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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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隨平和我們一行人又去了小薄師祖那。

隨平命人找的棋手昨天半夜就趕到了,看著那一張張志得意滿的臉,我很是擔憂。

“他們中真的有人能勝過小薄的師祖嗎?”,趁著封淵不註意,我偷偷溜到隨平身邊問他。

“希望不大”,他揉揉略顯疲憊的眼睛,苦笑著說:“隨平一直以為老神醫的棋藝不過精湛而已,不曾想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我想這世上除了國手世修,應該沒人能勝過他。”

國手世修...我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心裏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世修盛名在外,姑娘應該聽說過吧。”

“......沒有”,我疑遲地搖搖頭,“既然他那麽厲害,為何不找他來幫忙?你是二皇子,去請他,他應該會來吧。”

“呵呵....”,隨平低笑兩聲,眼裏的苦意更甚,“如果他來有用,我早就去請了。”

“你不是說這世上除了他沒人能勝小薄的師祖嗎?那他來怎麽沒用了?”我又有點糊塗了。

他擡頭望了一眼隨時會飄雪的天空,“因為早在三年前這兩人就約定過,此生絕不在棋藝上分勝負。”

“為什麽?”

“為什麽?棋逢對手,惺惺相惜?這些人的事。總是那麽難以理解。”

“那我們豈不是半分勝算都沒有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沈沈嘆了口氣,“不到最後一刻,勝負誰知呢?”

我低頭扯出一抹笑,陰沈了一個早上的天空終於開始飄雪,柳絮似的雪花晃晃悠悠往下飄,落在我的發上,臉上,瞬間化成冰涼的水。

也是這樣一個寒冷雪天,我離開了劍莊。裹得跟個球似的三三倚在石獅子旁,依依不舍地對我說:“我等你。”

難道,真的回不去了嗎?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蒲草門,看見堂屋裏白煙繚繞,小薄師祖已經起來了,正在給屋子正中央的一塊牌位上香。

想起昨晚隨平跟我講的故事,我立馬反應過來那是誰的牌位。

等走進屋子一看,上面果然刻著“亡妻姜氏”四個字。

字跡端正,一筆一劃,無不入木三分。墨跡經過這麽多年的風霜,已經退卻得差不多,只剩那凹進木塊裏的筆畫,鋒利一如當年。

“薄兒!你個沒良心的,見到你祖師娘還不跪下磕頭!”韓千凡語氣淩厲地對小薄說。

小薄立馬掀起袍子,屈膝跪下,朝那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韓千凡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看到他想起身,又沈著嗓子道:“你幾年也來不了一趟,不如趁著今日多磕幾個,把以前欠的都一並還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年了,最多再逼你這一次,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小薄沒有說話,只埋頭又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十幾下。

封淵將手裏的長劍往桌上一擱,也走上前,磕了三個響頭。

接著是女鬼,然後是我。

所有人的神情都很虔誠,韓千凡那張緊繃的臉逐漸放松了下來。

只是輪到隨平上前祭拜的時候,他卻突然跳了起來,一把推開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憤恨,但又不能發洩出來,只能冷聲道:“二皇子是千金之體,我等草民受不起。”

各色目光中,隨平白著一張臉退到了一旁。

韓千凡扶住桌角,慢慢坐了下去,目光呆滯地看著屋外,半響,開口道:“今日是你弟弟中枉生散的第四日,以薄兒的醫術,只能保他到今天。你找來的這些個棋手,我還是會同他們比試,但結果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當初跟你提這個要求,就是不想救姓齊的人。呵呵....老頭子我行醫一輩子,救人無數,臨了卻還是給自己添上這麽不光彩的一筆。我不是個好醫者,愧對‘懸壺濟世’四個字,像我這種人,死後八成是要下地獄的。”

蒼老沙啞的聲音裏是掩不住的悲涼,我一瞬不瞬地看著這個面容灰白的老頭,似從那雙幹枯的眼裏,看到了點點淚光。

“可,下地獄就下地獄!”,再開口時,他已經換上了一副強硬的口吻,“老頭子我不後悔,人活一世,總該要有那麽一次兩次對得起自己的心。姓齊的你就死心吧,你弟弟我是絕對不會救的!”

