沒看走眼,你是個善良的孩子。等我死了,去追封淵吧。他在外面等了你五天吶,去追他吧,他肯定不會趕你走的。”

“如果他趕我走呢?”我就這他的酒壺淺淺嘗了一口,結果被嗆得咳了起來。

他睜開疲憊的眼睛看著我,“你不會死皮賴臉賴著他啊,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你不想走,誰還能綁你走不成?”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皮厚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把酒壺扔進了裝桐油的池子裏,一字一頓地警告他,“不許喝酒!再喝我把你扔去餵狼!”

他閉上眼睛,笑笑沒有說話。

第二天,他果真沒再碰酒,可依舊咳血,腦筋也變得不太清楚,一直拉著我的衣袖說要給我講故事。

想起練功的那段日子,他怕我挺不過去,也一直給我講故事。

老頭年輕的時候應該走過不少地方,口才也很好,那一件件一樁樁的事從他的嘴裏出來,都變得無比生動。

思及此,我坐了下來,打算認真聽他講,卻發現他已經睡了過去。

當晚,我起身去給他蓋被子,發現他的手腳一片冰冷,伸手探了探鼻息,才知已經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木人看,木激情,小魔要歇菜了。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