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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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甘之若飴。”

吳邪站得並不遠,他們的談話也沒有刻意避開他,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的傳進他耳中。他偷偷蹲下身子裝作在跟狗群玩鬧,卻早已經渾身顫抖著淚流滿面,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貼近的感受到戰爭給人帶來的改變,這不是電視裏演的鬧劇,這是對於舉國上下造成的不可逆轉的傷害!

吳老狗在張啟山的徐徐道來中松懈了情緒,扭頭再次看向吳邪,輕笑著說:“是,佛爺始終是佛爺,看得一向比我們遠。”

“我已經比所有人都幸運,我已經看到了結局,可更多的人正為著看上去絕望而不可測的未來付出血和命。”張啟山心中多了一個想要昭告天下可卻一字一句都不能透露的秘密,“老五,我要你幫我個忙。”

“好。”

“我還沒有說是什麽事。”

“我說好。”

“老五,你啊——”張啟山笑著搖搖頭,“什麽也別帶,跟我走。”

沒有外人的時候,張啟山的聲音總是低了幾度,喚道:“吳邪。”

“嗯。”吳邪帶著鼻音,埋頭在抱著的大黑狗身上擦幹眼淚,低著頭走過來,手中還捧著小白獒對吳老狗說道,“爺爺——嗯,這個——”

吳老狗撓撓頭,實在不知該怎麽和這個突然蹦出來的大孫子說話,“白獒離不了人,你先帶著吧。”

“嗯。”吳邪點點頭,眼睛還有點紅,偷摸著揉揉眼睛。

出得門來正看見副官守在正門口,這個人有點神出鬼沒的,張啟山倒不覺得奇怪,沒有點本事怎麽成得了他的副官。

十五章

“佛爺。”副官看見他們出來,立刻報告說,“八爺身上什麽也沒有。”

“嗯,你現在去請二爺到我府上,說長久不見,備了薄酒賞臉小敘。”佛爺吩咐道。

“是。”這個字可能是副官說得最多的一個回答。

張府門口等著個警察焦急得擦著滿頭的汗,看見張啟山戴上帽子深深鞠著躬說道:“佛——佛爺,董作賓先生失蹤了,我已經派警察局的所有人去找。”

“知道了,去吧,有消息立刻來通報。”

許是沒想到張啟山今個這麽好說話,那人楞了一下掉轉頭就跑了。

吳老狗雖然不清楚始末,但董作賓這個名字還是略有所聞,待沒人的時候問道:“董作賓先生他——”

“可能是被日本人擄走了。”張啟山將前因後果以及齊鐵嘴的現況一一說來。

“啊,八爺他——”

“還在搶救,生死未蔔。我估摸著董作賓先生也是不保,果然如此。”張啟山使勁的用手壓著額角,承受著如山般的壓力。

“那佛爺,你要我幫什麽忙?”

“我要你代替我。”

“你是說——”

“對。”張啟山點點頭,“我要親自去墓裏探探,趕在日本人前面,但長沙不可以無人鎮守,我沒法□□,你易容成我呆在這,一切有副官襯著,我快去快回出不了大事。”

“短時間倒也可以撐一撐。”吳老狗思索片刻,“只是,為何不請解九、二爺帶人去一趟得了。”

張啟山道:“我信不過解九,他心思太深,極容易走歪。況且這一趟只怕異常兇險,我不得不親自上陣。”

“也是。”吳老狗不無擔憂。

“你別以為我讓你幫的忙是小事。”張啟山語帶嚴厲,“不知多少人想要我這條命,雖然有副官在,安危還是要靠你自己多加小心,別以為呆在城中就掉以輕心,可不比下墓輕松。”

“我醒得。”吳老狗笑,“可是你只叫上二爺?”

“半截李他們只要有錢倒也叫得動,只是此事動靜越小越好,況且關系重大,我不想帶著危險在身邊。”

“嗯,白獒你也帶上吧,別看著小,可是沒人抵得上的,幾時出發?”

“等老二來就走。”

“這麽快?”吳老狗大吃一驚。

“沒錯,我考慮過了,吳邪說的沒錯,趕早不趕晚。一早我就已經找了人來,眼見著左右也該到了,你準備一下換身衣裳,內裏多穿上兩件,襯得起身子。”張啟山一步步全都仔細安排著。

趁著這時間間隙,張啟山匆匆簽閱了幾卷文件,在紙上大段大段書寫著看不懂的暗語,同時招來管家問道:“琨兒怎麽樣了?”

