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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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十又被打了一頓。

阿吉蹲在旁邊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覺得他有一點點慘。但是大人是一個好人,所以一定是他做錯了事, 才會受到懲罰。

“你要乖一點哦, 這樣大人就不會打你了。”阿吉如此勸誡他。

我做錯什麽了?你們都是魔鬼嗎?鹿十心裏苦, 第一時間想到要離家出走,但因為太餓了所以暫時放棄了這個計劃。

他沒事人一樣從地上爬起來, 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坐上餐桌,不過十秒鐘, 又恢覆了謫仙模樣。

阿吉都看呆了。

司年問:“你相親又失敗了?”

鹿十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什麽相親,我已經決定皈依我佛了。”

司年和段章對視一眼,看來這又是一個被相親逼瘋的,還受傷不小。作為已經脫單的人, 實在不是很能理解單身鹿的痛苦。

段章倒是很歡迎鹿十的到來, 因為當電燈泡湊成一對的時候,就可以選擇同類項消除。

“阿吉,你要看好他, 讓他不要再做壞事,好嗎?”

“好的,阿吉可以的!”

看, 就是這麽簡單。

為了賦予阿吉以更重大的責任感,以上對話是段章悄悄跟阿吉說的, 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但是這棟房子裏的任何動靜都瞞不過司年,他聽到了,卻沒說什麽。

這幾天段章雖然跟他住一個屋, 但因為有阿吉在,所以什麽都沒做。小男朋友看起來挺委屈的,望著他的眼神總是欲言又止。

可今晚司年還是沒有讓他如願,懶懶散散地躺在樓頂花園的躺椅上,又跟他聊起了鹿十。不過這可不能怪司年,話題是段章先挑起來的。

“你跟鹿十的關系看起來很好。”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兩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我給你挖了?”

屠夫日常挖眼恐嚇,段章早就習以為常,把牛奶放在旁邊的小茶幾上,神色自然地坐到了他身旁。

司年往旁邊讓了讓,給他挪出一個位置來,躺椅夠大,坐兩個人也綽綽有餘。不過兇還是要兇的:“你吃這個醋,就是在質疑我的品味。”

段章莞爾,他靠著躺椅的扶手,一邊說話一邊握著司年的手,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和圓潤的指尖。他總喜歡做這樣的動作,仿佛把玩的不是戀人的手而是某樣藝術品。

司年有時會拍開他的手,有時也會縱容他,譬如此時此刻。他渾身發懶,也就任由段章去了。

“我有個疑惑,你們妖界的排名是怎麽排的?我聽說過幾個名字,可其中卻沒有你。”段章道。

“你這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嗎?”司年挑眉。

“我只是覺得好奇,如果商四都只能行四,那第一是誰?天帝嗎?”

“天帝才不會搞這些無聊的玩意兒。”

司年知道段章指的是什麽,在舊年的四九城裏,甚至是四九城外,不了解詳情的人都以為大妖們以實力排行。

但其實這只是誤傳。

“會有這個排行,僅僅是因為他們的名字裏恰好都有一個數字,或是數字的諧音罷了,叫起來順口。”司年談起往事時,心裏還是覺得有點不爽,因為他不在這個排行裏的唯一原因是他跟商四撞了。

最早被這麽叫的當然是商四那個老不死,大家都叫他四爺,輩分小的就喊他四爺爺,於是其他妖也沿襲了這個叫法。

無淮子行五,有人叫他道爺,也有人叫他五爺,司年覺得他應該祖籍五道口。

西區原先那位行六,因為名字裏有個“陸”字,所以大家都叫他六爺,本名反而無人知曉。

都廣之野的鳳凰行九,名叫九歌,因為輩分小,所以都叫他小九子。

鹿十行十,這純粹就是一個打醬油的。

司年的“司”諧音是四,他初來北京時,還有妖怪暗地裏管他叫“小四爺”。屠夫聽聞後只有一個反應——小你大爺呢。

這大概是他跟商四互看不爽的最初的原因。

簡而言之,這所謂的排行只是一張簡單的親友列表。如果單純按照武力值來排,司年應該排在無淮子之前,鹿十得擠出百名開外。

段章不禁好奇:“他真的這麽不禁打嗎?我聽金玉說,他也是鎮守一方的大妖怪。”

司年道:“他在蜀中守陣,最大的原因在於他的出身,就像無淮子之於鶴京。鶴與鹿一族一向是好朋友,鶴京矗立於碧海之畔,而白鹿隱居在山林之中。當年我還在鶴京的時候他曾跟著長輩來京中拜訪,一群白鹿裏就他仙氣兒最重,結果別的同伴都在參加春華集會,他在秘密兜售人間淘來的春宮圖。”

“他沒被發現嗎?”

