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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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內的氣氛異常怪異, 明明有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卻寂靜得能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沈予禮打破這種沈默,他把菜單遞給黎書:“你喜歡什麽就點什麽。”

黎書看到對面的管彤似乎很不爽, 眼一挑, 當作沒看到繼續選菜。

沈予禮自覺地給黎書清洗好碗筷,又為黎書杯裏添上茶水。為黎書忙前忙後,體貼得很。

管彤銀牙都要咬碎了, 她不氣沈予禮對黎書如何殷勤,氣得是黎書分明就很得意卻要裝作一副風輕雲淡的姿態。

黎書不緊不慢地點好菜,直接把菜單交給服務員, 完全沒有過問在座的其他三個人。

她呷口茶, 漫不經心地說:“對面這位美女,還記得我嗎?”

被點到名的祝漾苒擡起頭, 勉強地笑說:“記得。”

桌下的手已經被掐到發紅, 她心裏慌張。如今沈總對黎書那是百依百順, 而她曾經還幫著彤彤做過傷害黎書的事。

全身淋濕了雨的女人能夠找到沈予禮這號人物的包廂, 並且還能順利推開門, 那都不是偶然。

奢靡的房間內, 為了博得管彤的好感,她曾當眾嘲笑黎書:“就你?你只不過是個替身, 照照鏡子吧。”

祝漾苒手心發冷, 回避著黎書的視線。黎書要是想對付她,只消一句話便可以。

汝瓷釉面蘊潤,豐韻素凈。溫潤如玉的瓷器在黎書手中格外精致, 她輕笑:“你怕什麽?我不記仇。”

輕描淡寫的一句並沒有消除祝漾苒的憂慮,反而讓她更加害怕。她喝了口熱茶才壓下去那點冷意,安慰著自己, 彤彤不會放任黎書太過囂張的。

黎書像個主人似得招呼著他們:“嗯,菜上完了,大家吃吧。”

她全是按自己的喜歡來點的,桌上的菜非辣即麻。她就是要讓管彤這頓飯吃得不順心。

管彤愛吃甜,這飯根本沒法吃,她又拿出慣用的招數:“沈哥,我不能吃辣。”

欲言又止地看著沈予禮,圓圓的眼好不可憐。

沈予禮明白黎書跟管彤之間有過不快,他權衡再三說:“我再添幾個菜。”

他試探的眼神投向黎書:“可以嗎?”

黎書面不改色地說:“我覺得不可以。”

兩個人對他都很重要,但他的天平此刻已經偏到了黎書那邊。他只能對管彤說:“你倒杯水涮一下,菜應該就不會那麽辣了。”

聽到這話,管彤的身形明顯怔了片刻,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忍氣吞聲地吃這頓飯,憋屈地回:“好。”

要是她現在就走只會助長黎書的氣勢,她偏要留下來。讓黎書知道她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黎書有意無意地問:“你跟管彤怎麽認識的?”

沈予禮本就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訴黎書他跟彤彤之間的事,他如實說出,還在末尾加了句:“以前我分不清感動與喜歡才導致了錯誤的認知,但現在對彤彤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黎書懶得去揭穿沈予禮拙劣的借口,她問管彤:“是在東陽街的那條小巷嗎?”

提到當年那件事管彤已經是坐立難安,黎書話落的瞬間她僵在座位上,筷子從手中滑落,掉到地上的聲音非常響亮。

祝漾苒覺得有些奇怪,彤彤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她叫來服務員給管彤換了雙筷子。

黎書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的下文,沈予禮吃驚道:“你怎麽會知道?”

“想起來,我也在那邊住過一段時間。”黎書聳肩,夾起一塊肉,“突然想喝奶茶了,學校附近那家的。”

沈予禮立馬就說:“我去買。”

走到樓下,他把司機趕出來,自己驅車去奶茶店。黎書想要的,無論何時他都會給。

管彤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瞳孔因震驚而放大。她慌張地拿上包,面上還算冷靜地說:“身體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黎書卻像鬼魅纏住了她,隨意的嗓音渲染出一種可怖的威脅:“管彤,偷來的人生好玩嗎?”