“不礙事,在家中休養著呢。”

“這樣啊——”張啟山躊躇著,“能下地嗎?”

吳邪聽得明白這下地的意思,管家皺眉似有疑惑,還是立刻應道:“我去問問,應是無礙。”

“嗯,讓他準備一下。”

張啟山點點頭,擰眉思索著又在紙上加了幾句,這才站起來換衣服。把全身上下的軍裝都脫下,換上貼身便服,順便擡手揉亂自己的頭發。

終於找到了機會,吳邪偷著眼又背過身問道:“大爺爺,要不把我原來的衣服還我?這長衫下地不方便啊。”

“你在家呆著,跟你爺爺呆在一起。”張啟山答道。

“啊?佛爺,你過河拆橋啊,這招不是我想出來的嗎?我也要一起去!”

張啟山撈過來一件大披風,連頭帶腳裹住,對著窗戶的反光看看,瞄也不瞄吳邪一眼說道:“太危險了。”

吳邪從沙發上跳起來,沖到張啟山面前,“這事兒要是沒我,你解決不了。”

“為什麽?”

“你想想這從頭到尾,誰知道的最多?我。誰有從古至今的知識儲備?我。你能保證看到什麽突破時間的東西能第一個發現嗎?我我我,只有我。還有,你別小看我,不說數量,小爺我下的鬥說名字出來都嚇死你。你放心,我不會是累贅的,保管能照顧好自己。”吳邪連珠炮似得說道。

張啟山一歪頭,似乎看見一只露出了爪子的狐貍,瞇著眼睛說道:“小爺?”

“額——不是,大爺爺——不對!你不要歪關註點。重點是,我是軍師型的。”

“好吧。”張啟山知道吳邪說的不錯,也不再堅持,“不過下了墓得聽我的。”

“當然!一切為大爺爺為中心是我的做人原則。”

“得了!”張啟山伸手在吳邪額頭上拍了一下,“拍馬屁的時候叫大爺爺,趁我睡著喊我張啟山,等回來再跟你算賬!”

吳邪嘿嘿笑著去找洗衣娘討衣服,等回來的時候發現房中多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副官吳邪認得,另一個穿著個淺緋色滾邊長衫,衣角繡著一株細梅,負手站著背挺得筆直,顯出頎長身段。

吳邪估摸著這肯定就是紅二爺了,紅二爺吳邪也算見過一面。不過那時候年紀太小,而紅二爺身體已經不大好,露了一面給個紅包也就回房去了。說起來張啟山的紅包還沒拿過呢,吳邪琢磨著回頭怎麽著也要討幾個來。

“紅二爺。”吳邪微微鞠了一躬。

紅二爺眼神只閃了一閃,面上沒有太大變化,點點頭看向張啟山。

“繼續說。”張啟山沒有明說,但語氣全是對吳邪的信任。

“據我所知,日本人已經找了解九,昨日解九也來請我,被我拒了。不想為日本人做事是第一遭,第二佛爺知道的,我就一戲子,寧負天下也不想不負佳人。但我聽說這一趟不止是解九,還有霍家小姐。”

“哪一個?”

“道上稱她霍仙姑的那個,佛爺可還有印象?”

張啟山定神一想,動動大拇指比個手勢說,“那個霍仙姑不是和老五——”

“嗯,不知老五可知此事。”

“不知。”

紅二爺露出莫測的笑容,“不知也好,戲如人生,我看得太多,要我說他和霍仙姑這事兒成不了。霍仙姑那性子太急,想著出頭上位,這一趟我看她是必定要去的。”

十六章

張啟山沒想到日本人在九門裏竟然找的到幫手,面上已經不太好看,只是斂著,問道:“不礙事,老五另有任務。他們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

“我聽那意思還在計劃中,解九想要多找些人,這不像他的性子,看來並沒有什麽把握。”

“他倒是都和你說了。”張啟山道。

“大約是誠心求我吧。”二月紅笑,“原說著今日還要來的,你不找我,我遲些也是要來找你的。”

“你怎麽想?”

