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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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致遠做事一向雷厲風行,才說要認安逸塵作結拜兄弟,這廂已將來人領到府上,吩咐下人打掃西廂的客房並好生伺候著。

安逸塵心裏對這小霸王隨心所欲的性子既是好奇又是好感,所以並沒有道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沒有拒絕對方的熱情邀約,倒是裝得乖巧溫順地聽從寧致遠的安排住進了寧府。

不過前腳才跟著寧大少爺進了府門,後腳就聽到一聲不遜於小霸王的怒吼。

“寧!致!遠!”

一個火急火燎的身影朝他們沖了過來,剛停下腳,眼前的少女便狠狠甩著手帕捶打了寧致遠一下,“你居然這麽晚才回來,管家都快急瘋了,你讓不讓人省心呀!”

“寧佩珊!有你這麽對大哥說話的嗎,我這不好好回來了麽,你朝我兇什麽,輪得到你對我兇嗎?”

“寧致遠,你狗咬呂洞賓呀你,我關心你你還罵我?”

“你這樣子哪像關心,倒像潑婦罵街!”

“你——!”

寧佩珊氣得作勢要打,安逸塵見狀卻不由自主地護在寧致遠身前,謙和地勸道:“佩珊小姐,致遠之前在酒館不慎酒精中毒,所以才耽擱了些時辰。”

“酒精中毒?!”寧佩珊又揚了一個聲調,“好你個寧致遠,爹都說不讓你喝酒了,你還敢跑到外面亂喝!”

“小爺我想喝就喝,你個死丫頭管不著!”

寧佩珊火氣上來又要沖過去給寧致遠一頓好打,再次被安逸塵攔下:“致遠現在沒事了,我也治好了他,佩珊小姐大可不必動怒。”

寧佩珊冷靜下來,左右打量眼前兩人,清了清嗓子才細聲說道:“好吧,這位兄弟,我是看你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勉強給你個面子,不過,你和寧致遠這是……”

聽到這話,倒是寧致遠起了興致朝自己妹妹介紹起新認的兄弟,他一手搭上安逸塵的肩膀,趾高氣揚地說道:“這是安逸塵,今天在酒館裏呢,算是和你哥哥我不打不相識,還救了我一命。所以呢,現在我們已經是結拜兄弟了。寧佩珊,看在我的面子你好歹也得叫他一聲安大哥,聽見沒?”

“嘁,誰理你。”

寧佩珊翻了一個大白眼,倏而神情一變,拉住寧致遠往旁邊一撤,想悄悄跟他說幾句耳語,安逸塵則識趣地退作一旁任那兩兄妹竊竊私語。

“寧致遠,這安大哥好像是個ALPHA吧……?你沒被占便宜吧?”

“死丫頭你說什麽呢?你哥我……”寧致遠瞟了眼站在遠處的安逸塵,確認不會被聽到才輕聲說,“你哥我現在人前也是個ALPHA,你往哪裏想呢。”

“行吧,你沒事就好,你要出事了,爹回來全府都不好過!今天福林好像因為你出門太久氣得不輕,你待會兒趕緊跟他說明情況,不然明天估計連我都要被你連累得禁足了。”

“好你個寧佩珊,我說你怎麽突然轉性關心起你親哥哥來,原來是怕明天出不了門?快說,你明天是跟誰約著見面了?”寧致遠指著她的鼻尖,一幅拿人是問的態勢。

“你管我。”寧佩珊一手拍開寧致遠的手指,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走去。

“誒!你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你明天打算去哪!”

寧致遠沖著妹妹的背影呼喊,奈何人還是不聞不顧地消失在走廊盡頭。於是只能冷哼一聲,心想這丫頭搞不好私下已經找了相好,不然也不會這般鬼鬼祟祟。

最好是個門當戶對的,不然他肯定要告狀給他的好爹爹,寧致遠默默想道。

而一旁的安逸塵正暗自觀察寧家兩兄妹,越發覺得有趣起來。

一天下來寧致遠可沒少被折騰,白天的鬧劇不說,晚上回了寧府還要受福林的一頓啰嗦,且管家還要奉著遠在天邊的老爺之命給寧致遠定下大半月的禁足。

這可差點沒把寧致遠給悶出黴來,所幸他帶回了個結義兄弟安逸塵。

要說這安大夫恐怕也是個性情極好、容易相處之人,哪怕是小霸王如此嬌縱狂妄的性子也能忍得住脾氣耐著心和他朝夕相對。

被悶在寧府的大半月裏,所幸有安逸塵的細心陪伴,兩兄弟白日裏就逛逛家宅侃天說地,晚上就夜下對酌吟詞頌句。

久而久之,寧致遠發現安逸塵不愧是留洋歸來見多識廣,和自己說與了許多海外的奇聞軼事,還教了他一些基礎的醫學常識;而安逸塵也覺得這小霸王機靈得緊,腦袋裏總有很多新奇古怪的點子,說起話來也是風趣非常。

一來二去,兩人愈發熟絡,感情也日益升溫,連教平日裏鞍前馬後的阿三阿四都不禁吃味地感嘆安大夫和自家少爺如影隨形,幾乎可省去了他倆的陪伴伺候。

這一日,天還蒙蒙亮,寧致遠就早起趁無人察覺溜到安逸塵的房門口。

輕輕叩兩下,安逸塵就開了門。

“致遠?這麽早就來找我?”

