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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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裏斯撲著翅膀,從窗戶外沖進星空神殿,吵醒了所有人。他一路吹響了戰鬥的警鳴號角,刺耳嘹亮的聲音穿入雲霄。

“為什麽你總是不從正門進來?”就連珀爾修斯也不禁抱怨道。

“因為從窗子進來更方便啊。”送到信之後,伊裏斯拿起桌上的一串葡萄,剝開一顆,利落地往嘴裏送。接到訊息之後,輪到珀爾修斯頭疼了。

隨後舉行的神族會議上,爆發了激烈的爭論。沸騰的紛爭仿佛伊卡洛斯海上激起的波浪,永不停歇。高昂的爭吵聲甚至傳到了鉆石形狀的窗戶之外。

足智多謀的赫爾墨斯不請自來,因為他十分明白朱庇特的立場。朱庇特賞給他的一雙翅膀,還有一根靈巧的手杖。每次不管他有什麽命令,赫爾墨斯一定會立刻半跪在地上親吻諸神之王的戒指。另一位神使伊裏斯往往被忽視。他的身世非常覆雜,有的說,他是朱庇特的諸多私生子之一。也有說法稱他來自魔族。無論如何,他的出現總是讓各個神族忌憚三分,生怕有什麽把柄給他抓了去。他是個精明狡詐的家夥,一面花言巧語地恭維在場的各個神族,一面在一旁觀察而不發表實在的意見。他精通各種伎倆,因而為珀爾修斯不喜。

珀爾修斯從來不吃他這一套,該說什麽做什麽照辦不誤。所以也是神族中出了名的硬脾氣。絲毫不把赫爾墨斯放在眼裏。“既然是來旁聽,就乖乖坐在那裏不要動。”他心裏如此想道。

“幽靈的出現只是偶爾的,還沒有形成氣候。”

“或許,他們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覆。”

“說不定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我們並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或許他們在聚集力量,要再次開戰。”

“這樣的話,我們也可以動手了。”

“這樣說,難道你期待著開戰?”

米歇爾勸說珀爾修斯,“眾神的煩惱到底在情理之中,你應當理解他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擁有顯赫身世和強大力量的庇護。”

“既然戰爭在所難免,不如迎頭痛擊敵人。”珀爾修斯狠狠敲了一下桌子,“徒勞的爭吵只會浪費時間,難道誰還妄想妥協的和平麽?”他沿著整個會場看了一圈,見沒有人反駁,繼續說道,“我要提醒大家,哈德斯已經派出了他的爪牙在活動,我們必須互相支持。因為軟弱只會招致毀滅,強者才能最後勝出。”說罷,他話峰一轉,“既然如此,就要有新的神出來承擔使命了。就讓艾瑞兒去取神器好了。”

珀爾修斯剛剛說出他的決定,其他神的目光紛紛投向艾瑞兒。她原本坐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一下子卻成了眾神矚目的焦點。這讓她覺得有些無所適從。仄費羅斯在桌子下面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有些反對的聲音在下面響起,珀爾修斯猛地拔出了佩劍,“如果有誰有異議的話,先打敗了我再說!”下面立刻安靜了。沒有誰願意和珀爾修斯的劍爭吵,因為註定要被挫敗的。

“我反對。”突然,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眾神循聲望去,瑪麗安的眼神毫不掩飾內心的苦澀與不服。就連赫爾墨斯也不由朝她多看了幾眼。“她什麽都不懂,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能交給她呢?”在她身後,米歇爾趕緊拉了她一下。在如此重要的會議上,公開對最後的決定表示質疑,是一種禁忌。

“住口!”珀爾修斯也向她投來了警告的眼神。面對其他人有些錯愕的表情,她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反對的聲音,可是卻無法平息內心深處的不滿。“她居然得到了一切,而我卻一無所有。這種結局,我決不能接受。”嫉妒的毒藤在她心裏蔓延開來,幾乎要吞噬掉她的整個靈魂。艾瑞兒只是個小女孩,看上去一點也沒有那場慘烈戰爭的記憶。到目前為止,她還一直生活在快樂之中。什麽時候,這對金色眼眸也會蒙上陰霾,背負起和我們一樣的宿命。

想到這裏,瑪麗安轉過身去,一雙眼睛灼灼發光。

神器是上一任星族公主艾麗安娜留下的,據說她在上次戰爭中受了重傷便長眠不醒,珀爾修斯將她留下的神器放到了天與地的盡頭保管。無論是誰,只要成為神器的主人,就可以贏得巨大的力量和權力。就憑這一條,就足以在一族內部挑起紛爭。