二月紅沒有回答,嘆了口氣猶豫很久。

“無礙,你留下也好,真出了什麽事,有你在我也安心些。”

二月紅卻搖搖頭,“老八的事我聽說了,有些事情你已經預見了它的發生,卻無法躲避是很可怕的,唯一的辦法也許只有在對方出手之前先下手吧。唉,一切聽佛爺的安排。”

“副官,我命你查的事查到了嗎?”張啟山問道。

副官立刻走上前,拿起一旁折起的地圖,說道:“查到了,火車的出發點是北面靠近汨羅的鳳凰鎮,這個車站戰前時就已經廢棄了。那裏現在是28團把守,團長葛先才,已經預先聯系過了。”(國軍28團葛先才1942年中日長沙戰役一團戰三師。)

“嗯,去準備三輛軍車,問管家東西備好沒有,叫琨兒挑上十來個能派上用場的,人不用太多。”

“是。”

“對了。”張啟山拿起桌上寫著暗語的紙條,“收著,出了事照著上面的做。”

“是。”副官收了紙條貼身放好,轉身下去安排。

“二爺。”張啟山整個人身子都是緊繃的,渾身散發著獵豹般危險氣息,“還得請您先回去,軍車給您留一輛,人也配著。解九今天來你就回他考慮兩三天給他回話,讓他等著。我們先出發,一路上留著記號。你也回去準備些趁手的,趕上來跟我們匯合。”

“行了。”二月紅笑著舒展身子,“我可不是你的副官,你就少操些心吧,看你這半年皺紋見長。”

張啟山摸摸額頭,“倒也是不想操心來得。”

二月紅飛眼看了吳邪一眼,笑著說:“這位小哥也去嗎?”

“啊?”吳邪被問的一楞,“嗯,去的,二爺。”

“可護著我們佛爺一些。”

“我護著他?”吳邪心道有沒有搞錯,地球倒轉也輪不到自己去保護張啟山啊。

“嗯。”二月紅抿著嘴唇,“佛爺就交給你了。”

“老二。”張啟山覺得尷尬,瞪著眼睛道,“你還不走!”

“好好好,我走了。說什麽備了薄酒,張大佛爺專會唬人,小哥你可留點心。不過佛爺,權謀算計我比不過你,可這種事只一個眼神就別想瞞過我。”二月紅留下一串笑聲閃身出門,房內還留下一抹脂粉香氣。

“他說什麽?”人都走光了,吳邪被晾了半天,終於能湊到張啟山旁邊。

“他說你別拖我後腿。”張啟山打量著吳邪的衣服,拽拽他的短皮衣說,“腰都蓋不上,這衣服不冷嗎?”

“你懂什麽,我們那就流行這種裏長外短,死了沒人管。糟糕!呸呸呸,下地前怎麽能說這麽不吉利的。”吳邪看著張啟山露出一抹笑意,又恢覆了之前熟悉的模樣,不由心中就跟著高興了起來。這個張啟山看起來像是有兩幅面孔似得,吳邪喜歡這一副,這麽想著身子早就貼了上去,“大爺爺,什麽時候走。”

張啟山看了眼抱著自己手臂的吳邪,忽然冷了臉,“這麽著急想回去?”

吳邪身子一僵,張啟山不說吳邪差點忘了這回事,這麽激動只是因為要和傳說中的張大佛爺一起下墓,竟然這麽快就把正事丟在一邊,這種主次不分的習性實在太可怕了。怪胖子,對,都是胖子的錯。

張啟山卻以為沈默就是默認,一咬牙抽回手臂,壓低帽檐攏上風衣朝外走去。

管家垂手和琨兒站在院子裏正說著話,看見張啟山便停了口。管家上前來說道:“佛爺,都準備好了。”

“嗯,那就走吧,裏面你多擔著點。”

“家裏的事您放心。”

“嗯。”

想起前幾次下鬥的經驗,吳邪問道:“炸藥帶了嗎?”