寧致遠朝他神神秘秘地頷首,瞧見四周都沒人守著,便對只套了件外套罩在褻衣上的安逸塵說:“逸塵老弟,你快收拾一下,待會兒我們就從後門溜出去。”

“你要出門?”

“嗯嗯,今天四大鎮的花女要一起祭拜花神,我想去湊湊熱鬧。”

“可離你門禁之期足足還有五日……”

“唉,你不要廢話了嘛。”寧致遠不高興地皺皺鼻子,似是不滿他的逸塵老弟跟阿三阿四似的推搪語塞,“我是你結拜大哥,你不向著我還向著福林嗎?我都十日未出門了,都快悶死了。”

瞧他嘟著那張朱紅圓潤的小嘴、眉眼都皺緊的小委屈樣子,安逸塵一時有些好笑,這哪裏有哥哥的做派,分明是小弟求著大哥領人出去玩時的情景。

不過安逸塵並沒揭穿,只是順著他的意思應道:“好,你等我換件衣服。”

於是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出了寧府。

來到花神廟前,果然是一番人潮湧動、熱火朝天的場景,數百名鄉民在廟前虔心祈禱和上香,而廟裏則有花會長精心挑選的花女在堂內大行祭拜之事。

“每年祭拜花神可以說是魔王嶺最值得一提的盛會,”寧致遠端起東道主的架子,在一處樹蔭下和安逸塵並肩站著,伸出一只手沖前方的集會指指點點,“每戶花農都會過來拜拜神,那花神廟裏呢,就有花會長精挑細選出來的花女在封閉式祭拜,尋常人都不讓進去。”

“噢?”安逸塵挑了挑眉,“那豈不是什麽都看不到。”

“當然不是,放在平常,我小霸王想進去就進去……只是我被福林禁足了,要是太招搖肯定會被抓回去再關個十天八天的,那就得不償失了……”他努了努嘴,一臉不甘心的表情卻叫安逸塵覺得十分可愛,“不過待到午時她們就出來了,到時候你可以看看那些花女的模樣,如果有瞧對眼的,我幫你做媒。”

安逸塵被他逗得失笑,搖搖頭道:“那倒不必了。”

不過多時,衣著一致的花女們在花會長的帶領下走出花神廟,她們享受著眾星拱月般的禮遇,浩浩蕩蕩地向別處行進。

“逸塵老弟,別發呆了,快跟上。”

說罷寧致遠拍了一下安逸塵,然後靈活得如脫兔般一溜煙兒地跑進林子裏的小道。

安逸塵自然跟了上去:“致遠,我們這是去哪。”

“看好戲啊!她們祭拜後要行齋浴,就在城南的河邊,趕緊的。”

“你……”你要偷看那些姑娘洗澡?

安逸塵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看寧致遠興致沖沖地跑在前面,他也不舍得澆一盆冷水上去。

就陪這小霸王胡鬧一次吧。

自己長這麽大從未如此亂來過。

然後他們便藏身於一撮樹叢後,隔著樹枝樹蔭,能夠清晰地看見清淌的河面。

不一會兒花女們就到了,紛紛坐在河邊開始解外衣。

寧致遠咽了口唾沫,有些緊張地跟安逸塵說道:“這些姑娘家大半是OMEGA,因為體質柔軟纖細,所以很適合種花……逸塵老弟,咳咳,我知道你是個ALPHA,但你可千萬忍住了,不然發生什麽不軌之事,可是要被浸豬籠的。”

安逸塵無語地瞥了眼寧致遠,只覺懶得搭理他。明明他自己也是個ALPHA,反倒提醒別人,先控制好自己再說吧。

但這些辯駁調侃的話安逸塵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對面的河岸竟傳出幾聲女子尖叫刺耳的呼救。

二人擡眼一望,只見有幾個黑衣人強行擄走其中一名花女,其他花女則不知所措地在原地驚聲呼喊。

“不是吧?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簡直比我小霸王還霸王!”寧致遠立刻起身,恨不得擼起袖子大幹一場,“逸塵老弟,我們……”

結果還沒來得及鼓動兄弟一起來個英雄救美,安逸塵早先他一步朝黑衣人撤離的方向沖了出去。

“誒!你別想著一個人逞英雄啊,等等我!”

