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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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橫這魔王嶺四大香鎮,誰人不曉文寧兩家勢如水火。

從家業的擴張到後嗣的培養,無論是暗地較勁還是明面較真,皆讓圍觀群眾看戲般地津津樂道、拍手叫好。

早年寧致遠頗具慧根,一表人才又聰明伶俐,讓文靖昌難免不為自己的長子文世傾捏把汗。那小兒素日被慣得厲害,不僅惰性強、對煉香之事還不太開竅,為了歷練日後的當家,文世傾年滿十五歲那年,便被自己的父親忍痛送往日本留學。

由於文府家大業大且聲名遠揚,年幼的文大少爺若輕易暴露身份恐怕會被心懷不軌之人利用,因此在留洋期間化名為安逸塵。

幾年的游歷學習讓文世傾成熟世故不少,並且發現雖不甚精通煉香之道,但他對醫術和與之相關的心理學倒是天賦異稟,他曾寫信向文靖昌言明志向,而文老爺卻出乎意料的十分開明,認為術業有專攻,犬子能有一技之長足矣。

五年後文世傾學成歸來,文靖昌大喜,領他共赴上海參加持續兩月的萬國香會,不過才呆了沒幾日,文府卻出了大事。

文家香坊的女工失蹤,接下來魔王嶺四大鎮又發生數起性質相同的案子。

事態嚴重,文家父子只好打道回府查明事件原委。由於首例失蹤的少女出自文家香坊,文府曾被重點調查和懷疑。為洗清嫌疑,文世傾主動請纓,隨文靖昌一同來到省廳,通過他一席心思縝密、邏輯清楚的分析推論,廳長不僅信了文府與案件無關,還委任文世傾作為調查此案的探長。

然,若以文家長子的身份調查恐怕行事會有諸多不便,尤其要是被死對頭寧府知道,必會咬定文府和省廳暗通款曲,所以文世傾沿用了在日本的化名,並劃出一處閑置的宅邸獨自居住。所幸文世傾年少遠渡重洋,歸國後早已出落成翩翩公子,與幼時圓潤肥碩的身材長相大相徑庭,除了文府本宅的至親和在上海的集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寧昊天,幾乎無人識得安逸塵就是文世傾,至於認得他的寧昊天,安逸塵則盡量避免與之碰面的機會。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在調查隆運酒館的那日竟會碰見寧致遠。

和寧致遠如出一轍,文世傾小時候也沒少被拿來和對方比較,甚至在他留學日本期間,父親的來信裏仍時不時提及寧致遠的近況,比如聽聞他調出一款絕妙的覆合香,又或是寧大少爺日漸囂張跋扈、再沒了早先的天賦才氣。

文世傾一直很好奇寧致遠的存在,這個文靖昌一開始要他好好學學,再到後來卻千萬別學的對象。

他接近寧致遠一半是辦案使然,更多是源自對這位久仰大名的寧家大少爺的好奇。

一個多月前,文世傾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日後會對寧致遠情根深種。

而時至今日,他卻情難自已地將寧致遠標記成了所有物,可他明白有些事不可能瞞一輩子。

“爹,你說什麽啊,”寧致遠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楞楞地瞅著安逸塵,“他叫安逸塵,是從日本留學歸來的……”

寧昊天氣急,直接斷了他的話頭:“他就是兩月前從日本留學回來的文世傾!在上海我又不是沒見過文靖昌那老狐貍帶著他四處耀武揚威的模樣!”

寧致遠的眼底閃過一絲動搖,他不確信地繼續望向安逸塵:“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安逸塵輕輕喟嘆一聲,擡眼迎上寧致遠的目光,沈默良久才如鯁在喉地啟齒道:“我是安逸塵……也是文世傾。”

此語一出,寧致遠的表情明顯僵滯了,他斂起笑意,漆黑的眸子裏醞釀著太多瀕臨爆發的情緒,但他還是忍住,嘲諷似的冷笑一聲:“所以,你一直瞞著我?一直用安逸塵的身份把我耍得團團轉?”

“致遠,你聽我解釋。”

安逸塵想上前拉住寧致遠氣得顫抖的手臂,被寧致遠不屑地側身躲開,他不住地連連搖頭:“你難道不是邊從旁觀察我,邊覺得我很可笑?”

任寧昊天再遲鈍也不難發現這二人的貓膩,他來回打量他們,不安地湊到寧致遠身邊詢問:“致遠,到底怎麽回事?你是怎麽認識文世傾的,又是何故將他帶回寧府?”

寧致遠的視線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安逸塵,只是溫度愈降愈低,直至冷如寒冰。他皮笑肉不笑地朝安逸塵緊聲道:“可能所有的事都錯得太離譜,文大少爺更是不該跟我回寧府。”

“致遠!”安逸塵急了,欲往前沖卻被寧府守門的家丁攔住。

“你回去吧,”寧致遠撤回視線,失落地轉過身,慢慢退到門檻後,“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安逸塵本想掙紮,但目睹寧致遠失望至極的神情後又猶豫地停在了原地。

不能把他逼得太緊太急,物極必反。

反正寧致遠現已被標記,總歸不會變成別人的,自己或許應該給他點時間消化一下。

家丁闔上大門,安逸塵的臉也消失在了門縫外。

回府後寧昊天一直鍥而不舍地追問寧致遠關於文世傾的事,生怕唯一的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更何況寧佩珊如今仍下落不明。