管家第一次正眼看吳邪,不卑不亢的點頭道:“都備著呢。”

吳邪開口就已經覺得自己有些逾矩,趕緊回禮說,“謝謝。”

管家微微有點笑意,頷首道:“幾位一路小心。”

一輛軍車剛剛停在正門口,張啟山最先邁進去縮在車子裏。管家最後關上車門,鞠著躬說道:“五爺,您好走。”

車子在城內繞了半圈才駛了出去,坐在副駕駛的琨兒看著地圖說道:“兩個小時。”

“嗯。”張啟山依舊縮在那裏,“抓緊時間休息。”

“還有人呢?”吳邪前前後後看著路上只有一輛車。

“分開走比較安全。”

“喔,也是,你們都有傷,我看著吧。”吳邪一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

張啟山從帽檐下露出一只眼睛盯著他,忽然身子一歪靠在吳邪身上,說道:“別吵我。”

吳邪肩一沈,心一暖,應道:“額——嗯。”

汽車顛簸著,吳邪忽然想起以前在爺爺的筆記上看到過一句話,寫在夾縫當中,“肩上無物,心中無樂。”當時不明白這意思,如果肩膀上沒有重量,沒有珍貴的可背負,太輕飄的人生體會不到幸福感,應該是這樣吧。

吳邪垂眼只能看見張啟山的帽檐,卻覺得這樣就已經足夠了。這個男人肩上的只怕要沈得多,多得是人想幫他分擔,可是誰也擔不去。是不是上天造出一個完美的人,就是為了讓他到世上代替神佛承受災難?吳邪忽然覺得心疼,張大佛爺這個稱號,其實多麽悲哀。

張啟山的手臂搭在膝上,粗糙的手掌,左手虎口處有一個槍傷的傷疤,形狀像一顆拖著尾巴的彗星。吳邪悄悄的伸手用指尖去觸摸那塊傷疤,觸到的地方熱而光滑。常說軟玉溫香抱滿懷,吳邪現在就有這感覺,這塊疤痕多像是一塊時光沈澱下來的軟玉。不知是不是按到了痛處,張啟山的手抖了一下,吳邪趕緊收回自己的鹹豬蹄。

十七章

張啟山身子沒有動,只是默默的翻手攤開手掌。吳邪看著那只滿是掌紋長著老繭的粗糲手掌,鬼使神差的居然就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可是在冰冷的空氣中,剛一接觸到那股溫熱,吳邪心裏打著抖就猛得縮回手。只不過張啟山比他更快,一把緊緊攥住。

著魔了,一定是著魔了。這是什麽意思,兩個可都是男人啊!上一次還能說是被情境所惑,這一次算什麽啊。吳邪心底翻江倒海又無比沈寂,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相拉扯著他的靈魂,直至最終放棄了掙紮。誰也沒有說話,這雙手就這麽緊緊握了一路。

車子到了鳳凰鎮,路過關卡的時候,琨兒只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就順利通過。看來副官在後方早已經做好了安排,立刻有車在前面帶路,將他們領到了火車站。

幾人下車往簡陋的木板搭出的站臺方向去,張啟山像是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和琨兒走在最前面,領路的人等在車站外。吳邪心裏不是滋味,只是低著頭走在最後。

車站早已破敗,地上的木板上有幾處被踩踏的痕跡,看破損處很新鮮,是新近發生的事。琨兒驗過後,從一個塌陷的洞裏掏出一小塊黑色的木屑,和棺槨的材質一致,站起來說:“佛爺,是這兒。”

“附近看看。”張啟山吩咐道。

琨兒和一路上來的司機四處查看,不一會回來說道:“有軍卡的車痕,痕跡很深載了不少東西,看時間也就是兩三天的樣子,這兒沒有下雨還能看得清。”

“走。”

琨兒出去拿些銀元打發了帶路的小兵,循著車痕朝前開去,可是中間經過了一條穿過鎮子的青石路,車痕很快無跡可尋,琨兒扭頭用征詢的眼光看向佛爺。

張啟山已經摘了帽子,頭發散亂著更透出一絲不羈的野性,與尋常時候又是不同。遠眺著說道:“看著那座山沒有,到那兒去。”張啟山所指的那座山在鎮子的另一邊,一條相連的山脈並不是最高的一座。

穿過鎮子本應遠離人跡,吳邪卻發現軍隊的人反而漸漸多了起來。看見有車來,全都緊張的監視著動向。這些人和最初管理關卡的人穿著打扮一樣,應該也是國軍。

琨兒手撐在車窗上,閑閑的看著風景,半晌縮回身子低聲說道:“全是日本人。”

“不會吧。”吳邪琢磨著這一路少說有一個營的兵力,如果全是日本人的話,表示這一塊已經在他們的監控之下,想要開展行動危險重重。

“看口型,日本人中國話說得再好,發e和o的口型也不一樣。”