隨平的臉再次變得慘白,勝過屋外洋洋灑灑的雪。

我攥著衣角的手冷得沒了知覺。

尤記那時,承諾說得那樣幹脆,信誓旦旦的,好像自己有多放得開。不曾想真到了這個時候,卻還是怕的。

被劍斬斷頭的感覺是什麽樣的?會不會很疼?

.....一定很疼。

女鬼一個箭步沖到韓千凡面前,拎起他的衣襟大吼:“不救慕容千可以,但必須要救傾月!”

韓千凡瞥了隨平一眼,淡淡道:“那你要問二皇子同不同意了?”

“他敢不同意?我一劍劈了他!”烈如流火的劍直指隨平胸口,炙熱的劍氣逼得他往後退了好幾步。

守在屋外的護衛聽到動靜立馬沖了進來,拔劍將女鬼團團圍住。

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我擡眼瞅了瞅四周,小薄正在悠閑地玩手指,封淵則面無表情的看著屋外,絲毫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難道真要大戰一場?

我疑惑地撓了撓頭。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孰能無恨,老神醫真的下定決心不給姓齊的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了嗎?”鎮定如隨平,即使被四大名劍之一的“阿火”抵住心臟,依舊面不改色,堅持著他所堅持的。

韓千凡冷哼一聲,眼底的恨意沒有減少半分。

是了,他也有他要堅持的。

聚在這屋裏的所有人,似乎都有自己要堅持的東西。假如沒人肯做出讓步,那下場必是血流成河。

“既然神醫心意已決,隨平無話可說,但千兒還活著,比試就要繼續,屆時不管輸贏,希望神醫都能出手救傾月姑娘。畢竟她是無辜的,隨平不希望你我之間的恩怨,連累他人。”

隔著刀光劍影,他對我笑了笑。

極淺極淡,卻是那樣溫暖。

女鬼聞言瞪了我一眼。

“你跟他關系不錯哈?”小薄湊到我耳邊意味不明地問。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認真道:“他是個好人。”

“切,好人?你懂怎麽分辨好人壞人嗎?”他腦袋一揚,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不屑,“本來就是他擋了我們的路,肯主動讓開,只能說他有自知之明,良心尚未泯滅,離好人還差得遠呢!”

我抿起嘴唇沒有接他的話,一雙眼睛下意識地往外瞟。

雪已經下了好一會,卻沒有要停的趨勢,反而越來越大,地上、樹上,都積起了薄薄的一層。

兀地,蒼茫世界裏多出了一抹藍色身影,我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就叫了出來,把小薄嚇了一跳,“怎麽了?見鬼了?”

我搖搖頭,眼裏的光芒隨著那抹身影的靠近漸漸暗了下去。

不是他。

“喲,又來一個湊熱鬧的!”小薄也看到了屋外的男子,轉頭沖韓千凡嚷嚷:“師祖,您老人家的客人還真不少,看!又來一個!”

“他怎麽會來?”韓千凡先是一楞,繼而便露出一抹譏諷的笑,“真不愧是手握重權的二皇子,連國手世修這樣的人物也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隨平還未來得及辯解,門外的人就已經走了進來。

“哎呀,這天真是要凍死人咯。”,溫溫淺淺的聲音,這位傳說中的國手邊低頭解披風,邊漫不經心地抱怨,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屋內緊張的氛圍一樣。

天藍色的披風被輕輕褪下,露出裏面的銀色長袍,他把披風拿在手上仔仔細細抖了一遍後才擡頭地對韓千凡說:“今日這裏好生熱鬧啊!”

韓千凡冷笑一聲,“他們都是來逼我的,你又是來做什麽的?”

“我嗎?”世修用手反指自己,調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自是來跟你切磋棋藝的呀。”

“你確定只是切磋?”

“當然!”

韓千凡別過眼睛不再說話。

世修的神情終於嚴肅了起來,“千凡兄,你把我世修當成什麽人了!我雖沒什麽俠骨柔情,但也說一不二,怎麽可能會做違背誓言這般令人不齒的事!”

