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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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梨亭裏, 阿吉又跟黑貓湊在一塊兒聊八卦。兩只大白鵝在旁邊的池塘裏嘎嘎地瞎叫喚,也湊個熱鬧。

而對於梨亭來說,近來稱得上大事的,也就是段章出櫃的事兒了。

“小黑, 你說他要打到什麽時候啊?已經一個多小時了。”阿吉看著段崇的目光滿是憂心, 這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最近的段崇瘋狂打太極,閑著沒事就在梨樹下打太極, 不打太極就拿著段既明和甜姐兒的照片跟他們說話,嘮嘮叨叨的。

“喵喵。”他可能只是在生氣,過幾天就好了。

“真的嗎?這已經第七天了哦。”阿吉表示懷疑。現在的段崇跟他小時候有點像呢,生氣可以生好久。

“喵嗚。”會好的。

“但他在氣什麽呢?阿章章和大人在一起多好呀!可般配了!”阿吉握緊小拳頭,為阿章章和大人打抱不平, 他阿吉看人可準了。

阿章章, 這是阿吉最近琢磨出來的對段章的昵稱。

金玉為什麽會知道段章被叫回老宅, 就是阿吉通風報信。他要堅決維護阿章章和大人的愛情,有他阿吉在,沒有人可以說不!

“喵喵喵。”人類的老人家都這樣的。

“嘎!嘎!”兩只大白鵝撲棱著翅膀表示讚同,雖然他倆其實啥也沒聽懂。

阿吉點點頭,但他還是決定要看緊小段崇, 不能讓他去拆散阿章章和大人。大人那天還來看他了呢,給他帶了秦嶺的花和果子。

梨樹下的段崇收了功, 蹙眉看向一旁拿著毛巾候著的管家, 問:“最近院子裏怎麽那麽吵?那兩只鵝沒吃飽嗎?”

管家笑著說:“可能是因為有喜事吧。”

“哼。”段崇立刻板下臉來:“什麽喜事, 我還沒同意呢。”

管家笑而不語。

段崇便知道這老頭子心向著段章, 段章那臭小子,別看他平時那高冷樣,收買人心可有一套,否則怎麽就追到恩人了呢?

“我看他就是早有預謀,什麽別墅什麽跑車,都是算計好的,就為了給恩人下套。渾身上下別的不多,就是心眼多,叫他多看看書,看的別都是厚黑學。”

過了一會兒,段崇又茅塞頓開:“不,我看他連當初的推脫都是假的。我說怎麽開頭那麽抗拒,後面就忽然答應了,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管家哭笑不得,忍不住幫著辯解一句:“先生,那時候他還不認識司先生呢。”

段崇瞪他一眼:“你哪邊的?我說是就是!”

什麽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就是了。

段崇再次氣呼呼地回了主屋,等到晚上,他卻又胸有成竹地出來,告訴管家:“你明天讓段章回來吃飯,就說我老頭子腿不好,讓他回來多陪陪我。他生不出重孫子讓我抱了,自己總得多露露臉吧?”

管家微怔,這是打算和解了?

不,段崇只是想趁司年不在的時候,再跟段章好好掰扯掰扯。倒不是仍對這樁戀情有什麽意見,就是有點咽不下這口氣。

段章當著他的面告黑狀的事情他可沒忘呢,這是仗著上了恩人的船,翅膀硬了啊。真是有了媳婦忘了爺,無法無天。

可段崇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段章肚子裏的黑水也一晃三個響,於是段崇沒等來段章,倒是等來了司年。

司年過來陪他下棋,說段章工作太忙抽不開身,關愛長輩的事自然由他這個男朋友代勞。

段崇只能繃著一張臉保持長輩樣,跟他假模假樣地下了三天,終於受不了了。他還是沒能徹底適應恩人變成孫子男朋友這個身份轉變,對著司年不敢說一句重話,也不敢罵段章一句,心裏苦得很。

“算了算了。”段崇洩氣似的把棋子放回旗盒裏,說:“明天跟那臭小子說,讓他一塊兒回來吃飯吧,每天都讓你一個人來算怎麽回事。男人就要有個男人的樣子,要有擔當。”

