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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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聖誕節送你的。”蕭牧掀開罩在鳥籠外的遮光布,露出裏面色彩斑斕的鸚鵡。

周思渺眼睛刷地亮起來。“好可愛的小鳥!”

蕭牧拿葵花籽逗它,它張開翅膀,奶聲奶氣地說:“你真美,你真美。”

周思渺眨眨眼,笑著說:“我以為它會說‘我愛你’。”

“教了很久它都沒學會。”

蕭牧心裏很苦。花大價錢買了它,本打算讓它替自己說出那句“我喜歡你”,但它連情詩都背會好幾首了,卻依然不會說最關鍵的那句話。

“那你親口告訴我。”周思渺說。

蕭牧紅了臉。

“說嘛。”周思渺搖著她的手撒嬌。

“我......”她嘴唇翕動。

手機鈴聲在這時突然響起,蕭牧抱歉地看了眼周思渺,然後退到一邊接電話。

她的表情十分嚴肅,周身被肅殺的氣息包裹。

周思渺跟她對視一眼,心裏浮起異樣的感覺。她下意識地拉住蕭牧,說:“不要走。”

“有任務。”蕭牧第一次扯開她的手,把鳥籠遞給她。“我走了。”

“蕭牧!”周思渺緊追幾步。

蕭牧掉頭跑回來,快速地給她一個擁抱。“照顧好自己和鸚鵡,無聊的時候就跟它說說話。”

懷裏的溫暖突然消失,周思渺很難過,很不舍。她習慣了有蕭牧在身邊的日子,對於措手不及的離別毫無心理準備。

蕭牧......你要早點回來......

她抱著鳥籠,站在冷風裏,長久地凝望蕭牧離開的方向。鸚鵡覺得冷,縮成小小的一團,不停地顫栗著。

當晚,周思渺就覺得不舒服起來。小別墅因為蕭牧不在而顯得空曠冰冷,周思渺強忍著頭暈目眩,讓司機送她回了方家大宅。

見她回來,方茂源很高興,但他很快通過周思渺緋紅的臉,和她手裏無精打采的鸚鵡,判斷出這兩個小家夥都生病了。

於是,人吃藥,鳥找獸醫,都被強制隔離治療。

周思渺吃下退燒藥躺進被窩裏,方茂源坐在床邊,看著虛弱的她,語重心長地說:“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還養只鳥?”

“朋友送的。”周思渺帶著鼻音說。

“那鸚鵡是個好寶貝,放你那兒糟蹋了,爺爺幫你養吧。”

周思渺猶豫不決,她的確不會養,但那是蕭牧送給她的,不該轉送其他人。

方茂源看出她的擔憂,於是說:“放心,爺爺會跟你搶東西嗎?你現在病著,也不方便照顧它。我先幫你養著,等你想要了,拿走就是。”

周思渺終究是怕自己把鸚鵡養死,便答應下來。“嗯,那好吧。”

“睡覺吧,多休息才好得快。”方茂源幫她掖好被子,準備走了。

“爺爺晚安。”

回到客廳,方茂源問管家:“鸚鵡呢?”

“在花房裏,獸醫看過了,沒大礙,說放在暖和的地方就行。”

“嗯,去瞧瞧。”

方老爺子沒事愛擺弄些花花草草,蓋了間花房,專門給他的寶貝植物在冬天保溫。

由於是密封的,不擔心鳥飛走,獸醫說這種鸚鵡天性活波,不如解開腳鏈,讓它自己飛著玩吧。

於是方茂源進屋時,就看到翠綠的小鳥站在粉嫩嫩的四季海棠花盆裏,自言自語地嘀咕著:“無聊,無聊。”

方茂源笑了。“這小東西,真有意思。”

它見有人來,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花房上空盤旋。“真美,真美。”

管家也笑了。“老爺,它誇花房漂亮呢。”

方茂源滿意地點頭,從兜裏抓出把葵花籽。

餓了半天的鸚鵡看到食物,立刻俯沖,輕巧地落在他手上。靈巧的爪子抓住葵花籽,它用尖銳的喙啄掉外殼,只吃瓜子肉。

方茂源看它吃起東西來精神勃勃,確認它恢覆得差不多了。

與之相反,周思渺的病情卻一直不見好轉,不退燒,咳嗽得越來越重。

私人醫生來看了好幾次,說的確只是普通感冒,吃藥對治療起一定作用,自身抵抗力也很重要。

他見周思渺郁郁寡歡,囑咐道:“保持心情愉快,對痊愈有好處。”

醫生走後,房間裏只剩下方老爺子跟周思渺兩個人。方茂源問:“有什麽不開心的,說出來,爺爺幫你解決。”

周思渺搖頭。

鸚鵡已經跟方老爺子混熟了,認定跟著他就有好吃的。它站在方茂源的肩膀上,偏著頭看向周思渺。

“你真美,你真美。”它說。

“你這小家夥,原來前幾天不是誇我的花房漂亮。”方茂源戳戳它的肚子。“誰教你的?是哪個小夥子通過你向我的渺渺求愛?”

方茂源一下子看透本質,但他不直接問周思渺,而是開玩笑一般地跟鳥講話。假如周思渺願意說,自然會開口。不願說,這樣也不會令她為難。

周思渺沒回答,只是小心地把鳥捧在手心,安靜地看著它。

方茂源知道她有心事,囑咐她註意休息,然後就走了。留下一人一鳥,沈默地對視。

已經一周沒有蕭牧的消息了,周思渺能知道她在忙,但不能理解怎麽會忙到連給她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飯總是要吃的,覺也是要睡的,在吃飯時,在睡覺前,給自己打個電話,兩分鐘就好。只要讓自己聽到她的聲音就好,只要確認她記掛著自己就好。

可是,她一次都沒打來過。

“蕭牧......”周思渺神色黯然地低語。“你在哪兒......”

