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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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澄合上書:“你好了?”

周尋下車:“你怎麽在這兒。”

“你很晚沒回……”方思澄頓了頓, 道,“是奶奶擔心你,讓我出來找。”

原來如此。

周尋沒怎麽說過自己家裏的情況。但入職前填過個人信息, 方思澄應該是看了上邊地址才找過來。

“抱歉,家裏有點事。”

在幫何杏處理完家務後, 對方又要求他留下來做晚飯收拾廚房。一來二去才耽擱了這麽久。

他推著車跟方思澄往前走:“你怎麽過來的?”

方思澄:“公交……”

小區門口是沒有公交站的, 還得往前走十來分鐘才到。

但周尋記得,這個點已經沒有公車了。地鐵也還沒開通。

他停下扶住車頭,朝方思澄道:“上來,我載你回去。”

聞言,方思澄遲疑。

“這麽晚了街上也沒什麽車,”周尋道, “總不能走回去吧。”

估計得要兩三個小時了。

方思澄手扶上後座。座位冰涼, 帶著些微寒意。

再看周尋,對方已經跨坐上車, 一腳蹬地。側頭看他。

如果是在平常, 方思澄肯定會拒絕這種要求。

他討厭人的體溫,更討厭人身上的氣味。哪怕是奶奶, 一旦靠得過近他都會渾身不自在。

可周尋不太一樣。

對方身上的氣味是好聞的,熟悉的麥香混雜著奶油。

五指修長, 骨節分明。遞來東西的時候, 指腹偶爾會刮過他的手背, 略有些粗糙。

對方聲線低沈。湊近說話的時候, 聲音仿佛會在腦內轟響——如同爆炸一般。

方思澄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何會這麽關註周尋。

想來想去, 只找到一個原因。

可能是因為對方很幹凈吧。

不僅是外貌,更是眼神。堅定而純粹。

只是偶爾,他總覺得對方眼底藏著什麽心事。每當這時, 便會覺得兩人明明同處一室、卻相距甚遠。

方思澄坐上後座。周尋的背近在咫尺。

他擡起手,猶疑著要抱上去時、卻聽後邊傳來一女聲。

“周尋!”

周尋回頭去看,見是何杏跟出來了。

對方直接朝他伸手:“交出來……”

周尋低頭。

何杏今天大概是剛出去做過指甲,指甲花紋鮮艷。

周尋:“什麽……”

“還裝蒜?”何杏皺眉,“你剛才打掃去了我房間,出來以後我項鏈就不見了。不是你拿的是誰拿的。”

周尋沈默。

何杏防他跟防賊似的。一旦出了事也會第一時間懷疑到他頭上。

這不過是家常便飯。

只是與以往不同,這次有其他人在場。

周尋:“我沒拿……”

何杏上來就要搜身。

周尋皺眉,往後退開:“杜雅馨也進過你房間。”

何杏冷笑:“馨馨才不會做這種事。你要是不心虛,還怕我搜身?”

並不是怕。

周尋只是討厭被何杏碰到。

這個女人雖然與他有血緣關系。但對現在的周尋而言,何杏就像是黏膩的青蛙,冷血而聒噪。

“我知道了……”他踩下腳蹬,“那回去問問……”

何杏見周尋一臉平靜,也不由得狐疑起來。

她並不覺得女兒偷拿了自己東西。只是在她發現項鏈不見後,立馬就追了出來,也沒仔細找。

便道:“好,你跟我回去。”

臨走前,周尋將自行車托給方思澄,請他幫忙看著。

方思澄神情略顯覆雜。

而作為當事人的周尋倒沒什麽情緒變化。

“稍等……”他道,“我很快下來……”

回到家中,何杏領周尋來到臥室。

當她怒氣沖沖地拉開抽屜時,不由怔在原地。

項鏈沒丟,好端端地躺在盒子裏。盒子敞開著,項鏈被胡亂塞在中間。

何杏明明記得自己走之前裏邊空無一物。而這一期間周尋又不在。

是誰拿走了項鏈,可想而知。

周尋看在眼裏:“找到了?”

輕飄飄一句反問,讓何杏臉色頓時漲紅,只覺自己被嘲諷了。

她一把關上抽屜:“我剛才明明看見項鏈不見了!”

“好……”周尋面上依然看不出情緒,“我可以走了嗎。”

何杏:“你——”

“媽媽……”這時,杜雅馨的聲音從隔壁臥室傳來,“我剛才借你了項鏈拍照,給你放回去了啊。”

何杏還未脫口的卡在了嗓子眼。

周尋沒再理她,轉身出了臥室。

回到小區門口,方思澄還留在原來的位置。只不過對方這回沒看書,坐在自行車後座,不知在想些什麽。

擡頭瞧見周尋走近,直起身,欲言又止。

剛才的場面,無論誰看見都會覺得難堪。

對於家中那點破事。周尋沒想到處宣傳。只不過木已成舟,再遮遮掩掩倒會更尷尬。

他扶住車頭:“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不……”

方思澄立馬道。但之後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移開視線,“沒有……”

一路無話。

由於時間已晚,路上幾乎沒有車。

載人一個多小時還是有些累,所以兩人是換著騎的。回到商店街的時候,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

周尋下了車,推車往前。方思澄跟在後邊。

“你先進去吧,我去鎖車。”

周尋剛要離開,卻被方思澄叫住。

“周尋……”

他停下,回頭看了過去。

方思澄單肩背著包,一只手緊扣書包背帶。視線落在地面,眉頭緊蹙。

周尋以為對方還在在意方才的事,剛要出聲,就聽方思澄開口。

“我、其實……”方思澄五指越扣越緊,“奶奶不是我奶奶。”

周尋忽然記起,自己剛來的時候方思澄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過,他後來看見方思澄和店長相處得十分親近,便以為對方最初說的只是氣話。

現在方思澄舊事重提。難不成……方思澄是被收養的嗎。

“她不是我奶奶……”

說出第一句話後,後邊臺詞便十分順了。

方思澄終於擡頭,與周尋四目相對,“她是生我的人。”

周尋怔住。

這一消息貌似要比「收養」還要勁爆。

店長是生方思澄的人?也就是說,對方是方思澄的媽媽?

