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牧，你來牽著它。”周思渺不由分說地把林海的馬韁塞進蕭牧手裏，後者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周思渺笑著，牽著星光在前面走。“今天練習牽行。”

蕭牧試著輕輕拽了下馬韁，林海往反方向揚頭，並不肯向前走。蕭牧加大力氣，這次更慘，林海反而往後一跳。

周思渺已經牽馬走出馬舍，站在門口等著，見她還不出來，正奇怪地回望。蕭牧頓時覺得有點丟人，靈機一動，從筐底撿出顆蘋果，搖晃著引誘林海。

林海聞到水果的香味側頭來看，蕭牧伸出左手把蘋果放得遠遠的，右手趁機拽了下馬韁。林海擡起前蹄，終於往前走了起來。

快走到大門口時，蕭牧把蘋果塞進林海嘴裏，消滅證據。

周思渺見到她，笑著說：“挺厲害的嘛，自學成才。”

“是因為林海聽話。”蕭牧心裏有鬼，笑呵呵地快速掩飾過去。

兩人並排走在內側，兩匹馬乖順地跟著走在外側，在草場上散了會兒步，蕭牧意外地遇到一個熟人。

“呦，這不是蕭牧嗎，你也來玩兒啊？”

這人跟蕭牧差不多高，氣場卻完全不一樣，離得老遠周思渺就聞到那人身上紈絝子弟的味道。等她開口說話，周思渺才發現，原來這是個女人。

“嗯。”蕭牧淡淡地回應。

她也不覺得蕭牧冷淡，一雙桃花眼忽閃著直往周思渺身上飛，她笑嘻嘻地打招呼：“你好啊，美女！”

她邊說話邊把胳膊往蕭牧肩上架，蕭牧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撤了撤，她順勢手把手□□前褲兜，微揚下巴，自我介紹道：“我是趙景禾，蕭牧的朋友。”

周思渺點點頭，看向蕭牧，後者淡漠的表情表示這兩人不可能是朋友。

趙景禾的眼神太火熱，周思渺覺得有點尷尬，借口買飲料離開了。

等她一走，趙景禾立刻湊上去撞了撞蕭牧的肩膀，嬉笑著說：“可以啊你，勾搭上這麽漂亮一妞！”

蕭牧覺得有點頭疼，也不理她，徑自往前走。趙景禾怎麽肯放過她，立刻跟了上去。

如果問蕭牧，人生裏有什麽克服不了的困難，蕭牧八成會回答，擺脫趙景禾。

她跟趙景禾的相識完全是場意外，那時蕭牧剛入隊沒多久，過年期間安全大檢查，民警那邊人手不夠，跟特警隊借了些新人幫忙。

蕭牧跟著民警們去各大KTV突擊檢查，看有沒有不法交易。她進入的第一個包廂，就是趙景禾在的那個。

燈紅酒綠，窮奢極欲，醉生夢死，鶯環燕繞，花天酒地，朱門酒肉臭。這些詞語排成一隊，在蕭牧的腦海裏循環播放。

蕭牧強忍著酒臭，小心地跨過橫七豎八躺在地板上的女人們，走到包廂最深處，來到被一堆女人圍在中間的趙景禾面前，拿出□□，義正言辭地說：“請配合檢查。”

衣衫不整滿臉紅唇印的趙景禾，費了好久的力，才雙眼聚焦，看清面前的人，然後撥開身上的女人們，一把抓住蕭牧的手腕，非要拉她坐下。

蕭牧不好出手打一個醉鬼，只能忍著不爽，坐在她身邊的位置。“請你配合......”

話還沒說完，一個溫熱的身子跌進了自己懷裏。蕭牧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一推，一個衣著火辣的女人摔下了沙發。

蕭牧有點怒了，回頭狠狠地瞪著正準備把第二個女人推進她懷裏的趙景禾，喊道：“你做什麽？”

趙景禾露出豪爽的笑容，口齒不清地說：“送......送給你！”

送給我？蕭牧哭笑不得，送給我女人做什麽，她是喝得太多男女不分了嗎。

蕭牧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餵，你清醒一點，看清楚。”

趙景禾像是嫌吵一樣，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她安靜。

蕭牧停下動作，好奇她又想幹嗎。

趙景禾露出“我懂的”表情，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你也是吧？”

蕭牧皺眉。“是什麽？”

趙景禾挑挑眉，以明知故問的語氣說：“喜歡女人啊！”

“我不喜歡女人。”蕭牧立刻反駁。

趙景禾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臉上是大寫的“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騙我”。

蕭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也不喜歡男人。”

趙景禾的桃花眼慢慢瞇了起來，露出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然後死活纏著蕭牧，要了她的聯系方式。

後來，蕭牧時不時就會收到她發來的彩信，格式全部一樣，一張性感美女照片加上一句話：“這個怎麽樣？”