“蕭牧。”

奶氣的聲音嚇了周思渺一跳,她回過神來,看見鸚鵡在手心裏蹦來蹦去,歡快地叫著:“蕭牧,蕭牧。”

周思渺很吃驚,她試探著又說了一句話,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晰,很慢。她說:“我想你。”

等了幾秒,鸚鵡叫起來:“我想你,我想你。”

周思渺說:“蕭牧,我想你。”

鸚鵡跟著叫:“蕭牧,我想你。蕭牧,我想你。蕭牧,我想你。”

周思渺在它的叫聲中濕了眼眶。

連鸚鵡都能感受到我對你的思念,蕭牧你呢?你在哪裏?你能否聽到我的呼喚?

周思渺越哭越委屈,越哭越傷心,也不管蕭牧是不是在忙了,直接撥電話。

一直沒人接,周思渺不死心,掛斷再打,她非要撥通這個電話,問問蕭牧在不在乎她。

不知道是第幾次,終於打通了。周思渺立刻說:“蕭牧......”

“呃,隊長她執行任務去了,沒帶手機。”一個陌生的聲音說。

周思渺收起眼淚,盡可能平靜地說:“她去哪裏了?”

“這個不能說。”

“那你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嗎?”

“這不一定,得看任務執行情況。”

周思渺沈默了。她好不容易撥通電話,但不僅沒有聯系上蕭牧,而且沒問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對方見她不說話,提醒道:“這臺手機快沒電了,估計很快就會自動關機。等隊長回來,我會告訴她給你回電話的。請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沒有了......謝謝......”

掛斷電話,周思渺把手機扔到床尾,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

鸚鵡跳上床頭櫃,仿佛察覺到她情緒低落,不再像之前那樣叫得很歡快,而是小聲地,憂郁地說:“蕭牧,我想你。蕭牧,我想你。”

半夜,周思渺被鈴聲驚醒。她費力地從床尾把手機撿回來,看到屏幕上亮著的“蕭牧”兩個字,頓時淚如雨下。

“你怎麽了?”蕭牧慌張地問。

周思渺說不出話來,抱著手機哭得一塌糊塗,仿佛要把這些天的委屈和不安全部宣洩出來。

“你別哭啊,告訴我怎麽了。”蕭牧無比焦心。

然而周思渺的痛哭聲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蕭牧覺得這樣不行,她被哭得心都快碎了。於是她說:“你在家裏等我,我現在去找你。”

周思渺迅速跳下床,穿上拖鞋就往外跑。她扭動鑰匙,將油門一踩到底。車立刻飛出去,將措手不及的保鏢甩在身後。

她闖了一路紅燈,以開賽車般的速度沖回市區。闖進院子,猛地剎車,在前車燈投出的炫目光束裏,她看到蕭牧站在門口,目光穿透玻璃,與她對視。

她一把推開車門,不顧一切地向蕭牧奔跑。她裹挾著冷風撲進蕭牧懷裏,緊緊地抱住她。

拖鞋早就跑掉了,頭發散亂地披著。透過單薄的睡衣,她滾燙的體溫清晰地傳遞給蕭牧。

“你怎麽穿這麽少?”蕭牧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隨後趕來的保鏢打開門,蕭牧扶著周思渺進了室內。把她放到床上,將暖氣開到最高,蕭牧試了試她的額頭,說:“你發燒了,我去給你買藥。”

“別走。”周思渺拉住她的衣袖。“留下來陪我。”

“那我找人去買。”蕭牧安撫地拍拍她手背,替她蓋好被子。“你吃飯了嗎?我給你煮碗面,吃完再吃藥,好嗎?”

周思渺猶豫了會兒,才輕輕地點了下頭。

她的頭很疼,腦袋很暈,她疲憊地閉上眼,卻睡了過去。等她迷糊地醒來,蕭牧已經把裝著面的碗,一杯水,退燒藥都放在了床頭櫃上。

“你要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蕭牧吻了下她的額頭,直起身子。

周思渺本能地拉住她,問:“你要走了嗎?”

“還有些事沒處理完。”

“改天再處理不行嗎?”周思渺慢慢紅了眼眶。

蕭牧沈默了下,但還是說:“不行。”

“可是我已經一個星期沒見你了,這才幾分鐘,你又要走。”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周思渺強忍著不哭出來。

“對不起......等我忙完這陣子,我一定......”

“所以你還是要走?”周思渺打斷她,盯著她的眼睛,逼問:“我高燒一周不退,你忍心丟下我一個人?”

“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讓你棄女朋友於不顧,鐵了心要走?”周思渺歇斯底裏地質問。

蕭牧看著這樣的她,楞了很久,說出一段話:“我不是你,思渺。你可以任性,可以要求所有人都愛你。但是,我不是圍著你轉的,我有自己的人生和追求,你能明白嗎?”

周思渺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她冷靜的表情讓周思渺覺得很陌生。

曾經她望向蕭牧,眼睛裏碧波蕩漾,灑滿陽光。而現在,她雙眼幽暗,如同死水。

她閉上眼,指著門的方向,說:“你走吧。”

“我......”蕭牧欲言又止,她想像往常那樣,給周思渺一個晚安吻。然而周思渺背對著她,蒙住臉,背影透露出明顯的疏離氣息。

於是她只能站在床邊,說:“你要多休息,按時吃藥......我走了......”

門被輕輕地關上,周思渺從被窩裏露出臉來,盯著門,淚水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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