“即便如此,你仍然要力壓眾人做出那個決定麽?”窗外的俄爾普斯自言自語道,“這一次的結局,又將如何呢?”他一人獨坐在外面的臺階上,繼續彈奏那美妙的曲子。

“她那美麗的金色雙眼,

仿佛沈靜的秀美湖水

她那溫柔似月的目光,

能夠驅散黑夜的寒冷,

每一次出現都光彩奪目,

每一次開口都嬌艷迷人。

她的名字叫艾麗安娜,

啟明星般的美妙人兒。”

這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艾麗安娜的樣子。那是在噴泉旁歡笑的女子,一邊提著裙子,一邊旋轉著跳舞。泉水中七彩的奇異小魚也在暢快地游著,清脆的笑聲在花園中久久回響,仿佛從不知痛苦為何物。“可是現在,你又在哪裏呢?”俄爾普斯這樣想著,擡頭望向蒼茫的天空。

獨自一人回到房間之後,瑪麗安的目光落到了閃閃發光的鏡框之上。這時,赫爾墨斯化作一陣煙霧進入她的房間,對她進行催眠式的循循善誘。於是,她開始牢牢地盯著墻上的鏡子看。她自己有著純潔的天使般的臉龐,脖子的姿態做作得很是莊重。頭發濃密而幽深,如同棕色的波濤汪洋恣肆。綠色的眼睛仿佛湖水一般吸引人。憑了水晶砌就的鏡框,她對著鏡子盡情炫耀自己的美麗,仿佛一朵鮮花欣賞自己肢體伸展開來的愜意。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副笑靨如花的模樣。她想象自己取得了神器,俄爾普斯對著她微笑,為她彈奏最喜愛的。珀爾修斯也對她豎起了讚許的大拇指,“你是我最棒的徒弟。”就連一般的神祇看到了她,也要給她讓路,在她面前紛紛低下頭來。如果這一切能夠成真該有多好。即使再善於掩飾也沒有用,鏡子映照出了她的內心。冷酷的靈魂咧嘴笑了。

神的莫大榮耀,將由她去獲取。

幾天後。

傳說中大地的盡頭處於極熱與極寒的交界處,那就是所謂的冰之國,火之鄉,還有守護在那裏的上古之神。只有在他們的國度,才會出現一邊冰雪皚皚一邊熔巖奔騰的奇景。因為極端的氣候,沒有凡人可以忍受。哪裏只有寸草不生的死寂,唯一的動靜,就是時而紛飛的大雪和流動的熔漿。只在傳說中出現的上古神族,幾乎都要被年青一代的神族所遺忘。那是一對兄妹,性格迥異卻又如此靠近。或許這就是諸神的命運,相生相克,相依相存。

他們首先來到了冰之女神的領地。冰冷的化成了鉛色的天空,籠罩著愁慘慘的一切。只怕太陽要是落在這兒,也會凍結成紅色冰冷的一塊。在這裏,他們每每向前挪動一步,都能感受到一種刺骨的寒冷。天地間流動的冰冷的空氣,在艾瑞兒的金發上凝結成霜,一絲一絲地附著在上面。

然而漫天雪花飛舞竟是一種奇境。片片雪花從空中墜下,雖然清冷,也有一種奇妙的感覺。艾瑞兒仰頭遙望天空,仿佛迎接一個個細微跌落人間的精靈。只是冰冷的雪花落入他們的袖口衣口,帶來的並非細雪般的溫柔。所有一切都如針刺般疼痛,清晰地印在了皮膚的質感之上。那份寒冷的感覺,通過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便可感知,仿佛一種被劃破的刺痛。她的心不由蜷縮成一團,卻無能為力。陣陣奇襲的嚴寒仿佛白色異鬼,冰冷的空氣呼吸起來也如針刺般疼痛。最可怖的是走在粘雪的路上,步步驚心,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為什麽要把這件神器,放在這個鬼地方?”面對周圍的嚴寒,仄費羅斯開始抱怨。

“或許是為了考驗我們吧。雖然有你來幫我,我還是——”

“別擔心,”仄費羅斯輕輕捏了捏她的小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艾瑞兒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那只手。

“站住!”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響起,把兩人嚇了一跳。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冰雪之神。她的容貌仿佛象牙雕刻而成,高貴而冷淩。銀色長發高高挽起梳在頭上。身上的銀袍閃閃發光,下擺綴著閃亮的珍珠。她用一種冷冷的眼神打量著他們倆,手中握著一桿銀戟,刀刃上泛著刺眼的白光。哪怕只是看她一眼,艾瑞兒也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湧上來。“真是名不虛傳,不僅眼神冰冷,連呼吸都是冰的。”她躲在仄費羅斯身後,小聲嘀咕著。

