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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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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觀察兩天,確診是驚嚇過度和低血糖造成的短暫昏迷,除了低燒並無大礙,周思渺出了院回家靜養。

出了這件事後,方家加強了保衛工作,不僅方家人出門有大把保鏢跟著,連宅院裏也請了不少人守衛。

正午,燦爛的陽光穿透布料的紋理投射在木地板上,周思渺拉開窗簾往院子裏看。

有個高大魁梧的男人在窗下站著,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擡頭,與周思渺四目相對,然後立刻移開視線低下頭,重新靜默地站著。

漆黑的西裝,反光的墨鏡,周思渺不由得想起自己被救那晚,深夜裏那雙璀璨的眼睛。

那個人有種獨特的氣質,像是絕對的正義,不論周圍環境多黑暗,她都能淩駕其上,不掩光芒。

周思渺還清晰記得那人身上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她說別怕,她說你安全了。

惴惴不安的那顆心被輕松地撫平,周思渺覺得,那刻她是全身心信任那個人的,以一種全然交付的姿態。

想再見到她,向她敬上最深刻的謝意。

想再見到她,被她安靜卻有力量的目光包圍。

“篤篤篤。”從門外傳來三下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八小姐,可以開飯了。”

周思渺拉開門。“李阿姨,你先去飯廳吧,我去叫爺爺吃飯就好了。”

方茂源正在書房打電話,見周思渺進來,便三兩句掛了電話。“怎麽起來了?要乖乖躺著休息,你還病著。”

“我都躺了好幾天了,頭暈暈的,起來走走反而精神好一點。”周思渺坐在用來放裝飾品的矮腳櫃上,把頭靠在方茂源肩上。

方茂源任她靠著撒嬌,不放心地摸摸她額頭。“還是有些熱。”

周思渺拿下放在她額頭上的手,雙手握住。“聽說為了救我,特警隊的人很辛苦。爺爺,我們能不能請他們吃頓飯,表達一下謝意?”

“當然可以。”方茂源驚訝,他的外孫女怎麽突然這麽懂事。轉念一想,畢竟是救命恩人,有這種想法也很自然。“不過你還病著,等你恢覆了再辦謝宴吧。”

“低燒不算什麽的。”周思渺焦急地解釋。

“怎麽這麽心急。”方茂源慈愛地笑,“也要等他們有空才行啊。公安系統的人是很忙的,我要先跟他們局長溝通。”

“我會很快退燒的,爺爺您約好了時間要立刻告訴我呀。”

“好啊。”方茂源示意周思渺坐直身子,“午飯做好了吧,走,我們先去吃飯。你之前餓到低血糖,最近一定要乖乖吃飯知道嗎?”

周思渺攙著方茂源站起來。“知道,李阿姨煲的參湯我都喝光了,一滴不剩。”

***

“你有什麽八卦,快說。”蕭牧嚼著一塊紅燒肉,口齒不清地說。

孫紅霞一臉驚奇。“隊長,你怎麽知道我有八卦?我什麽都還沒說呢。”

蕭牧拿筷子指著她的臉。“你一臉‘快問我!我有事!’的表情。”

“這麽明顯?”孫紅霞放下餐盤摸摸臉,“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來要說的消息!”

“快說吧槍花,我們正需要點八卦當下飯菜吃。”有人沈不住氣開口催促。

孫紅霞滿臉興奮。“我剛從大隊長辦公室路過,頭兒問我隊裏人周末有沒有事,沒事大家聚一聚,鼎茂的老董請吃飯!”

消息一出,像顆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波紋,眾人興奮得嘴裏噴飯,嘰嘰喳喳地問:

“我去!真的啊槍花?你可別聽錯了啊!”

“哪個鼎茂?是我們剛救了他家千金,那個高級商場的鼎茂嗎?”

“沒錯,頭兒親口跟我說的,局長剛給他打的電話,說方董事長想周末請隊裏的兄弟吃個飯,表達謝意。”孫紅霞盡職盡責地轉述。

“那必須有空啊!鼎茂董事長請吃飯,那得多高規格,我還沒吃過魚翅燕窩呢!”

“人窮見識短了吧!人家有錢人現在不流行吃魚翅燕窩了,講究養生,越有錢吃得越素,什麽野菜啊,雜糧啊,山菌啊,都吃這些知道嗎?”

“他自己愛吃啥野菜就吃啥野菜,我窮我承認,我肯定吃貴的。到了那兒直接跟服務員說,除了這個這個這個不要,其他都給我上一份!咱也能瀟灑一把了!”

眾人被他逗樂了,其實也不至於這麽饞這麽沒見過世面,主要是風裏來雨裏去這麽多年了,很少有人會這麽鄭重地感謝他們。那些感謝信、錦旗,絕大部分都是送給刑警隊的那幫家夥,幾乎沒人會註意到他們。終於有一天被人記住了,還隆重地致謝,內心的激動和成就感其實是最多的。

於是沒有人請假,整個大隊表現出高度的統一性,全員參與!

***

周六中午,風和日麗,宜出行,宜宴會。

鼎茂的董事長擺宴席,自然是設在自己的主場,鼎茂大酒店。

考慮到社會影響,局裏要求穿便衣,蕭牧省事兒,襯衣牛仔褲跑鞋一穿就ok,無奈孫紅霞跟劉曉潔的打扮太耗時間,等到三個人終於趕到酒店,菜都快上齊了。

隨便找個有空位的位置坐下,蕭牧出於職業習慣觀察了一遍周圍環境。

平時有任務時總覺得人手不夠用,但今天一看人還是挺多的,把這層禮堂坐得滿滿的。首席坐著局長跟頭兒,還有一些沒見過的人,不是局裏作陪的領導,就是鼎茂的人。

一堆深色西裝裏坐著一抹亮色,離得遠看不清臉,應該是那位鼎茂千金吧,蕭牧心想。

等菜上齊了,方茂源帶著周思渺上臺致辭。

周思渺站在四十厘米的舞臺上,微微揚起下巴,在下面眾多的面孔裏,尋找那雙明亮的眼睛。

她一排排看過去,濃妝的,艷抹的,樸素的,淡雅的,都不是她有一面之緣的那個人。

終於,周思渺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最後方一個人身上。

淺藍色的格子襯衣,齊耳的短發,她安靜地坐在那裏,周圍的空氣因為她的存在,變得既凜冽又溫柔。

周思渺笑了起來,這真矛盾,一個人怎麽能在釋放出強大氣場的同時,又溫暖得如同春風。

可那個人就是這樣,她身上的武器冰冷堅硬,可她的懷抱帶著火藥的熱度與鮮血的滾燙,使囚禁在黑暗中的自己瞬間獲得了救贖。

目光是有壓力的,這種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力度,一般人很難註意得到。但刻苦的訓練使得蕭牧擁有超乎尋常的敏銳,在周思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第二秒,蕭牧就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過去。

她穿著華麗的晚禮服,站在高高的舞臺上,滿眼笑意地望下來。

她側著身子,姿勢放松地坐在最後面,帶著迷茫與探究迎上她的註視。

她跟她之間隔著鼎茂、隔著特警隊,但這並不妨礙她們隔著人海遙遙相望。

沒有什麽,能阻擋她們再一次相互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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