“她快五十生的我……”方思澄語氣淡淡,“現在已經六十多了。”

他小時候並不覺得奇怪,依然是叫「媽媽」。直到上幼兒園。

三四歲的孩子向來童言無忌。他們指著他的媽媽,十分大聲地問:“方思澄,為什麽你的媽媽這麽老啊?”

方思澄看見幼兒園老師以及其他接送的家長,都露出隱晦的笑意。

他當時還不知道那笑容意味著什麽,只覺得不舒服。同時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正常而言,「媽媽」是不該這麽老的。

自那以後,他把媽媽叫作「奶奶」,並且也極度排斥對方來學校。

從小學開始,便一個人獨自上下學。

方思澄:“我曾經有一段時間很恨她,為什麽這麽老了還要生我。其他孩子開心炫耀自己的父母,我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不過隨著年齡逐漸增大,他的反感情緒也便淡了,能與母親平常相處。

只是稱呼怎麽也改不過來。

周尋靜靜聽著方思澄的述說,沒有插話。直到對方停下。

兩人就這麽無言對視了一會兒。

周尋:“你還恨她生下你嗎。”

方思澄一楞,接著搖頭:“不……”

周尋收回視線:“那就好……”

方思澄:“…”

方思澄:“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幼稚。因為這種事討厭她。”

“不會……”

周尋並非不能理解。

小孩子心思單純,同時也細膩敏感。哪怕是再小的事也會無限放大。當發現自己與周遭不同,肯定會感到恐懼。

“不過……”他開玩笑道,“你要是不想讓店長當你媽媽,可以讓給我。”

方思澄表情柔和了一些:“才不讓……”

氣氛稍微變得輕松起來。

方思澄心想,幸好自己說出來了。

他不小心看見周尋難堪的一幕。但不知道怎麽安慰。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揭開自己過去的傷疤,讓周尋不要難過。

或許自己這點挫折在對方看來壓根不值一提。

但方思澄還是覺得。

幸好說出來了。哪怕能讓周尋輕松一點兒。

周尋看了眼樓上,發現二層燈還亮著。大概是店長沒等回他倆,因此還沒睡。

便道:“我真去鎖車了。你也趕緊去休息吧。”

方思澄點頭,朝面包店走去。

迎面與周尋擦肩而過時,被對方輕摁住肩膀。

“你是想安慰我吧。”

周尋笑了下,“謝謝你……”

方思澄:“…”

少頃,車輪聲響起。周尋推車走遠了。

方思澄回到樓上。聽見奶奶詢問,三言短語糊弄過去,便去洗漱了。

當他關燈躺到床上時,周尋才回來。

房門吱呀一聲傳來輕響。像是怕吵到人,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

然而,方思澄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提起被子蒙住臉,只覺臉跟發燒了似的、燙得有些奇怪。

周尋很少笑,臉上也很難有什麽情緒波動。哪怕是那天有小混混來店裏鬧,也看不出激動。

所以,當他看見那雙如墨般的眸子微彎、溫和地註視他時,竟覺得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到心跳加速,臉上發燒。

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高二開學了。

臨走前,店長拉著周尋的手,依依不舍。

“有空再過來玩啊。房間也空著,隨時都可以來住。”

道別店長後,周尋與方思澄一同來到學校。

因為兩人成績都不錯,所以被分到了同一個重點班。

開學伊始,無論哪個班級都鬧哄哄的。

“秦哥,咱們又在一起哎!”

一個暑假不見,方成看見秦宇升就激動地撲了過來。

“我就知道,咱哥倆肯定有緣分!”

可還未接近,便感受到了秦宇升身上散不去的低氣壓。他及時止住動作,收回了手。

這才剛開學呢,這哥怎麽火氣就這麽大。

該不會是……開學焦慮期吧!

秦宇升立在公告欄前,上邊貼著分班座位表。

而無論他看多少遍,都沒看見周尋的名字。

“哥,你在找什麽呢?”方成湊過來。

秦宇升:“周尋呢……”

“咦?周尋?”

方成沒明白,秦宇升為何突然提起這人。明明平常他提起這名字的時候,對方總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方成笑:“周尋哪可能跟我們在一個班。他成績那麽好,應該在重點班吧。”

成績好?重點班?

秦宇升皺眉。

在他印象裏,周尋成績的確不錯,但也沒到進重點班的程度。

何況他明明記得,他們高中是同班……

不……

秦宇升打消了念頭。

他看著座位表上的名字,臉色陰沈無比。

這一世與上輩子的不同之處。到這時候,他也終於後知後覺明白了。

預想中,高二同班以後兩人關系能再度走向正軌。

——這卻已成了空話。

歷史,再也無法扳正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來一桶糖漿吧、物理好難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楚清秋 20瓶;筱筠哥哥 3瓶;previous阿童木、左藍一、浮生說、cat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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