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存微微瞇了瞇眼, 他看著程涼, 臉上那絲因為接觸到外界而出現的柔軟很快消弭, 唯餘一雙眼睛幽深而莫測，似乎帶著一絲打量的味道。那是程涼記憶中的顧思存絕不會有的眼神。

在這樣的眼神下，程涼心裏的那根弦越繃越緊。其實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後, 程涼便有一絲緊張。他害怕顧思存會拒絕。就他對顧思存的了解來說, 如果顧思存選擇絕不原諒他, 那麽便絕不會接受他的幫助。

程涼仿佛在等待判決一般, 他的心懸在半空, 臉上努力擺出誠懇的神色。

對於程涼的提議, 顧思存心裏只出現了一絲波動，然後便很快平息。

程涼會說出這樣的話，顧思存並不意外。在這幾個月的囚禁生涯中，雖然程海很少提起他家人相關的事情, 但是在顧思存耐心的套話下, 還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其中就有關於程涼這個大哥的。

通過程海只字片語的敘述可以看出，程涼雖然身為程海同父異母的哥哥，但是對他卻幾乎沒有什麽手足親情可言。

再加上, 程涼那種狠絕而涼薄的性格和他對他的“一腔深情”, 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實在是讓人意外不起來。

如果換作以往，顧思存是絕不會讓程涼這個可以稱作仇人的人出手替他覆仇的。不過經此一遭囚禁之後，他性格裏的那一點天真的固執似乎被徹底磨滅了——只要程海能夠得到懲罰，是誰出手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更何況程涼還是程海的哥哥, 看他們兄弟相殘，豈不更好。

顧思存近乎冷酷地想著。

顧思存打量了程涼一會，然後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幾乎讓人看不清他雙眸中的神色。

顧思存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他說：“他可是你的弟弟。”

——萬幸。

聽到顧思存話，程涼心頭松了一口氣，嘴角甚至都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顧思存這樣說，就代表他還是願意接受他的幫助，這是不是說明他還沒有恨透他？他們之間還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這樣過於美好的幻想讓程涼的神情愈發溫柔。與此相對，程涼回覆的速度非常快語氣也非常堅定，好像唯恐顧思存後悔：“他現在只有一個身份，傷害了你的人。”

顧思存擡眼看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笑的意思，他的語氣輕飄飄的：“那好，我也不過分。他囚禁我半年，我只要他被囚禁一年時間就好；他毀了我的一身功夫，我只要讓他這輩子再也寫不了就行。”

以程海的性格來說，這樣的懲罰絕對比死還要讓他痛苦。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或許是因為程海一直把他當做全在掌控中的存在，於是在他的面前可以說幾乎不加掩飾，這也讓顧思存摸清楚了程海的性格。

程海一生中最重要的事物有兩個。

第一，。程海雖然看起來驕傲而暴戾，但其實他的內心一直是自卑的，他雖然表面上從不外露，但是心底裏卻一直覺得自己一事無成，活的無比失敗——尤其是在他的大哥程涼的襯托之下。而寫是他做過的最成功也是堅持最久的事情，可是稱得上是他失敗人生中唯一的精神寄托。

第二，感情。程海雖然對於他的家人要麽不提要麽就是一副反感的態度，好像十分厭惡自己的家庭一般，但也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在內心深處他其實一直渴望著親情——或者應該說，不只是親情，他渴望著被人所愛。

而現在，他離開了程海的囚禁，對程海的虛情假意暴露無遺，這也就相當於他親手殺死了屬於程海的“愛他的戀人。”

他借著程涼的手毀掉程海寫的能力，也就相當於讓程海的親人毀掉他最重要的東西。

這樣一來，程海所有的精神支柱都被毀掉，他想必會比死還要痛苦吧？而在這樣的情況下，程海還要面臨隔絕外界的囚禁。

——他的精神說不定會徹底崩潰，或許會發瘋吧？

顧思存心裏冷冷地想。程海這樣的人，看起來暴戾變態，但其實他的內心比起普通人還要更加脆弱，他的那些暴戾變態只是對他脆弱內心的扭曲投射，這樣的人在絕境之下，比普通人更容易崩潰。

顧思存從來沒有對哪個人這樣惡毒過——他現在正在親手毀掉一個人。

但是就算意識到這一點，顧思存也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他曾經的原則和底線在這次的囚禁中似乎已經被徹底毀掉了。

“用什麽樣的手段隨你，只要能達到我的要求就可以。”顧思存說完，征詢意見般問，“你覺得行嗎？”

程涼覺得顧思存太過善良。這樣的懲罰也太過輕松了一點。

程涼在心裏嘆了口氣，但是現在氣氛正好，他不想駁了顧思存的意思，於是溫柔地點頭答應，不過雖然如此，他卻不打算這麽輕松就放過程海。

顧思存的要求他會滿足，除此之外，他要做的事情就不用讓顧思存知道了。

說完這件事，程涼試探性地問：“阿存，你接下來想去哪裏？”

“程海把我的東西都拿走了，把那些還給我就好。”顧思存沒有回答程涼的問題，只是笑了笑，“非常感謝你的幫助，不過從此之後，我們還是不要再有瓜葛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野性逢涼的地雷！嗚嗚嗚宿舍暖氣壞掉了這兩天還超級冷，打字好冷，手都凍僵了QAQ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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