道路距離兩旁最近的崗哨也有十來米遠,竟然還能分辨出口型,吳邪算是明白,哪怕是受著傷張啟山也要帶上他的原因。

“佛爺,現在怎麽辦?”琨兒問道。

張啟山倒是氣定神閑,“是日本人就對了,說明我們沒有找錯地方,一直開,直到出了包圍圈為止。”

“是。”

等過了張啟山所定的山頭,兵力驟減,張啟山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說道:“繞過去停在密林中。”

琨兒從車裏拎出準備好的背包,司機熄火要接背包,張啟山攔住他道:“你不要去了,繼續往前開,一個小時後掉頭回去。把情況跟後面的人說下,然後立刻聯系副官,通知他‘使齊’。”

司機一楞隨即重覆了一遍密令,得到張啟山的首肯後上車駛離。

因為吳邪的存在超出琨兒的預想,所以他重新分配了下背包,把最輕的交給吳邪。

“不用照顧我,我能背得動。”吳邪不想給人小瞧。

琨兒不理會,說道:“佛爺說過盡量對外人好一點,說不準他們什麽時候就沒了。”

張啟山摸摸鼻子,“琨兒,這可是我們的軍師。而且這話是說給你聽的,不是讓你見人就背誦一遍的。”

三人背上包跟著張啟山偷偷從山背爬上去,一路上沈默無話,倒是琨兒問道:“佛爺,這裏山勢平緩,而且地殼變動不大,不像是有什麽風水大穴。”

居然還知道地殼板塊,吳邪不得不刮目相看,要知道清末民初中國可算是還未開化的農耕時代,就是到了這時在知識文化方面也是極其落後的。

張啟山大概是感覺到了吳邪的神態,不無玩味的說道:”軍師,你看呢?“

吳邪心道自己一個現代人還能給小看了去,便說道:”切,地殼這種東西我們那十來歲的孩子都懂。”

“呵,真是個好時代啊。”

“風水風水,看得是風水可不是定律。如果被葬經風水框死了,可會錯過不少好東西。“

“說說看,我們琨兒可是留過洋的,你可得說的信服才行。”

我們琨兒,張啟山你丫就是喜歡男人,吳邪心底冷笑一聲,無名之火已經一路沖到腦門,咬牙切齒的說:“你放心!”

中國的龍脈風水最早把它固定下來的是正一道教徒——東晉的郭璞,最早的山海經版本也是他所著,可以說以他對於江河山川的熟悉程度,千百年來龍脈寶穴不出其右。但凡事萬物皆有例外,何況在這件事上還有三個例外。第一,《葬經》著於東晉,總結的是周朝之後的風水習慣,夏商略有涉及但無從考證,所以存疑。第二,不適於文化斷代的元朝,中國歷史上有兩個外族入侵的朝代——元和清。但又以元朝為特例,因為元朝沒有融入漢族的文化,所以在很多方面,元朝是屬於一個中華文化斷代的存在。很多元朝權貴的墓穴完全不合中國的風水習慣,成吉思汗萬馬踏平的墓穴可以稱之為代表,而且直到今天蒙元所有君主的墓穴一個也沒有被發現。第三,就是少數民族,他們沒有什麽太典型的喪葬文化,所以容易直接被忽略。

張啟山讚許的點點頭,心想不愧是吳老狗的孫子,便繼續問道:“那你看這兒是哪種可能?”

“沒進墓穴不好說,三種都沒有規律可循,你讓我怎麽猜?”吳邪沒好氣,再問就是故意刁難了,加上原就怒氣未消。

張啟山仰頭大笑,轉頭跟琨兒說:“這個軍師可沒白帶,還會跟我頂嘴。”

琨兒不知內裏隱情卻也猜了個十之八九,自覺這一路不好走,後面第二梯隊怎麽還沒到,也只能訕訕的跟著扯扯嘴角。

山坡不算高,說著也就爬到了頂,往下看去,日軍的駐守看得一清二楚,張啟山一一記在心底。吳邪則去看周圍的山水走向,發現這兒確實是個好地方,山靈護野,水伯守澤,無仙則妖。兩人一對眼,便互相心中有數,要找的地方在哪,該怎麽過去都已經有了打算。