“沒有,因為我也在。”

司年有沒有躁動的青春期呢,也有。在整個鶴京傳承了上萬年的愛美傳統的影響下,司年是一個極端的顏控,他從不以外貌去評判別人,但美就是美,醜就是醜,而他對不如自己長得美的異性或者同性產生不了任何興趣。

有人說有趣的靈魂和好看的皮囊不可兼得,可司年也沒有碰上多有趣的靈魂,於是他的整個青春期,都是自己坐在樹上看風景。

這其實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鹿十賣春宮圖賣到了他家門口,他的原話是這樣的:“這位樹上的仙子,要圖嗎?”

司年還以為他賣的是普通的畫,直接拒絕了。鹿十好一通解釋,用了一大堆暗語和莫名其妙的形容詞,成功引起了司年的興趣,於是他接過來一看——

人類長得真醜啊,身材也不好。

司年以極大的毅力保持著鎮定,目光再度掃過鹿十時,已經飽含深意。他隨即給鹿十指了條明路,讓鹿十把畫賣給無淮子。

無淮子那時還沒當道士,是個正兒八經的鶴京太子,給太子看春宮圖是件很刺激的事。聖潔如鶴京,也是時候接受一點世俗文化的洗禮了。

最終,無淮子和鹿十成為了朋友。

司年其實不是很懂他倆到底臭味相投在哪個方面,因為無淮子最後當了道士,除了喜歡倒賣丹藥、街頭算命,內心看起來也沒有那麽汙黃。

鹿十則一直自稱是司年的朋友,扯著司年的虎皮嚇唬過很多妖,否則他一定活不到今天就被打死了。

段章不曾想過他還有這樣的一段少年時光,聽起來像發生在陽光明媚的午後,叫人忍不住會心一笑。他雖然有所嫉妒,可他又很慶幸,司年還有這樣的回憶。

“這麽說來,你是三個人裏唯一一個脫單的?”

“小朋友,你看待問題的角度很清奇啊。”

司年聽他這麽一說,也才反應過來。無淮子貴為太子卻把一生都奉獻給了他的修道事業,鹿十向往情愛卻因深山守陣成了脫單困難戶,反而是司年,竟然正兒八經的跟一個人類談起了戀愛。

真是造化弄人。

兩人說著說著,就躺到了一起。段章從背後抱著司年,什麽都不做,只是躺著就很愜意。但段章畢竟是人類,即便是夏天的夜晚,在外頭躺一個晚上也會著涼,於是十點半司年就跟著他回房了。

可見同居真的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翌日清晨,阿吉蹦蹦跳跳地跟段章匯報任務。他看了鹿十整整一夜,連鹿十上了幾趟廁所都知道,然後又一一匯報給段章。

段章對鹿十的私生活沒什麽興趣,但還是表彰了阿吉的卓越表現,讓他今晚再接再厲。

鹿十跟司年抱怨:“你家小孩兒幹嘛老是盯著我上廁所?半截身子突然從墻裏探出來很嚇人的,我都快便秘了。”

司年翻了一個白眼:“那就請你不要用我家的廁所。”

鹿十:“不是吧,咱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了。”

司年:“你不是說我自閉嗎?自閉哪來的朋友。”

鹿十誇張地張大了嘴,他想說你怎麽那麽記仇,可轉念一想,屠夫本來就很記仇且小心眼。他轉頭又跟阿吉商量:“小朋友,看人上廁所是不道德的。”

阿吉眨巴眨巴眼睛:“我沒有,我的腳在另一個房間裏。”

鹿十竟無言以對。

他又跑回去找司年:“我說你養小孩也養一個活的啊,這樣是不長久的。你看看他,連身新衣服都穿不了。”

司年:“你煩不煩?”

鹿十是真的很煩人,可能是因為深山裏沒什麽人跟他說話,他每次來城裏就立志要煩死每一個人。

司年克制著想要打他的沖動,餘光瞥了一眼阿吉,第一次覺得鹿十的話還有點道理。阿吉這身衣服確實太磕磣了,布鞋還破了一個洞,得換。

小孩子,最喜歡穿新衣服了。

鹿十在旁建議:“不如你們做個親子裝啊,找個手藝好一點的壽衣店,多做幾套以後還能換著穿。”

司年:“壽你大爺。”

“你別生氣嘛,會長皺紋的,都是有男朋友的妖了你能不能註意點?”鹿十老神在在地磕著瓜子,說:“你不想要壽衣,就去請陸圓圓做嘛,陸圓圓做肚兜是一絕,還能給你繡個花。不過你可不要告訴四爺是我說的,他會打我的。”

陸圓圓就是商四家那位,當然他本名並不叫這個。

鹿十滿嘴跑火車,四九城裏不知道有多少離譜的八卦是從他嘴裏傳出來的,但他從不悔改。反正他遠在深山,誰也打不到他。司年習慣了,也就不在意了,而且他樂意聽商四的八卦。

“商四穿肚兜嗎?”他瞇起眼。

“你別嚇我。”鹿十瓜子都掉了:“四爺還是很偉岸的。”

放屁,我命令你現在就把這個八卦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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