兩人就這麽無設防地跟了上去,沒想到拐了少女的黑衣人們直接沖上魔王嶺。沿途的山路有些陡峭,寧致遠爬得略微吃力,但安逸塵仍然健步如飛,不一會兒就趕上了那波黑衣人,二話不說就開始打。

“好你個安逸塵……以為你是個斯斯文文的大夫,沒、沒想到這麽能打……”

寧致遠在旁觀察眼前的戰局,順便彎身扶著腰輕輕喘氣,然不過多時就有一個黑衣人朝他襲來。寧致遠屈身一躲,接著又一記腿腳將對方踹倒在地。

而那邊安逸塵則以自己過人的身手陸續放倒了三四個黑衣人。

剩下三兩個幸存的面面相覷,見眼下情形不妙就朝打得勢如破竹的安逸塵丟過手中的少女,然後所有黑衣人迅速集中,繼續往山上撤逃。

安逸塵扶住拋過來的少女,寧致遠也解好身邊的圍湊了過來:“逸塵老弟,想不到你真是深藏不露,這就把他們都打跑了……”

“致遠,你看好她,我去追那些人。”

說罷就要繼續追蹤。

沒想到卻被寧致遠一把拉住,他難得地露出嚴肅的神情:“安逸塵,窮寇莫追,你一個人追上山太危險了。”

“沒事。”

安逸塵一把掙開寧致遠的手,毫不猶豫地追了過去。

這倒叫小霸王情急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兄弟獨自一人上山送死吧?這也太不夠義氣了!可是懷裏的花女總不能直接扔在路邊……

巧的是沒過多久花會長就帶人上了山,寧致遠見狀趕緊把被綁的花女丟給她們,來不及過多解釋就只身一人隨安逸塵的足跡一路跟上山峰。

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右眼皮也突突跳得厲害。

而當他沖到山頂的那一瞬,預感果然兌現成了現實。

安逸塵起碼被十幾個人圍堵,就算他再能打也不可能以一敵十。

說時遲那時快,在一團混戰中安逸塵竟被人從身後偷襲,一腳踹下山崖——

寧致遠想也沒想就飛奔過去,在電光火石間勉強拽住安逸塵的一只手,但自己也大半個身體快要滑下平地。

“逸塵老弟……你、你怎麽這麽沈啊……”寧致遠使盡全身氣力拉住安逸塵,急得他咬牙切齒,額頭都冒出一層細汗。

安逸塵十分鎮定:“致遠,你松手,不然連你也會掉下去的。”

“你開玩笑嗎?我們結拜的時候就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怎麽可能放任你……”

“致遠!小心!”

不待寧致遠把責備的話說完,那幫歹徒已聚在他的身後。

他們冷漠地看著這對難兄難弟,然後伸腳便將寧致遠連帶安逸塵一並踹了下去。

寧致遠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自己正躺在一個山洞裏,身上有些傷筋動骨的酸痛,但看了看似乎沒有重傷出血的癥狀。他眨巴眨巴眼睛,接著映入眼簾的就是在他身邊架了一小堆篝火的安逸塵,他正坐在火堆前靜靜地凝望自己。

“你醒了?”

安逸塵溫柔地問道,火光映在他線條分明、輪廓深邃的面龐上,像是被罩住一層火紅的霞光,看去溫暖極了。

“唔……逸塵老弟,我們這是……死後在地獄裏待著?”

安逸塵又一次被他天真的發問逗笑了,朝他遞去一捧用葉子盛著的清水:“閻王爺暫時不想收了我們這對難兄難弟,摔下山崖的時候正巧都掛在樹上,就沒受重傷。我背著嚇暈過去的你來到山底之下,就尋了這處山洞呆著。”

“好吧……真是對不住了,要不是我興起,咱倆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寧致遠接過那捧水,咕嚕咕嚕地灌了幾口,幾滴小嘴盛不住的水珠從嘴角順著脖頸細致的線條滑落。

“你還別說,如果不是你,那群歹人不就胡作非為了嗎?你也真是讓我刮目相看,當時那麽緊急的情況,居然不顧生死跑來救我。”

“誒,你說什麽廢話呢,我是你大哥,還能眼睜睜看著你送死不成。”

喝完水的寧致遠用衣袖擦了擦嘴,笑靨明艷地看向安逸塵。

靜謐的山洞裏,溫熱的火光映亮他的眉眼。寧致遠本來就生得白凈精致,剛喝完水的圓潤朱唇泛著晶瑩的水光,像新鮮的櫻桃一般紅得剔透、紅得誘人。這麽輕柔地莞爾一笑,迎著紅熱的光影,顯得如夢似幻。

安逸塵用目光描摹著寧致遠的唇線,又一次看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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