“我是這裏的守護女神,想要通過的人,必須先過我這一關。”

“讓我來對付她。”仄費羅斯說道。

“可是,太危險了。任何人只要被她的武器碰到,都會變成沒有生命的冰雕。”

“不用擔心,我可是風。”他在艾瑞兒的耳邊輕輕地說道。

艾瑞兒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快跑——”隨著仄費羅斯發出指令,艾瑞兒朝遠處跑去。同一時刻,原地刮起了一股強大的旋風,卷起了大片大片雪花,擋住了女神的視線。

“可惡的小子!”她的憤怒震碎了紛紛雪花,化成鋒利的冰淩像四方射去。

艾瑞兒拼命朝前跑去,一直跑到冰火兩重天的交界處。這裏又是一派奇妙的景象。由於極寒和極熱的作用,銀色的冰天雪地之後,竟然出現了血紅的熔巖。冰火兩界也只有在這裏才能共存。原先結在發絲上的冰霜,也很快散去變成了蒸氣。這一片大地已經龜裂,分裂成了一塊一塊。她就踩著這些土塊前行。可是,接下來要面對的是——

與他的妹妹形成對比鮮明的是,火焰之神渾身上下都是耀眼的紅色。火紅的短發向上豎起,他的瞳孔如同鮮紅的寶石,仿佛隨時都可能閃耀出火焰來。在他呼吸的時候,灼熱的氣息炙烤著周圍的一切。艾瑞兒有些擔心,要是他來阻攔的話,她該怎麽辦?單憑她一人,對付的了他麽?

“你如何過了我妹妹那一關?”猝不及防,他竟然先提了這個問題。

“我的朋友幫我拖住了她。”

“原來如此。”火神閃到了一邊,“你可以過去了。”

“什麽?”

火神很無辜地摸摸腦袋,“凡是她反對的,我都支持。所以,請便吧。”說完,他一副得意的模樣,消失在她的視線中了。

居然這麽順利?艾瑞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可是她已經不能再耽擱了。不知道仄費羅斯能夠爭取到多少時間。她只有奔跑,拼命奔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奔跑,一直朝著供奉神器的祭壇跑去。

終於到達目的地了。

祭壇之上閃耀著金色光芒的就是傳說中的黃金手鐲。厚重的金色之上鑲嵌著一粒粒紅寶石,篆刻著一些古老的咒符文字。艾瑞兒興奮地朝那裏跑過去,全然不覺身後逼近的危險。

“如果可以成為神器的主人,我就能成為星族最強的女神,無論如何也不能輸給這個小丫頭。”艾瑞兒所享受的自由,大家對她的寬容和青睞,瞬時翻湧而來,堆積在瑪麗安的胸口。她渾身上下都燃燒著嫉妒的火焰。即使是經過的冰天雪地也無法冷卻瑪麗安心中燃燒著的地獄之火。世界上沒有什麽恐怖能超出內心深處的殘忍,那是比黑夜還要醜陋不堪的靈魂。嫉妒的毒液噬咬著她的身體,混入了她的血液,噬咬著她的生與死。原本綠色的眼眸開始剝落,露出了裏面猙獰的鮮紅色,身上的金色光輝也逐漸褪去,她的身形變得扭曲可怕。她終於亮出了自己的光劍,向艾瑞兒的心口直刺過來。

“砰。”倒下去的卻是她自己。

一柄劍從她的胸前刺了出來,鮮紅色的血順著劍身汩汩得流出來,也從她的嘴角溢出,鮮紅的顏色抑制不住地流淌,一直流到堅硬的巖石之上,如同大朵大朵的火焰花綻放。她瞪著一雙好看的大眼睛,轉過頭盯著對方,雙眼瞪得更大了,淚水順著她的臉頰直往下流。“為什麽?珀爾修斯?你不是說,我是你身邊最好的戰士。”她的腦海裏迅速閃回那些片段。他不是說過,只有最強的人才配得上最強的武器麽?

“你怎麽能這樣做?這可是禁忌!”

