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渺跳下馬走出馬場，四個保鏢立刻圍上去，把她保護在中間。

“有蕭隊長在這兒，不會有事的。”周思渺揮揮手示意他們走遠點，保鏢們對了對眼神，撤到遠一點的地方站著。

周思渺走到離蕭牧半米遠的地方站定，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眨眨眼，調皮地說：“有趣嗎？”

她穿著平底馬靴，背部放松地微弓著，比蕭牧矮了半個頭。蕭牧垂下視線，剛好看到她亮晶晶的貓一般狡黠的眼睛。

“挺有意思的。”蕭牧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勾起嘴角，露出兩顆酒窩。

周思渺驚喜地挑眉，情不自禁地擡手。等蕭牧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指腹已經貼在自己臉上了。

“你有兩個酒窩！”周思渺滿臉欣喜地捧著她的臉。“我好喜歡酒窩，可我一個都沒有。”

她興奮地盯著蕭牧的臉看了半天，由衷地感慨道：“好羨慕啊。”

如果這麽普通的東西就能讓你這麽開心，好吧，那讓你摸一下吧。蕭牧繼續笑，兩枚酒窩在周思渺的指尖下加深。

周思渺的視線游移，自然地看到蕭牧飽滿而上翹的嘴角。

好想知道是什麽觸感。

身體的反應先於大腦的思考，周思渺的拇指不等指揮，徑自摸了上去。

溫熱柔軟的觸感從敏感的指尖傳遞進大腦，周思渺瞬間收回手，滿臉糾結，自己在抽什麽瘋。

蕭牧驚訝地挑眉，她在幹嗎。

風從蕭牧背後吹來，拂過周思渺通紅的臉，她低著頭，細碎的鬢發在微風裏輕輕搖擺。

蕭牧覺得場面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打破沈默。“嗯，那個......馬挺漂亮的。”

周思渺這才想起來今天請蕭牧過來的目的是什麽，她仰起頭誠懇地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學騎馬？”

蕭牧被這個前言不搭後語的問題搞懵了。

“哦，不是！”周思渺恍然大悟地連連擺手，“不是非要跟我學，你想跟其他教練學也可以，他們馬術也挺好的，雖然我也挺好的，但這個主要看你，你有選擇的自由。”

見蕭牧還是滿臉茫然，周思渺繼續說：“你不用擔心費用，這是我給你的謝禮。馬我已經幫你選好了，是匹利皮紮馬，性格溫順，學習能力強。你先學著餵它，等它熟悉你後再開始學騎馬。”

周思渺劈裏啪啦說了一堆，突然意識到什麽而卡住，局促不安地看著蕭牧：“我忘記問了......你想不想騎馬？真正的自己騎，沒有幫你牽著的那種。”

蕭牧通過邏輯混亂的幾句話迅速搞懂了狀況。眼前的人面色潮紅，緊張地忽閃著睫毛，眼睛裏全是期待。假如自己說不想，蕭牧相信她下一秒就能失望地哭出來。

幸好，她喜歡。

於是蕭牧點點頭，怕態度不夠真誠，又加了一句：“想！你教我！”

周思渺松了口氣，拿手背貼著臉降溫。她昨天直接從宴會趕來馬場，先是去挑合適的馬，然後為了讓蕭牧有興趣學騎馬又加緊練習生疏的盛裝舞步。

太好了！她喜歡！

周思渺滿心歡喜，根本顧不上問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她從基礎開始慢慢地學騎馬，而不是讓她坐在馬背上由馬術師牽著，明明後者又方便又省事。

周思渺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有人牽了匹高大帥氣的白馬過來。

那馬仿佛沒看到場外的兩人，徑直走過，進入場內跟裏面那匹盛裝打扮的白馬耳鬢廝磨起來，旁若無人，粉紅氣泡肆無忌憚地跳躍。

蕭牧帶著一腦袋問號看向周思渺，後者露出羞赧的表情，說：“它們是一對兒來著，青梅竹馬。”

“哦。”蕭牧理解地點點頭。

周思渺走過去把它重新牽了過來，反覆溫柔地撫摸它的鬃毛。“它叫林海，你也來摸摸看。”

林海威風地抖動著耳朵，蕭牧慢慢走近，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進它海浪般厚實的鬃毛裏。林海撲閃了下纖長的睫毛，遞給她一個溫和的眼神。