最後的最後,段崇還是找到機會批鬥了段章一句。司年莞爾,也沒說什麽。

第二天,段章和司年一塊兒陪段崇吃了頓晚飯,出櫃這事兒就算正式落下了帷幕。

對此最開心的不是段章也不是司年,卻是阿吉。他高興地拉著小黑和大白鵝說了半宿的話,大白鵝嘎嘎叫得歡,引來了附近的小妖。

小妖聽說了這樁喜事,又知道經常出入這裏的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屠夫,一傳十十傳百,十裏八鄉的妖啊鬼啊的都知道了。

傳著傳著,這喜訊又傳回了司年這裏。

我的圓圓不可能那麽可愛:聽說你要結婚了?孩子都有了?

X:???

我的圓圓不可能那麽可愛:你家別墅不通網的嗎?

X:滾。

司年切出去上論壇,商四卻緊追不舍。

我的圓圓不可能那麽可愛:您真有了?

X:有您大爺呢。

司年一氣之下差點給他回一個“有了”,但轉念一想,他這話發出去,十有八九會被傳成他真有了。

因為妖怪的世界光怪陸離,誰說男妖真的不能生呢?再加上如今的小妖怪們對於從前的那個大妖縱橫的世界頗多憧憬和假想,如果跟他們說大妖司年天賦異稟就是能生,他們可能真的會信。

司年一想到那場景,就覺得頭皮發麻。

晚上段章回到家,毫無意外地被司年遷怒了。他剛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擡頭就見司年盤腿霸占著沙發,雙手環胸,面色冷凝,殺氣騰騰。

“怎麽了?”段章走過去。

“外面的人說我有了。”司年瞇起眼。

聞言,段章的視線不可控制地下移,落在司年的肚子上。

司年抄起抱枕就往他身上扔。

段章無奈,卻又忍不住想笑。他輕巧地接住抱枕,走到司年身邊放下,問:“生氣了?”

司年挑眉:“敢情被說的不是你,你就看個熱鬧?”

段章搖頭:“怎麽說也是我的種。”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司年沒用妖力,突然發難,一個擒拿就把人摁在沙發上。可段章畢竟當過兵,而且不是普通的兵,人類經過多年鉆研研究出來的格鬥術也很精彩。

兩人純靠技巧在一個小小的沙發上比劃了幾招,比劃著比劃著,味道就變了。司年不過是一時心軟,放了一下水,誰知就被段章摁在沙發上堵住了嘴,這下可好,打不下去了。

完了段章還湊在他耳邊輕笑:“不如你真給我生一個?”

司年道:“我看是你想回爐重造。”

關於孩子,這可真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出櫃之後,段崇倒是提也沒提,老頭子大概心知肚明。

司年倒是在吃飯的時候又關心了一下:“人類好像都特別註重這個問題,你們家就你一個,段崇真能接受?”

段章道:“還有我爸。”

司年微楞:“你爸?”

“段先生在前年終於又墜入了愛河,對方年紀不算大,又不是丁克,兩人遲遲沒有談婚論嫁就是因為孩子。畢竟他要再生一個,我倆可能會在產房外面偶遇,順便一起上頭條。”

什麽產房外偶遇,司年越來越喜歡小男朋友的幽默感了。他隨即道:“那這位段先生現在還在國外?”

“是啊。”段章神色從容地又給他倒了杯清酒,說:“不過他要是結婚生子,那就該回來了。段家在這方面比較傳統,孩子一定得在國內長大的。”

驀地,司年又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一絲玩味:“那這段先生是個藝術家,沒有進過盛光,以後他的兒子或女兒從你手裏接任,還不得你來教?”