看似纖弱的他,說出這番話來卻是擲地有聲,韓千凡的神情終是有了一絲動容,“世修小弟莫急,你的為人我自是相信,只是近日遇到一些煩心事,有些不痛快罷了。”

“那就下一盤棋吧,我記得千凡兄曾說過‘棋語解心語’,有棋在手,百年無憂。”

世修邊說邊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盒象棋,“不如今日就讓小弟我來為千凡兄介紹一種象棋的新玩法。”

“新玩法?”韓千凡來了興致,三下兩下將桌子清理幹凈,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擺棋,布棋,看那架勢似乎是要正正經經地來一場。

隨平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道:“縱使神醫無心替舍弟醫治,但畢竟我們有約在先,如今舍弟尚在人世,還忘老神醫遵守賭約,先與隨平帶來的這些棋手一較高下。”

韓千凡好不容易才緩和下來的神情在聽到他的這番話後又迅速凍成了萬年寒冰,捏著棋子的手“格格”作響。

“二皇子莫急,世修今日要展示的這個新玩法著實很有意思,您不如一起過來看看,說不定會對舍弟的病有益。”白玉似的手指撚起棋子,年輕的國手笑得一派清明。

許是被他的笑容感染了,隨平猶豫片刻,居然真的站到了他身後,低眉順眼,準備聽他解說新玩法。

我也賊頭賊腦地湊了上去。

以前雖不曾接觸過象棋,但有在古書上看過一次兩次,知道大概擺法。可眼前這盤似乎跟我看到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沒有楚漢河界,沒有兩軍對峙,所有的棋子都被擺到了一邊,而且還是倒扣著的。

世修從一旁的棋盒裏抓起一把圍棋棋子,道:“千凡兄,來猜先。”

韓千凡瞇起眼睛,搖頭晃腦一陣,說:“單!”

世修松開手,六顆黑子依次落在了棋盤上,“千凡兄,你猜錯了。”,溫淺的聲音裏摻雜了一絲笑意,好像取得先機對他來說真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再看韓千凡,果然一臉惱容。

“既然天意如此,那小弟我就不客氣了。”

世修伸手揭開一枚棋子,是個紅色的象。

“本棋規定,取得先手的玩家第一輪揭開的棋是什麽顏色,那在往後的較量中他所能使用的棋便是什麽顏色,輪到千凡兄你揭棋子了。”

相較於世修的隨性,韓千凡在選第一手棋時就謹慎多了。只見他的手在棋子上空徘徊了半天,才終於下定決心揭起一枚,不料卻是個紅色的兵。

“這該如何是好?”韓千凡和我們都楞住了。

世修卻紋絲不亂,“本棋還規定,如第二位玩家揭開棋的顏色與第一位相同,則算他為第一位玩家貢獻了一枚棋子,而他自己就只能等下輪翻棋,直至翻出顏色不同的棋子為止。至於已經有了棋子的第一位玩家,接下來就可以這樣。”他鎮定地拿起那枚紅象扣住旁邊的一枚棋,““用自己已有的棋去翻殺比它小的異色棋。”棋子被翻開,是個黑色的士,世修毫不猶豫地將它扔出了戰局。

好奇怪的規定,我忍不住插嘴:“那如果你想翻殺的棋,同你的一樣大呢?”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笑道:“自是判主動攻擊的那一方贏。”

“那如何定勝負?先殺了對方將的勝?”

“不,先殺光對方棋子的勝!”

我目瞪口呆地點了點頭。

韓千凡摸著胡子,頗為不解地說:“這種下法根本考驗不了下棋者的水平,不知世修小弟推薦它的寓意何在?”

“也沒什麽特別的寓意,只是想讓千凡兄知道,就算是下棋,也有需要依靠天意的時候。比如眼前這盤,你的輸贏很大程度上並不取決於你這個人,而是天意。”

聽似莫名其妙的一段話,我卻好像從中悟出了些什麽。

轉頭看看站在我身側愁眉不展的隨平,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個...韓、韓神醫,我想跟你下一盤棋,就用他剛剛教的方法。”,攥緊衣角,我有些緊張地說。

下一瞬,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屋裏,靜得詭異。

作者有話要說: 再奉送一個笑話....告訴你們這個防身不錯,我妹子一枚,下班晚了,坐出租車,發現司機開的方向不對,越來越偏僻……

我就借口要上廁所,可司機居然遠遠的跟著我。。。

我一看甩不掉,靈機一動,找了顆樹,學著男人的樣子站著尿尿,尼瑪,轉身,司機已經跑了很遠了……

獻給廣大妹紙,出門在外,萬事小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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