蕭牧驀然心底一暖。“它真美。”

周思渺拍拍手，朝馬場內喊：“星光！”

那馬聞聲走過來，跟林海並排站在一起，兩匹馬的尾巴一甩一甩，甜蜜蜜地勾在一起。

“它叫星光啊，真般配。”蕭牧也摸了摸那匹馬。“它跟你很熟吧，聽到你叫它的名字就過來了。”

周思渺抱著馬頭，把臉貼在星光的脖子上。“它們是我14歲的生日禮物。本來想幫你選一匹最強壯有力的馬，挑了一圈，它們性格都太烈，又認生，最後還是覺得，最熟悉的才是最好的。”

蕭牧也學著把臉貼在林海的脖子上，隔著兩匹馬茂密的鬃毛，她輕聲說：“謝謝你，它們是無與倫比的，最好的。”

周思渺很開心，自己的眼光沒有錯，蕭牧喜歡它，而林海也喜歡這個高高帥帥的特警隊長。“那你以後每周都要來一次馬場，我盡量讓你一個月內學會騎。”

蕭牧皺了皺眉。“我不能保證每周都有時間，隊裏隨時可能有任務。”

“沒關系，你有空再打給我，來日方長。”周思渺理解地笑笑。

“好。”

***

下午歸隊，路過行政樓時，蕭牧被站在外面抽煙的黃志平叫住。

蕭牧跟著黃志平走進辦公室，後者把門關上了。“什麽事，這麽神秘。”

黃志平抖抖煙灰，想了想開口：“這次行動很成功，上頭決定授給你三等功。”

“好事啊！”蕭牧眼睛刷地亮起來，很快又被疑惑覆蓋。“只是給我嗎？為什麽是個人，不是集體？”

這次涉案金額高達100億，特警隊不僅保住了全部贖金，還把人質平安地救出，功績卓著，按理說應該有個集體功才對。個人這塊，一般是給表現突出受了重傷的人，蕭牧雖然是突擊組組長，但連個擦傷都沒有，相比其他受了槍傷的隊友，實在不算突出。

所以為什麽集體都沒有，偏偏給了她呢？她比別人多做了什麽呢？

蕭牧凝神想了想，心下了然。是她找到了周思渺，把人毫發無傷地抱了出來。

這就值一個三等功了嗎？

蕭牧清楚地明白，換做其他人質，不值，換成周思渺，就值。畢竟周思渺是她口中的百億小姐，身份高貴。

只是蕭牧覺得原因不止這麽如此，恐怕那個方董事長跟局領導挺有交情的，這個三等功估計是周思渺請方老爺子替自己要來的。

想到這裏，蕭牧的心情有點覆雜。她不虛偽，她喜歡閃耀著榮譽光芒的勳章，這是對她付出的肯定。但想到人生中第一塊勳章是這麽得來的，拿在手裏就有些沈重。

黃志平見蕭牧一副不是滋味的表情，知道她自己想明白了，便開導地說：“別有什麽思想包袱，給你這枚勳章，就說明你的成績配得起它。至於是什麽外力推動，使過程更加順利，不重要，別多想。”

“可就我一個人有，這對其他人不公平。”蕭牧擔心多年的戰友情會因為它而產生裂縫。

黃志平臉色變暗，無奈地說：“在特警隊呆了這麽些年了，他們會理解的。”

蕭牧懂了，類似的事一直發生著，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為了避免被人扣上*太*子*黨的帽子，從沒跟人詳細說過自己的家庭。可最終，還是阻止不了這種事發生。

蕭牧在心裏嘆口氣，頗感慨地接受了現實。實在擺脫不了關系的影響，那就把有關系也當作有能力的一種吧。她這麽自我安慰道。

黃志平見她神情放松，似乎是接受了，便放下來心來。“過幾天局裏會舉行表彰大會，你有個心理準備。其他沒事了，走吧。”

蕭牧點點頭，走了出門。

天邊的火燒雲赤紅一片，蕭牧深深吸氣擡起手臂，然後用力放下，同時一口呼出肺裏的空氣。心底那點不明不白的不舒服，就這樣被她呼了出去。

得找個機會謝謝周思渺，她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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