十八章

說到尋龍定穴,吳邪覺得自己還能說上一說,便開口道:“這裏四面環山,山高相均,是個聚寶盆式的風水穴。但如果沒有那個缺口,可就算是個死穴,缺口正對生門,生生不息源源不斷,這個聚寶盆就活了。不過照這麽看下面葬的不過是個普通的富商,墓穴在生死之氣相交之處。可是既然說這裏很可能不是尋常風水穴,我覺得應該相反從最簡單的角度去看。環山避雲遮雨,幹而不旱,雨水充而不沛,單從環境考慮墓穴應該在最為避諱的死門位置。”

琨兒本不想多話,猶豫著還是忍不住說道:“除非是故意詛咒,沒有將墓穴葬在死門的。”

吳邪先是認同的點點頭,也不惱,“如果我們是一無所知來到這裏,我肯定和你想法一樣。我想生門那挖下去十有八九也是有個墓穴的,只不過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一個。”

兩人說著一起看向張啟山,等他拿主意。

“墓室的正下方應該是在死門的位置沒錯,不過吳邪,有一點你沒有說對。”張啟山說道,“這下面應該只有一個陵墓,而且比我們想象中大。”

“為什麽?”

“初看這裏確實是個聚寶盆,但是你再看一看,這裏的風水已經死了。”

“不可能。”吳邪雖然不服氣,倒還是老老實實的仔細又觀察了一番,忽然靈光一閃,倒吸一口冷氣道,“這——這裏的樹木密度不對。”

“嗯,不知道下面是什麽或是用了什麽方法,但是樹木的間隙比四周山林要大,而且以老樹為多,只死不生,看上去千瘡百孔似得,這樣的聚寶盆聚的了財嗎?”

“你說這是陵墓建造材質造成的影響?”

“嗯,也許是加了堿,不好說。”張啟山皺眉。

“這下面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平方千米,如果是一個整體的陵墓,你知道這是什麽級別的嗎?秦始皇的陵園也不過八平方千米。”

張啟山看吳邪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笑著說:“剛才誰說的,不按風水埋葬的可包括歷代的蒙元君王。”

“可是蒙元的君王怎麽會葬在這裏?”

“別猜了,下地去親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對吧,軍師?”張啟山眨眨眼說道。

吳邪知道他是故意調侃自己,狠狠瞪了他一眼,更惹來張啟山的一陣笑聲。

下了山坡就進入了日軍的包圍地,不消得說三人都隱在樹叢中,壓低聲音前進。有張啟山帶路,一路安全的躲開了日軍的崗哨,大概半個多小時之後張啟山做了個手勢,幾人聚攏停下躲在一塊山石與樹木的夾角之後。

張啟山神色嚴峻,豎起指頭點在唇上,格外提醒噤聲。

只聽見山石的那一邊人聲嘈雜,還有人安排著安營紮寨的意思,吳邪估摸著已經到了死穴的位置,要不是有了阻礙也該下洛陽鏟定位了。可是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人,張啟山貓著腰從樹葉的縫隙中往外看,吳邪也跟著偷眼。

有一些穿著軍裝的日本兵在下鏟,指揮的是個穿著黑色緞面長衫的削瘦男人,這個天還籠著個薄棉手籠,劍眉高挑隱含戾氣。在不遠處放著個折椅,坐著個女人翹著二郎腿悠閑得曬著太陽,說不上漂亮,但是雙目含星藏月甚是奪目。

吳邪還在那琢磨,張啟山拍拍他的肩膀,琨兒早已經退到了不遠處一個山洞當中。

“是解九和霍仙姑!”剛一鉆進山洞張啟山就忍不住斥道,“原打算讓二月紅拖著他們,還是被那個解九看穿!只怕我們前腳走,他後腳知道我和二爺碰過面就跟出來了。”

琨兒道:“地利人和都被他們占了,佛爺,現在怎麽辦?”