看管彤的反應,祝漾苒好似明白了什麽,她驚訝的眼神投向黎書,再轉回管彤。

管彤背著身,揣著糊塗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黎書冷笑,“縱然是偷來的那也得守好啊。怎麽就讓人給發現了呢。”

管彤匆忙消失,離開的背影藏著倉皇。

黎書爽快得很,她拎包走人。至於沈予禮,誰還管他呢。

沈予禮不知道黎書愛喝哪種奶茶,便把貴的全買了一遍。他提著七八杯奶茶,腳步輕快。

他推開包廂門,“黎書,我買回來了……”

可屋內空無一人,再細看連包都不在。滿心喜悅化作泡沫,奶茶被放到桌上,他滑坐到椅子上。

黎書的嘴,騙人的鬼。說好了今晚一起吃飯的,她卻留下他一個人。

沈予禮考慮到這周圍不好打車,而黎書應該也走不了多遠。即便黎書這樣戲耍他,還是收好滿腹怨氣追了出去。

黎書叫的網約車遲遲不來,站在路邊等了好久,凍得她鼻頭發紅。

一輛車開到眼前,沈予禮下車道:“上車吧。”

黎書感覺老天簡直在玩她,設計得非常完美的方案竟然失敗在網約車上!不過她也不跟自己的身體作對,二話不說直接上車,面對沈予禮絲毫不愧疚。

沈予禮只避重就輕地說:“奶茶買來了,你看喜歡喝哪個。”

黎書掃了一眼,“不想喝了。”

車開起來帶起一陣呼嘯,後視鏡中卻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在奮力奔跑。

她扭頭去看,車猝不及防地加速,身體跟著往後一仰,腦袋撞到車座的軟墊上。

黎書捂著頭坐直,沈予禮緊張地靠近想要幫黎書揉一下,黎書頭一側躲開了,“怎麽突然加速?”

“早點送你到家,這樣就能早點休息。”

沈予禮說得有理有據,黎書移到車窗邊,冷淡地說:“哦。”

後座空間很充足,他們之間的距離遠得能再坐下兩個人。

沈予禮開口道:“不用這麽防著我,沒有你的同意我什麽都不會做。”

黎書不為所動地打開車窗,凜冽的冬風灌進來,刮起她的頭發。

風太大了,她最終還是關上車窗,將臉一直對著外面的景色。沿途生機寂寥,照明的路燈快速閃過只留下一道不清的影子。

沈予禮習慣了黎書的冷淡,他盯著車裏的後視鏡,想到剛才的情景,詭異地勾起嘴角。

馬路中央駛過一輛車,車主跟朋友閑談幾句轉過頭來看方向,卻一下踩下剎車

車的不遠處站著一個人,手裏拿著手機像是在打電話。

車主嚇得心臟都跳到嗓子眼了,他火冒三丈地下車,走到年輕人面前:“大晚上站路中央是要找死嗎?”

面前的少年高而清瘦,胸口起伏很大,急促地喘著氣,額上冒出了大顆的汗。

放到耳邊的手機隨著手垂下來,他眼皮掀起來,眼裏不見一絲活氣,陰沈幽暗得可怕。

車主生生退了幾步,氣勢消減下去許多,只能罵罵咧咧地回到車裏去。

舌尖舔了舔腮幫,晏斐手指穿過頭發,劉海盡數撩上去,露出一張秾麗艷色的臉。

白色燈光將臉龐切割成兩半,一半隱在黑暗裏,一半融在光裏。

為什麽要坐上沈予禮的車?為什麽不接他的電話?

風過帶走汗水,寒意掃遍整個心房。

已經沒有什麽好問的了,最終還是要走到那一步。

這段路很長,他跑得很累。

“手機怎麽沒電了?”

黎書沒有在車裏看手機的習慣,下車後下意識地摸出手機卻發現怎麽摁也亮不起來。

沈予禮立在車邊,對黎書揮手:“晚安,好夢。”

無人回應他,黎書惦記著充電,置若罔聞地走遠。

說不在意也是假,沈予禮只能安慰自己以後就會好,他稍落寞了會兒,對司機說:“回去吧。”

給手機插上充電線,還得等上一會兒才能開機。黎書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潤了下嗓子。

開機完成後就蹦出來三個未接來電,黎書眉毛微皺。誰這麽晚了會給她打電話?

解開鎖,晏斐。

黎書試著給他打過去,手指敲著桌面。她明明就告訴過晏斐不用送她回家了,按理說不會有事找她啊。

她這幾天可能跟沈予禮接觸得有點多,得稍微避開晏斐點。

晏家的大宅裏,晏斐從抽屜中拿出一串鑰匙。看到來電,他如常地接通:“餵。”

這一聲“餵”弄得黎書有些錯愕,她解釋道:“我手機沒電了才沒接到電話,不是故意的。”

晏斐很少這麽回她的電話,每一次都是甜甜地叫‘姐姐’。現下這種樣子肯定是生氣了。

不過她腦中自動浮現出晏斐氣鼓鼓的臉,頓時又覺得可愛。

晏斐把玩著金屬制成的鑰匙,他說:“嗯嗯,我相信。”

沒電可能是真的,但為什麽會上車,解釋啊。

黎書相信晏斐不會真正生她的氣,她隨口問了句:“打電話有事嗎?我現在有時間,說吧。”

晏斐輕笑:“沒事。”

黑暗中,他的眸裏閃爍著某種不知名的光,陰寒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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