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舊京①

他又回了舊京。去時手上捧著一束白菊，身上的衣服有些沾染了泥土，但依然很幹凈。

他在墓前看到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俊美男子。男子也不看他，直直地從他身邊走過。

他身體一僵，卻看見黑袍男子已經離開了墓園。

墓碑前有束開得正艷的白菊，顯然是剛放上去不久，上面還沾著露水。

將白菊放下，他撫摸著墓碑，有淚珠順著他的臉滑落，還無意識的呢喃：

“阿歸……”

十年前，舊京還不叫舊京，叫盛京。盛京繁榮昌盛，曾在天啟帝的統治下盛及一時。但，也只是曾經。

盛京每三年都會有一群學子來參加殿試，殿試只是好聽的說法，因為只有前十名才有機會進宮去參加真正的殿試。

顧一鳴也是其中一人。只不過他和其他的學子們不同，他想要的是完成他的抱負。

顧一鳴有著才華，雖不說學富五車，但也是才華橫溢了。

顧一鳴出生在塞外北郊，那裏天寒地凍，早晚溫差極大，所以那裏的人一個個長相粗狂，身材高大，性子火爆。就連姑娘們都膀大腰圓，個性不羈。

可是顧一鳴不同。

顧一鳴的娘是個漢人，身材嬌小玲瓏，容貌美麗，生的那是一個好看，因此也沒少被調侃戲弄。

顧一鳴的長相和身材都隨了他娘，長得斯文俊秀，說話嗓音也不大，乍一看就是一個大姑娘。不少第一次見到顧一鳴的人都吵著要娶他做媳婦，後來知道顧一鳴是個男的後就疏遠他了。

顧一鳴的童年就生活在別人的故意疏遠孤立中。

阿歸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阿歸不知道自己的本名，他是顧一鳴的娘買來的書童。阿歸長得十分秀氣可愛，像個小姑娘一樣害羞。阿歸是賤籍，只是他從來都不在意。

顧一鳴和阿歸玩的很好。沒過多久，顧娘就死了。

因為被北郊的一個小官看上，要搶過去做小老婆，可是那個小官的妻子卻是個蠻橫不講理而且十分善妒的無知婦人。

顧娘就死了，因為那個婦人。

顧一鳴就記著了，他懂事早，知道這裏娘是唯一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他也不相信阿歸，阿歸畢竟不是他的親人，也沒有血緣關系。

日後的顧一鳴想起這裏，總不免感到一陣遺憾和感嘆，如果當時他相信阿歸，是不是就沒有後來那麽多事了？

因為這件事，顧一鳴決定要去參加科考，那時很多人都看不上他，因為他們覺得一個小白臉能有什麽大出息，所以只是嘲笑他癡心妄想罷了。

在這個時候，阿歸就會安慰他，雖然那時他依舊並不信任阿歸，但是依然會有些感動。

要從邊塞趕去盛京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所以顧一鳴決定了就要自己一個人趕去盛京。完全沒有想到阿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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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舊京②

顧一鳴沒想引起很多人註意，所以選了晚上，可是他卻沒有想到阿歸就在門外等著他，看到他出來了，傻笑著露出兩顆潔白的大門牙說：“公子，東西阿歸已經收拾好了，咱們走吧！”

他擡起手，晃了晃手上拿著的布袋子，然後走過來拿起顧一鳴手上的包袱一起放到了身上，對顧一鳴說：“公子，咱們可以走了。”

顧一鳴現在還可以記起，當時的阿歸笑的有多麽好看，盡管那時候的他不屑一顧。

曾經有多麽不屑，現在就有多麽後悔。

去盛京用了很長時間，顧一鳴在仙城參加了鄉試，他中了。

中了的當天，阿歸興奮的給顧一鳴做了一桌子的飯菜，顧一鳴又買了幾兩酒，一起慶祝顧一鳴中舉。顧一鳴只記得自己喝醉了，並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阿歸的反應也很正常。

後來顧一鳴扶搖直上，一路考進了前十名，準備參加殿試。

當天晚上顧一鳴被一同考進了前十的學子騙進了青樓。後來發生的事情，令顧一鳴後悔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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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鳴看著破財的皇宮，眼裏是一片漠然，自從阿歸死了之後，他已經很少再會有其他的表情了，永遠都是這麽的平靜。

皇琦站在一片火焰燃燒的房屋前，任誰都不會想到，他居然能這麽平靜的面對。

兩個人對視了良久，皇琦先有動作，顧一鳴做出防備的姿態，引得皇琦笑出了聲：“還以為你不怕死呢？”

皇琦說的話讓他想到了阿歸。

皇琦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冷著一張臉走過顧一鳴的身邊說：“阿歸他……一直到臨死，還在想著你。”

顧一鳴渾身一顫，沒有在說話，他緊緊的咬住唇瓣，溢出了血珠，但是皇琦卻視若無睹，他只是輕輕的邁著步子離開了這裏。

阿歸，為這樣一個人，你不值得。

當年顧一鳴被騙進青樓之後，阿歸因為秀氣的臉被誤認為是樓裏的姑娘，好在這個時候皇琦路過救了阿歸，後與阿歸日益交好，使得顧一鳴成功做了狀元。

後來有不服顧一鳴的人就這樣說，他是因為阿歸才得了狀元的。顧一鳴青了臉，什麽也沒有說，回到了府上。

阿歸是被他喜歡的人折磨死的。

“為什麽……不可以試著喜歡我呢？”皇琦喃喃。

“要是阿歸先遇到你，一定會喜歡你的。”記憶中的阿歸這樣回答。

只是，相遇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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