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超市，周思渺頓時有種來到自己山頭的爽快感。她一邊自如地在調料區穿梭，一邊指揮蕭牧推車緊跟在她身後。

蕭牧看她像只花蝴蝶般自在地飛來飛去，儼然對地形很熟的樣子，忍不住問：“豪門千金也會逛超市嗎？”

周思渺對比著兩瓶醬油的配料表，隨口答：“我是在國外長大的嘛，國外很註重獨立，流行打工，自食其力會讓別人覺得你很cool。”

蕭牧手肘撐在推車上，調侃道：“那你很酷嘍？”

周思渺選好醬油準備放進推車裏，轉頭看到蕭牧有點壞壞的笑容，臉上一紅，結巴地回答：“沒，沒有...其實我沒打過工，只是在外地讀大學時，跟別人一起租小公寓住，自己煮飯而已。”

“還有好多東西要買，我們要快一點。”不等蕭牧再開口，周思渺飛快地轉移話題，徑直往生鮮區走去。

堆滿大半個推車後，蕭牧再三表示絕對夠吃了，才成功阻止周思渺繼續買的念頭。

結算完，蕭牧一手提一個大袋子，走出了超市。

把東西放在寶馬後備箱裏，關了箱蓋，蕭牧說：“你上車吧，我騎車跟在你後面。”

“騎車？”周思渺搞不清狀況。

“嗯，你等下。”蕭牧不由分說地跑開了。

周思渺聽到發動機低沈的轟鳴，看到一輛摩托飛馳而來，停在她身邊。獵豹般的車速帶起強風，吹亂了她的長發。

周思渺把遮住視線的頭發捋到耳後，被眼前的蕭牧驚艷得心跳快了幾拍。

在地下停車場清冷的光線裏，純黑的大摩托反射著幽冷的光，蕭牧戴著黑色頭盔和皮手套，弓著背，與極具流線型的車身渾然一體。

蕭牧打開前盔蓋，朝周思渺露出一個酷酷的微笑。

周思渺捂住胸口，試圖讓狂亂的心跳平靜一點，然後艱難地開口，努力讓顫抖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這是什麽車？”

“杜卡迪，大魔鬼。”蕭牧一臉的驕傲。

“魔鬼？”周思渺小聲地覆述一遍。

它是魔鬼的話，那蕭牧就是騎士。能打敗所有魔鬼，戰勝一切邪惡的暗夜騎士。周思渺心裏突然冒出這麽個念頭。

靠武力鎮壓魔鬼的人多，而能使其心甘情願臣服的人少。像蕭牧這樣，能駕馭魔鬼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勇士。

周思渺看向蕭牧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幾分敬佩。

***

車在市中心最繁華的路口拐彎，進了一條小路，茂密的樹叢後顯露出一片別墅區。蕭牧跟著前面的車，停在了一個兩層小墅前。

周思渺下了車，安排司機把後備箱的購物袋提進院子裏，然後轉頭跟蕭牧說：“把車放到院子裏吧，這裏路窄，來往的車容易擦到它。只是車庫太小，裏面還有車，只能委屈你的大魔鬼了。”

“沒關系。”蕭牧把摩托停在草坪邊，然後跟著周思渺往裏走。“沒想到這裏還有個小區，鬧中取靜，好地方。”

“很早以前這裏是一片荒地，我爺爺買了下來。後來我爸媽結婚，爺爺就建了一片房子，讓他們選一個當婚房。再後來這裏建了鼎茂的第一個商場，才慢慢熱鬧起來。我小的時候，這裏還是郊區，荒涼得可以放風箏。”周思渺笑著解釋。

司機把袋子放在門口就離開了，周思渺拿鑰匙開了門，蕭牧自覺地提起袋子走進去。

玄關靠墻放著個及腰高的鞋櫃，周思渺把鑰匙放到櫃子上，然後曲身擡腳，準備脫下高跟鞋。

陽光從兩層高的落地窗照進來，明亮地灑了滿室。

因為彎腰，周思渺的頭發從背後垂了下來，溫暖的深亞麻色，泛著柔順的光澤。她小腿纖細而筆直，微微擡起，與背部彎成一個美好的弧度。

蕭牧活了二十六年，卻是第一次看一個女人脫高跟鞋，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不經意的動作竟然那麽美。

她生長在雄性荷爾蒙濃郁的軍區大院，求學在統一著裝的中學和警校。她不看癡男怨女的電視劇，只跟女特警一起生活過。

她一直不知道女人味是什麽，直到這一刻。

周思渺身上淡淡的香氣，柔滑的長發，優雅的高跟鞋，還有鍍了層細碎光芒的，她彎腰取鞋的畫面。

溫柔的力量直擊心扉。

蕭牧那顆被太多殺戮和鮮血錘煉得堅不可摧的心臟，在這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

周思渺換上拖鞋，拿出一雙新的擺在蕭牧面前，見她不動，好奇地擡頭，對上蕭牧迷蒙的神情，不由得問：“怎麽了？”