現在就算是想從生門的墓門處開始走,也絕對趕不上解九他們的進度,不得不說解九的提前發難打亂了張啟山的計劃。早知如此不如一早將二月紅一起帶來把握也大些,現在只有三個人,還要提防著不能被山那邊的大部隊發現。如果只有自己和琨兒倒也可以拼一拼,只要下了地也不怕那些日本兵人多,可現在還有這個粉嫩的跟個玉人兒似得吳邪,估摸著是個打也打不得,跑也跑不得的主。張啟山也犯了難,想著就瞟了吳邪一眼。

“你在看什麽?”張啟山這才發現吳邪站在石壁前出神。

吳邪扭頭欣喜的說:“佛爺,不怕,他們有地利人和,我們占著天時。”

“怎麽?”張啟山看著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與普通的石頭無異,只是表面鮮少寄生物,石面完整的暴露出來,也因此更能看出端倪。

吳邪伸手在石壁上慢慢摸索,更加確定自己的推測,舔舔嘴唇得意的說道:“我在現代是學建築設計的,這個洞穴是人工開鑿出來的,雖然表面因為時間長被風化光滑了,但是隱約還是能感覺到鑿痕,這個洞穴的方向是螺旋式的,能很好的引起空氣渦旋式流動,只要微風就能快速促進空氣交換。”

“墓穴為什麽要增加空氣流通?”

“那我就不知道了。保持幹燥?好像也不合常理。”吳邪放棄琢磨說道,“不過不管怎麽說,總不可能是鑿穿一座山讓兩邊空氣對流吧,往下走估計不會錯。況且我們在這幹著急也沒用,回頭也沒可能。萬一走不通回來跟著他們已經挖通的盜洞想法再走,那時在下面對付他們總比在這兒要放得開手腳一些。”

“嗯。”張啟山難得對一個人如此讚許,這小子別說還真有點底子,反應也夠快,看來是自己小看他了,轉頭對琨兒說道,“出去給二爺他們留下點記號,我們就往裏去看一看。”

見琨兒走了出去,吳邪擡起臉看張啟山,咬著後槽牙說道:“怎麽樣,不比你們家的琨兒差吧!”

看他鼓著腮幫子那樣,張啟山忍俊不禁,硬是憋著笑故意問道:“琨兒確實是我們張家的啊。”

“是是是,你們家的你們家的!”吳邪甩頭獨自朝前走去。

“哎。”張啟山趕緊拉住他手臂,笑起來,“小心一點,九門一心,整個老九門都算是我家的,你也是。”

吳邪臉一紅,這才發現張啟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正經回答自己的問題,還居然被他給激了氣,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呢。一時下不了臺階,惱羞成怒道:“整個老九門都是你家的,外面那兩個怎麽不聽你的啊?”

張啟山立刻冷了臉,“用不了多久他們會明白的。”

吳邪不清楚張啟山所說的是指明白什麽,現下只要打消張啟山那股得意勁就夠了。

十九章

琨兒回來的時候正看見自家佛爺在和那個白面書生拉扯,真恨不得自己瞎了才好。

“現在可以走了!”吳邪見人回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還不忘狠狠跺了張啟山一腳。

“嗯,琨兒你在前面。”張啟山被踩得生疼,心想這只小狐貍是越來越膽大了,心中卻是生出歡喜。

這種安排琨兒求之不得,其實別的他倒不在乎,只要佛爺能高興,做什麽他都願意。只是自從東北淪陷後,他們這一支從南京一路往南退,這數年間佛爺幾乎沒有露過笑意,這個男人心太沈了,有個人能讓他輕松片刻有什麽不好。

琨兒第一次見到佛爺是在十歲的時候,奄奄一息的被佛爺從爛泥堆中抱出來,琨兒不知自己的姓氏,佛爺說他姓張,那便姓張吧。佛爺不但給了他吃給了他住,半年後把他送到了英國。那一批同去的共有十人,佛爺的吩咐只有一條,學習。其他的任何事情統統不要考慮,只給他們十年的時間,用盡一切方法學習一切能夠學到的東西。琨兒只花了八年時間,因為戰事需要,便和另一人一起提前回了國。那個人死在了南京保衛戰,想到這琨兒打了個抖。人都是會死的啊,但是佛爺不可以,自己一定要守在佛爺身邊,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山洞越往內走越窄,開始還能蹲下身子走,大概二十來米之後陡然縮小。琨兒往裏擠了幾步發現確實沒法通過,而且後面也是實心的,不像是有空間,因此回頭說道:“佛爺,是死路。”

“怎麽辦?”張啟山看向吳邪,潛意識還真把他當了軍師。

“怎麽會?我看看。”吳邪擠到琨兒前面,接過他手裏的手電筒,發現真的沒法通行,不死心又探手去掏,觸手全是石壁。但很快吳邪就摸到異樣,縮回手對著身旁的石壁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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