“禁忌?”她突然開始一陣狂笑,猶如來自地獄裏的聲音。笑聲越來越大,直到一陣冷氣從她的四肢蔓延開來,笑聲戛然而止。她垂下手,癱倒在他的懷裏,眼睛仍然睜得大大的,失神地盯著他。他的頭低了下去,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雙手托著她的身體,從瑪麗安臉頰上流下來的淚水,順著他的臂彎往下直墜。瑪麗安的身體裏折射出一種泛白的光芒,隨即化為無數閃亮的碎片,一點點散開,消逝。

因為一顆星生命的終結,天空也減卻了些光芒。

從此以後,她便是墮落的一族了。

“為什麽?你會跟來。”艾瑞兒顫抖地問道。

“我是跟著她來的。”

“可是,她不是你最好的弟子麽?

“她已經不再是她自己了。她被嫉妒腐蝕了心靈,一步走錯,便無法回頭——”

“你得到了一切,我卻一無所有!”瑪麗安憤憤不平的聲音又在艾瑞兒的耳邊響起。她渾身顫抖著,後退了幾步,搖搖欲墜。不知是被震驚了還是悲傷。仄費羅斯剛好趕來,撞見眼前這一幕,他楞住了幾秒,隨後回過神來。他立刻跑上前去捂住了艾瑞兒的眼睛。一邊怒氣沖沖地對珀爾修斯說道,“你怎麽能讓她看到這樣血腥的場面!”

珀爾修斯仍然是面無表情,“天神與魔鬼就在一念之間。這樣也好,你們可以引以為戒。”

艾瑞兒掙脫了仄費羅斯的阻攔,沖到珀爾修斯面前質問,“我們到底還要沾上多少鮮血?”

“為了拯救世界,這一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麽?你忘了神殿裏的那些雕塑了麽?無論是誰,只要違反了禁忌,都要受到懲罰,包括你在內。”說完,他收起劍,頭也不回的走了。

艾瑞兒怔怔地看著手上的鐲子,和地上殘留的血跡。仄費羅斯重新把她攬在懷裏,“想哭就哭好了。至少,在我面前不用偽裝。”

“我不想要這一切,我不想,真的不想。”艾瑞兒抱住他,拼命地哭泣。

仄費羅斯低下了頭,眼神中充滿了憐憫。心想,“我本來只願你無憂無慮,永遠歡笑。但是,既然註定了要經歷各種磨難,我將會一直伴你左右。”

遠處,冰火之神靜靜地註視著這一切。“他們走了麽?好久都沒這麽熱鬧過了。那邊的爭鬥,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即使再爭上幾千年,我們也只能留守在這裏,一直孤獨地守候在這裏。我們也曾像他們一樣年輕充滿了鬥志。但是幾千年下來,已經看過了太多的恩恩怨怨和輪回紛爭。一代又一代神王被推翻,新王取而代之,就如四季更替和生死輪回。只有我們仍然守在這天與地的盡頭,作為漫長的時間的見證者。”

他們之所以接受這項任務,就是為了遠離那些年輕的神的紛擾。上古的神族業已雕零,克魯諾斯被他的兒子朱庇特所殺,身體切成各塊散落世界各地。巨人一族也也已經沒落。普羅米修斯被囚,阿特拉斯肩扛天空,其餘的巨人則被放逐到蠻荒之地。只有在極遠之地,才能享受到久違的寧靜,才不會被視作覬覦王座的威脅。至少在他們還能選擇之前,雖然沒有鮮花和生命,至少還能選擇自由。

神殿裏,俄爾普斯依然在彈著琴。忽然,琴弦一斷。他楞了楞,一陣沈默之後,開始彈奏一首悲傷的曲子,音調低沈而哀婉。他是在用七弦琴召喚逝去的聲音。

“一切都是沒有結局的開始,

一切都是稍縱即逝的追尋。

豎琴在召喚逝去的聲音,

因為夜晚會帶來死亡,

不知回憶在何處雕零。”

那時候瑪麗安常常會來聽琴,但從來不肯靠近,只是喜歡靠在一邊的柱子那裏默默傾聽。看著這位星族的傑出音樂家,用靈巧的手指奏出悅耳的音符。她卻不以為意,一直無所顧忌,在俄爾普斯身邊走來走去。俄爾普斯卻一直在埋頭彈琴,他似乎總是這樣,永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其餘一切都是漠不關心。

這不過是屬於他自己的回憶吧,但是他心裏的女神卻是另外一個影子。

在夜間一直都很清冷的大殿外,只有他一人獨坐臺階上撫琴而嘆。在高大的立柱之間,可以捕捉到那名女子的身影。優雅的帷幕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因了她的到來而有了些許生氣。隱隱約約之中,他可以看到女子披散及地的金色長發,那雙瞳子也是如此空靈,仿佛黑夜之中浮現的女神。他伸出手去想要捕捉這個影子,卻撲了個空。卻在不知不覺之中,一夢驚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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