蕭牧回過神來，扯開笑容。“沒什麽。”

脫下高跟鞋的周思渺又變成了小小的一團，她走上前幾步，想從蕭牧手裏接過袋子。

蕭牧低頭，目光落在她頭頂的發旋上。

她走路帶起微弱的風，周身縈繞的香氣隨著氣流撲進蕭牧懷裏。

蕭牧下意識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周思渺人已經走遠了。

“你看電視或者玩點什麽吧，做飯就交給我。”周思渺走到廚房門口，回身比了個V手勢。

蕭牧覺得這事不太對，本來應該自己請周思渺吃飯感謝她的，怎麽變成她親自下廚，自己坐等著吃了。

蕭牧撓撓頭，看看廚房裏周思渺忙碌的身影，想想自己那只會煮面的手藝，決定還是客隨主便吧。

然而很快她就意識到這個決定是錯誤的。

周思渺滿臉期待地望著她。“快嘗嘗！”

蕭牧看了一圈，顏色焦黑的魚，盤底全是油的紅燒肉，黏黏糊糊一坨的番茄雞蛋，橫七豎八的菜心，心想炒蔬菜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於是夾了根菜心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哽住了。

周思渺不安地遞過去一張抽紙，蕭牧接下，把菜吐出來包住，然後跑去廚房漱口。

“你不是有自己煮飯的經歷嗎？”竟然能把蔬菜做得這麽難吃，蕭牧很不能理解。

周思渺賠笑著說：“主要是室友下廚，我負責逛超市買食材。不過我一直在旁邊觀摩，覺得自己應該看會了。”

“你那室友是哪國人？”

“英國。”

蕭牧眼睛都瞪圓了。英國？黑暗料理出名全世界的英國？她跟一個英國人學做中國菜？

“她做的魚和薯條挺好吃的，真的。”周思渺一副指天發誓的樣子。

蕭牧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只能自己下廚了。“有幹面條嗎？”

“有！”

“材料還有剩嗎？”

“不多了。”

蕭牧頭更疼了，擺擺手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了。“我看著辦吧，你稍等一會兒。”

蕭牧進了廚房，發現用過的鍋碗已經洗幹凈了，頓時心裏敞亮了許多。雖然周思渺廚藝不行，但廚品很好，用過的東西會立刻洗掉，不會把廚房搞得像重災區一樣。

嘆息完，蕭牧搜了遍廚房，找到一包沒拆封的幹面條，摸出兩顆蛋，幾顆菜心，又從冰箱深處挖出一袋臘肉和一瓶黃豆醬，檢查了日期，萬幸都還在保質期內。

於是放水開火，做她最擅長的，什錦面。

不一會兒，蕭牧端著滿滿兩碗面出來，周思渺吸吸鼻子說：“好香！”

白凈的面條臥在淡黃色的湯裏，上面蓋著碧綠的菜心，油汪汪的臘肉，胖乎乎的荷包蛋。周思渺拿筷子尖一戳，黃澄澄的蛋黃流出來，在熱騰騰的湯裏慢慢凝固。

“蕭牧，你好厲害！”周思渺由衷地感嘆，現在在她眼裏，蕭牧已經成為進可殺敵伏魔，退可洗手作羹湯，又長得好看的完美的人。

嗯，完美！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周思渺一邊吃著面，一邊盯著對面漂亮的臉蛋感嘆。

蕭牧看她沒什麽形象地大口吃面，笑著說：“我就只會煮面而已，你不要嫌棄我只能拿碗面感謝你。”

“嗯？感謝？謝我什麽？”周思渺嘴裏含著面，口齒不清地說。

“那個，三等功。”蕭牧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什麽三等功？”周思渺眼神純真地看著她。

蕭牧訝異地說：“不是你拜托你爺爺的嗎，因為上次的案子，讓局裏給我個三等功。”

“我沒拜托過爺爺呀，爺爺他跟你們局裏的領導也不熟，幫不上什麽忙的。”

“這樣啊。”蕭牧一顆心落了地，這說明她是靠自己本事拿的三等功。但莫名又有點失落，她想了想沒理出頭緒，就丟到了一邊。

周思渺郁悶地說：“所以是一場誤會，讓你煮這麽好吃的面請我吃。”

“不是。”蕭牧看她可憐兮兮的表情，實在不忍心，只好臨場發揮，擺出自己最真摯的表情，說：“我還要感謝你教我騎馬。”

周思渺重新高興起來，年輕的臉上洋溢著快樂。她抱起碗，把半個臉藏在碗後面，羞澀地說：“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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