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蕭牧換上速幹衣，把一堆工具放進背包裏，走到特警大院門口等周思渺過來接她。

微風和煦，蕭牧瞇著眼，在腦海裏思索有沒有漏掉什麽裝備。

還好這群富家子弟沒有玩得太出格，只是去爬山，順便在山頂露營。那山在臨近省份，不是特別高，山勢略陡峭，適合初級戶外運動者。

蕭牧心裏有了底，就算有一兩個人不小心摔了腿，她也能安全地把人全部帶回來。

一輛白色卡宴慢慢駛近，停在蕭牧面前。車窗落下，露出周思渺的笑臉。

“上車吧。”她說。

蕭牧把沈重的背包扔進後座，然後坐進副駕駛座，沒扣安全帶，猶豫地問：“你有國內的駕照嗎？”

周思渺聞言抽出駕駛證，打開舉給蕭牧看。“可以了嗎，警官大人。”

證件照裏的周思渺面容稚嫩，說明她很早就考到駕照了。

蕭牧摸摸鼻子，給自己的行為找合適的理由。“你不是長居國外麽。”

周思渺好笑地說：“我又不是待在國外不回來。”

頓了下，她眨眨眼，想出個刁鉆的問題：“警官大人，如果我是美國國籍的話，你還會去救我嗎？”

蕭牧正在扣安全帶，聽到她這麽問，楞了下說：“我去救你之前，就已經在資料上知道你是中國公民了。”

然後她轉頭面對周思渺，認真地說：“不論你是哪國國籍，你要你腳踏在中國的國土上，我都會保障你的安全。”

這是一名人民警察，許給你的鄭重承諾。

而我，會用生命踐行。蕭牧在心裏說。

周思渺被她臉上莊嚴的神情震撼到，跟著認真起來。

“我相信。”她說。

我相信你會用生命履行這個承諾。

自被你從黑暗中救出的那一天起，我就這樣相信著。

***

下高速，轉國道，再轉省道，最後車開進導航系統上沒有的小路，三個小時後，車隊來到天南峰山腳下。

何楊從領頭車裏下來，走到末尾找周思渺，冷不丁看到她身邊站著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人，詫異地問：“這位是？”

“蕭牧，我朋友。”周思渺站出來介紹。“這位是何楊，小時候認識的。”

“你好。”何楊先伸出右手準備打招呼，餘光看到周思渺望著她時，眼睛裏蜜一般的甜意，沒由來地加了一句：“我是思渺的青梅竹馬。”

“你好。”蕭牧輕輕地跟他握了下手，神色淡淡的。

倒是周思渺立馬翻臉，薄怒地說：“你瞎說什麽！我十幾年沒見過你了。”

何楊訕訕地陪笑著。“開個玩笑。”

周思渺瞪他一眼，扭開臉不再理他。

何楊尷尬地站了會兒，正準備走，蕭牧開口問：“等下你領隊？”

“不是，一個有經驗的朋友領隊，我負責殿後。”

蕭牧點點頭。“我跟思渺走中間，有問題叫我。”

“好。”何楊領了命去跟領隊說，走著走著覺得不對，為什麽他會聽從一個剛認識的人的安排，而且那人還是個女的。

何楊回頭，看到蕭牧從背包裏拿出捆繩子，打結的手勢幹脆利落。何楊覺得她身手不一般，遲疑一會兒，還是跟領隊轉達了蕭牧的話。

出發前，蕭牧把一摞繩子塞進領隊懷裏，說：“讓每人都在腰上系一圈。”

領隊摸摸繩子，看著繩索間漂亮的馬格納斯結，忍不住問：“你經常玩攀巖？”

蕭牧沒回答，轉身拿根短繩在周思渺腰上繞了一圈，熟練地打了個阿爾卑斯蝴蝶結，準備套到主繩上。

領隊這下確定了，認為她絕對是個玩戶外運動的高手，頓時就升騰起比試一下的念頭。拿繩子在自己腰上打了個人結，得意洋洋地擡頭，發現蕭牧壓根沒看他，領隊受傷地走開了。

陽光太烈，蕭牧拿出太陽鏡遞給周思渺。後者遲遲不接，興奮的臉上此刻浮現一些不安。

周思渺擡頭仰視，陡峭的山壁長滿了參天古木，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別怕。”蕭牧把她腰上的結套進主繩裏，又替她戴上了太陽鏡。

視野一下子暗了下去，聽覺在此刻變得異常靈敏。

她聽到蕭牧平穩的聲音：“我在你身後，就算你摔倒了，我也會接住你。”

所以，不必擔心，不必害怕。

***

一行人分工完畢，分三個梯隊開始爬。

有經驗的分在第一梯隊，打頭陣，探地形，驅蛇，砍掉擋路的低矮灌木。經驗不足的被保護在第二梯隊，第三梯隊背著野營用品殿後。

一開始速度還算可以，等爬到半山腰，人也累了，山更陡了，甚至有松動的石塊被第一梯隊的人踩落，好在每人都戴了安全帽，並沒有造成事故。

周思渺作為嬌生慣養出門就有車坐的千金小姐，最大的運動就是穿高跟鞋逛街了，現在咬牙爬到山腰，已經創造了奇跡。

她大口喘氣，手撐著膝蓋，感覺雙腿如灌了鉛一般沈重。

蕭牧見狀，朝第一梯隊高喊：“原地休息半小時。”

眾人如獲大赦，紛紛席地而坐，齜牙咧嘴地揉酸痛的腿肚。

領隊這才意識到，自己跟蕭牧慪氣而一個勁地往上爬，忘記照顧隊裏體力不足的人。於是趕忙吩咐下去，讓大家吃東西喝水，補充體力。

“感覺怎麽樣？”蕭牧從包裏摸出一瓶水，擰開瓶蓋，然後又拆了塊士力架，一起遞給周思渺。

周思渺灌下半瓶水，咬了一大口士力架，撒嬌似的抱怨道：“感覺腿快斷了。”

蕭牧盤腿坐在她身邊，小口地喝著水，笑道：“運動太少，肌肉乳酸過多，以後多鍛煉就不會這樣了。”

周思渺見她一臉輕松，好像只是在小區裏遛個彎一樣，便問：“你背著這麽重的包都不累嗎？”

蕭牧拎起背包試了試重量。“不算重，我們經常負重二十公斤跑十公裏，習慣了。”

“你真厲害。”周思渺臉貼著礦泉水瓶降溫，躲在深色鏡片後眼神熾熱地看著蕭牧。

原地休整得差不多，眾人陸續站起身準備繼續爬。

蕭牧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問：“你還走得動嗎？”

周思渺微微點頭，紅著臉說：“可是我腿麻了，站不起來。”

蕭牧笑著伸出手，示意她拉住。

周思渺小心地探出手，被蕭牧一把抓住，用力拉起來。她腳下不穩，趔趄著跌進蕭牧懷裏。

蕭牧的太陽鏡休息時摘了，掛在領口上。她低下頭，明亮的眼睛望著近在咫尺的周思渺。

周思渺瞬間從脖子紅到耳朵尖，她後退兩步，在兩人中間制造出一段距離。

隊伍準備行進了，蕭牧再次抓住她的手，說：“這次我走你前面，拉著你，不會讓你掉隊的。”

陽光穿透茂密的枝葉，灑落在蕭牧回頭微笑的側臉上，在周思渺的眸底，映出一個玉樹臨風的剪影。

這會是她一生摯愛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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