段章微笑:“秦特助是個人才。”

“秦特助聽到你這麽誇他,明天該辭職了。”

“他也不會總在特助的位置上,有點屈才了。過兩年放出去歷練歷練,不管他最後選擇單幹也好,繼續留在盛光也好,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段家有個英才計劃,專門開了一個基金會,資助貧困學生完成學業。像秦特助這樣成績優秀的,還會額外得到獎學金,改善生活。

當年看上秦特助把他領進盛光的其實是段崇,他為自己的孫子挑了這麽一個得力助手,然後在孫子退伍歸來時,讓兩人一同進入公司培養革命友誼。

司年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著酒,看著段章淡笑的臉,他想——段章和秦特助,除了上下級關系應該也算朋友吧。

方淮安都不知道的妖怪的世界,秦特助卻知道。這固然有辦事方便的原因,但足見段章對他的信任。

秦特助確實是個能人,面對司年還能面不改色彬彬有禮。司年遙想了一下二十年後的秦特助,不禁為段章還沒出生的弟弟妹妹默哀。

也不知道經過段章和秦特助的雙重摧殘後,可憐的孩子還能不能站在世界中心呼喚愛。

不過這畢竟還是沒影的事情,司年是不喜歡小孩兒的,打死他都不喜歡小孩兒的,他會從秦嶺給阿吉帶禮物,那是因為阿吉就是阿吉。

想到阿吉,司年隔天又去了趟梨亭,把他接了回來。

金玉那邊還在調查重雲的事情,可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司年雖然還讓他查著,可並不強求,時間過了那麽久,找不到也是自然。

既然希望渺茫,司年因為浮冢的事心裏又看開了許多,便也不想再耽誤阿吉投胎的時間了。他已經有了新的開始,阿吉也該有一個新的人生。

正巧,司年在段章書房發現了一只發條小鳥兒,一問才知道是段既明親手做的。司年把玩了一會兒,發現這小鳥兒的材質似乎就是梨亭的那棵梨樹,於是就讓阿吉附在了這小鳥兒上。

如今梨花都謝了,再折幾枝回來放在家裏,光禿禿的也怪難看。

阿吉的再次到來讓家裏又熱鬧了起來,他還關心了一下房客鹿十,得知他回山裏去了,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說:“阿吉其實很喜歡他呢。”

司年便幫他跟鹿十視訊,可鹿十那兒的信號總是不太好,十次有九次都卡頓,好好的一張俊臉卡出了無與倫比的傻氣,讓人非常想截下來做表情包。

投胎也是門學問,根據時辰、地點的不同,會對所謂的氣運造成一定的影響。當然,氣運本身也是不可捉摸的事情,可信也不可信。

司年想了想,還是親自找星君定了個黃道吉日,就在下個月的七號,也就是十二月七號,二十四節氣中大雪的那一天。

大雪,十一月節,至此而雪盛也。

不管是血胡同之夜還是司年離開四九城的那一天,天空都下著大雪。司年又去查了七號那天的天氣預報,果然也是下雪。

這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嗎?

不過下雪挺好的,司年並不因此排斥下雪天。下雪的時候,天地白茫茫一片,什麽烏七八糟的東西都被蓋住了,還世人一個幹幹凈凈,也讓司年想起鶴京。

下雪天的北京,是跟鶴京最像的時候。

投胎的事情司年沒有瞞著阿吉,阿吉知道自己即將離去,乖巧答應的同時,變得黏人了許多。他也會聽司年講起鶴京往事,對於那個仙境般的地方充滿了向往,總是纏著司年多講講。

司年便躺在樓頂花園的搖椅上,漫不經心、東拼西湊地講些不重要的事情。譬如鶴京的妖怪們平時都吃什麽、唱歌究竟是不是他們的種族天賦、他們的羽衣究竟是不是用自己的羽毛做的、淩霄節的由來又是什麽。

講的多了,司年就發現那些原來以為忘記了的事,自己竟然都記得。

“大人、大人?”阿吉見他出神,忙又喚了兩聲。

司年低頭看他,坐在他腿邊托著下巴聽故事的阿吉就說:“大人,阿吉以後投胎也做一只小鳥好不好呀?”

司年糾正他:“不是‘也’。”

阿吉:“嗯?”

司年:“我一點都不小。”

大妖司年,兇殘屠夫,一點都不小的。所以現原形是不可能的,一輩子都不可能的,世人永遠都只能記得——伯勞,是一種猛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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