知道父親受不了太大刺激,寧致遠自然守口如瓶,僅說是先前不小心認識的結拜兄弟,權當他看走了眼,現在知道他是文世傾,割袍斷義斷絕來往便是。反正,他決計不會告訴寧昊天自己被標記成結的事實,否則怕是會直接要了他爹的老命。

半月後,安逸塵收到了寧致遠的親筆信,相約桃花鎮一見。

他心底甚為歡喜,以為多日的安靜等待總算讓寧致遠想了個明白通透,主動邀約。於是換上一身銀灰色緞制的馬褂長衫,胸前絹繡著雅致的青竹花紋,看去玉樹臨風,瀟灑自如。

他準時赴約,來到桃花鎮的風苑茶居落座,旁近盛開的桃花艷盡芳菲,隨風展枝盈動,幾片粉色的花瓣紛紛飄落,打著細小的旋兒,悠然落入塵土。

寧致遠來得稍晚些,他面無表情地坐在安逸塵的對面。一個冷若冰霜,一個春風滿面,還好這個時段茶居的顧客不多,不然這般鮮明迥異的對比定叫旁人側目。

“你把藥方給我。”寧致遠沈聲說道。

安逸塵端起桌上的紫砂茶盞,飲下杯中釅釅的竹葉青,不急不緩道:“什麽藥方。”

寧致遠冷哼:“別明知故問,就是可以消除標記的那副藥。”

他前陣子沒少明察暗訪,只是訪遍四大鎮的醫館,得到的結論卻是一樣的——他們根本聽都沒聽說過消除永久標記的方子。

這事不能一拖再拖,寧昊天遲早會發現不對勁。實在沒辦法,寧致遠才不情不願地把安逸塵給招了過來。

安逸塵放下茶盞,從容地看著面含慍色的寧致遠:“致遠,那藥我不能給你。”

“為什麽?”寧致遠拍了拍桌面,樣子有些惱火。

“因為根本就沒有這種藥。”安逸塵莞爾,笑得悠閑儒雅,“那日是我為試探你對我的態度才騙你說成了結,藥只是個幌子罷了。”

寧致遠怒瞪雙眸,放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安逸塵,你——!”

安逸塵將他攢成拳頭的手捏在掌心裏,拇指溫柔地來回摩挲:“致遠,你這輩子都註定是我的人了。”

寧致遠猛地抽回手,眉頭打了個死結:“做你的白日夢!”

“你分明喜歡我,為何要因著身份這樣的身外之物拒絕我?”

“那你怎麽不一開始就告訴我你就是文世傾?”寧致遠怒極反笑,斜眼瞧著安逸塵,“我要知道你是文世傾,見你的頭一回就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安逸塵低眉順眼地朝寧致遠作了個揖:“那還要多謝致遠手下留情了。”

“別跟我廢話,藥你到底有還是沒有?”

“我說過了,是幌子。”

啪。

寧致遠賞了他個幹凈利落的巴掌。

他咬牙切齒地指著安逸塵的鼻子,已是怒火攻心:“你從頭到尾,有幾句是真的!?”

安逸塵攫過他修長的食指,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想你是真,愛你是真。”

安逸塵一旦耍起流氓,寧致遠根本沒法和他好好說話,見這人又要動手動腳,趕緊地要甩開他,可惜安逸塵氣力太大,非但沒能掙脫,還被安逸塵順勢從桌邊的那頭拉到這頭,直直坐在他的大腿上,跌進他的懷裏。

寧致遠很是別扭,拼了命地掙紮:“你煩不煩!小爺沒功夫和你浪費時間!”

安逸塵不多廢話,扳正他的臉,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寧致遠的。

他的舌潛入寧致遠的口中,熟門熟路地絞住寧致遠的軟舌,黏膩地糾纏撩撥,舔弄、吮吸、咬嚙,一樣不落,直到把懷中的寧致遠吻得軟了腰身,他才退了舌,不過齒間仍不放過那水潤嫣紅的唇瓣,非得來回地舔和咬,直叫寧致遠被咬得紅唇發腫才肯善罷甘休。這還不算,雙手攀上他纖軟的腰肢,隔著衣料愛撫不夠,還非要探進衣擺,拿略微粗糙的掌心貼著細膩滑嫩的肌膚好好摸了個遍,摸得寧致遠的下身幾乎要起了反應才肯罷休。

室內再無嘈嘈之音,僅剩兩人繚亂交錯的喘息和衣服窸窣摩娑的聲音。

這樣的親昵挑逗大概持續了半炷香,分開時兩人都氣息不穩且衣衫淩亂,寧致遠面色潮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致遠,我們繼續,好不好?”安逸塵摸著寧致遠圓潤挺翹的臀部,掌間使力地內外摁揉。

寧致遠心裏十分動搖,輕咬下唇,眼神濕漉漉地凝視安逸塵急色的嘴臉。

半晌,徑自推開了安逸塵,雙腳著地立身站起。

他整了整衣襟,情態端正,仿佛之前的纏綿僅是鏡花水月,並非實際發生。

“文世傾,我是寧府大少爺,勢必繼承家業,你我根本不可能。”

“致遠,凡事無絕對。”

“要我入贅文家,簡直天方夜譚。”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茶座前的安逸塵,系好領口最高的一枚盤扣,氣哄哄地嗔道,“真要嫁,除非你嫁!”

說罷,寧致遠頭也不回地跑得沒了影。

兩月後。春風殆盡,桃花雕零。

這一日安逸塵起得稍晚,剛出了房門來到廳堂用膳,就接到小廝送來的一張來自寧府的喜帖。

寧家大少爺寧致遠將於本月十五成婚。

恭請諸位親友蒞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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