蕭牧欲哭無淚，什麽怎麽樣，全部都一個樣！

然而無論蕭牧拉黑她的號碼多少次，她總能很快意識到自己被拉黑了，然後迅速換個新號，繼續發彩信。

再之後，蕭牧幾乎麻木了，偶爾還能回覆一些“鼻子太假”，“眼角開失敗了”之類的話。

或許這種反應打擊了趙景禾的熱情，漸漸的，她發信息的次數越來越少，蕭牧也淡忘了這個人。

但，她忽然又出現了。

蕭牧牽著馬疾走，趙景禾跟著小跑，邊跑邊喊：“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蕭牧頓時站住了，沈默了一下，才說：“不是。”

趙景禾也停下來，氣息不穩地說：“不是的話......那我就......就上了！”

“不行！”蕭牧斬釘截鐵地說。

趙景禾被吼得一楞，連氣都忘記喘。“為什麽不行？她又不是你的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怎麽就不能追了？”

蕭牧惡狠狠地看著她，咬牙切齒地說：“反正就是不行！”

趙景禾很不高興地瞪回去，瞪著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桃花眼風騷地眨了眨，高深莫測地“哦”了一聲，然後拍拍蕭牧的肩膀，突然走了。

蕭牧盯著她離開的背影，把後槽牙咬得吱吱作響。

趙景禾這個沒節操的花心鬼，居然敢把歪心思打到周思渺身上。你敢出現在她面前一次，我就打你一次！看你還敢不敢追她！蕭牧氣呼呼地想著。

周思渺帶著三瓶運動飲料回來的時候，看到蕭牧臉上明顯的不悅，奇怪地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蕭牧轉頭，看到周思渺手上的飲料，臉又黑了一度。

“這是給你那個朋友帶的，她人呢？”周思渺舉起多出的那瓶飲料解釋道。

“別管她。”蕭牧從周思渺手中搶過那瓶飲料，快跑幾步扔進垃圾桶，才跑回來伸手向周思渺要自己的那瓶。

周思渺把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蕭牧一口氣喝下半瓶水。雖然不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周思渺咬咬下唇，決定還是不問得好。

***

蕭牧覺得自己更加奇怪了，自從那次在馬場遇到趙景禾後，當她跟周思渺一起出門時，她總覺得周圍人的目光全落在周思渺身上。每一個人，不論男女，她都覺得對方想要追求周思渺。

她因此變得很狂躁，她想擋住對方熱辣的視線，又想把周思渺藏起來，可她沒理由這麽做。她只能兇狠瞪著每一個圖謀不軌的人，並且時刻準備與狂熱的追求者搏鬥。

“蕭牧，你覺得好看嗎？”周思渺從試衣間走出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挺好看的。”蕭牧由衷地說。

她覺得衣服本身並沒有色彩，只有當周思渺穿上它時，才賦予了它生命。

周思渺對著鏡子看了看，像是不太滿意。“好像肩膀這裏有點寬，我再試試看別的。”

店裏的員工在周思渺走進來時就關了店門，專心為她一個人服務，所以現在整間店只有她們兩個客戶。

給蕭牧搬了軟凳，倒了茶水，店員們捧著周思渺挑出來準備試穿的衣服，站在一旁小聲閑聊。

“哎，我跟你說，這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鼎茂的千金。”

“哦哦，就是那個從來不看價格，喜歡就試穿，看上就買，一次能買走半個店的周小姐啊。”

“對啊，就是她。”

“可真幸福，我要是像她一樣有個那麽有錢的爺爺就好了。”

“人家可不光有錢，長得還漂亮，店裏的衣服她穿出來的效果比模特還好。你知道陳董事家的女兒吧，她能把咱們家的衣服穿出地攤的感覺。”

“我知道我知道！我聽人說去年她來買咱家的大衣，店長不願意賣給她，怕她穿出去太難看影響店裏的銷售量。”

年輕的店員們七嘴八舌地八卦著，蕭牧安靜地聽著，默默在心裏感嘆：是啊，周思渺家世好，模樣好，性格也好，學歷也好，又愛笑，又善良，根本找不到一點不好的地方。

這麽好的姑娘，誰能有辦法不喜歡她。

如果她是我的，那該有多好。

心臟猛地收縮，胸口的鈍痛讓蕭牧瞬間清醒。

她擡頭，望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的周思渺。

她穿著雪白的抹胸禮裙，站在高瓦數的聚光燈下，晶瑩剔透，流光溢彩，像是冰雪仙境裏精靈。

她喜歡她純凈的笑容，喜歡她靈動的眼睛，喜歡她偶爾的傻氣，喜歡她的單純與天真。

她比全部她所能想象到的美好加起來還要多。

我想要陪伴你，我想要守護你，可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你。

不，不僅僅是喜歡，我想要獨占你。

我想要你只屬於我。

她茫然無措地望著周思渺，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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